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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暗营飞影 每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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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夜深时分,星夜渐沉,萧承会想起已经解决的血蛊虫。
萧承走出屋外,站在月光下,仰望漫天星辰。血蛊虫这种阴毒的东西,解的时候异常痛苦,如同将身体挖开,把脊骨搅碎,重新拼合成一副新的身体。解完了,却也没有任何释然的感觉,而是心里空空荡荡,一片虚无迷茫。
萧承感觉自己的身世,自己的人生,也如烟般飘荡无安。
亭中大树落叶飘零不止。
萧承心里浮现出一个影子。
——那日长安楼上所见的身影。
那身着月白衣裳的身影。
萧承说不出自己为何执着于这个画面。
也许是那人那种安然平和的模样,感染了他。
萧承再去找鬼手。
老头给他摸了摸脉,松开了他的手腕。
“你找人把蛊虫去了?”
萧承笑笑。
“是,多亏了前辈相助。正巧,我带了酒,前辈和我喝一杯?”
炉中热烟飘忽,水液滚沸,温了酒。
两人聊了许久,萧承捧着陶杯,心下渐稳,他向鬼手阐明了自己的目的。
鬼手定定地看着萧承。
“你来找我,是想学怎么暗杀?”
“是。”
“为什么?”
“因为有要做的事,所以不择手段。”
老头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有许多事情不必不择手段。”
“可所行之事,难于登天。若择手段,如何实现?否则前辈当年为何学暗杀?”萧承定定地看着鬼手的眼睛。
鬼手的眼神里没有波动,瞳孔一片死寂般的平静,好似什么都不能让他再生波澜,也什么都无所谓,无所依凭。
满盘萧索的自由自在,空无一人的孤直无忌。
“你这孩子。”
从那以后,萧承每隔几天就来破庙找鬼手。鬼手教他很多东西——怎么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移动,怎么在人群中不被人注意,怎么易容,怎么伪装身形,怎么封闭穴脉,怎么隔空下毒,怎么用一根短针杀人。
鬼手说:“杀人不是靠力气,是靠脑子。力气大的人,一刀只能杀一个人。但有时候,一句话也能杀人,一句话可以杀一百个人。”
萧承训练了一只暗卫营。暗卫是影子,藏在暗处,替他做那些不能见光的事——刺杀、下毒、打探情报…
暗卫的人,身世多样,但都是萧承从亡命徒里挑的。萧承亲自挑选,亲自考核。
他看中两样东西——忠诚和韧性。
第一个暗卫,叫黑影。
黑影是个刺客,二十多岁,瘦得像竹竿,走路没有声音,像鬼。他以前是江湖上的杀手,专门□□,后来被人出卖,被官府追捕。
萧承是在一个雨夜里遇到黑影的。黑影受了重伤,躲在萧承的药铺门口,血流了一地。萧承打开门,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昏迷的边缘了。
萧承把他拖进药铺,给他止血,给他包扎,喂他喝药。黑影昏迷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黑影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萧承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你救了我?”
“是。”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刺客,杀过很多人。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黑影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难看,嘴角歪着,露出一排不整齐的牙。
“你这个人,有意思。”
黑影伤好之后,没有走。他留在了萧承身边,成了萧承的影子。萧承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藏在暗处,不让人发现。
第二个暗卫,叫铁面。
铁面三十多岁,力气很大,能徒手掰弯铁条。他以前在边关开了一家铁匠铺,生意很好,后来得罪了当地的恶霸,恶霸带人来砸了他的铺子,打死了他的老婆,还扬言要杀了他。铁面打残了那恶霸,却被官府通缉,逃进了深山。
萧承是在山里遇到铁面的。铁面住在一个山洞里,靠打猎为生,像一头野兽。萧承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洞口烤一只野兔,满脸胡子,头发乱糟糟的。
萧承在他对面坐下,说:“我是萧承。”
铁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你想报仇吗?”
铁面的眼神变了:“报什么仇?”
“杀了你老婆的人,他还活着。”
铁面的手在发抖。
“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但你要替我做事。”
铁面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要我做什么?”
“做我的暗卫。替我杀人。”
铁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萧承帮他找到了那人。铁面亲手杀了他,还有他的同伙,一个不留。杀完之后,铁面跪在萧承面前,说:“从今天起,我的命是你的。”
第三个暗卫,叫书生。
书生不是书生,是个骗子。他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说话温温柔柔,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他骗人很厉害,骗了很多钱,被人抓住了,要砍他的手。
萧承救了他,没让他的手被砍掉。
不是因为他可怜,是因为他有用。书生会骗人,会套话,会演戏。这种人,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萧承问书生:“你愿意跟我干吗?”
书生笑了笑,说:“我有选择吗?”
“没有。”
“哈哈,那我只好跟你干。”
书生成了萧承的情报专家。他负责套取情报,审问俘虏,策反敌人。他有一张嘴,能把活人说死,能把死人说活。
第四个暗卫,叫哑巴。
哑巴不是真的哑,口舌完好,只是不说话。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也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他出现在萧承身边的时候,浑身是伤,像个死人。
萧承把他捡回来,治好了他的伤,给他吃穿。哑巴从来没有说过一个“谢”字,但他留了下来。
他替萧承做最危险的事——潜入敌营,打探情报,暗杀将领。他从不失手,从不说话,从不留下痕迹。
萧承问他:“你不怕死吗?”
哑巴摇了摇头。
“为什么?”
哑巴用手指在地上写了四个字——“无处可去”。
萧承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我这里可以是你的去处,你自己选。”
哑巴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擦他的刀。
黑影、铁面、书生、哑巴,是萧承暗卫的核心。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和伤。
但他们都曾无处可去。
萧承给了他们一个地方。
不是家,却是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深山军和暗营,是萧承的两张底牌。
军队在明处,藏在山里,操练不辍。暗营在暗处,藏在人群里,随时待命。
这两张底牌,萧承花了近六年时间。
他不轻易动用它们。
因为一旦动用,就意味着他和肃王彻底撕破了脸。
他还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可以一击必杀的时机。
这一年,萧承二十一岁,他已经在边关待了五年。
他是一个从宫里逃出来的孤儿,浑身是伤,满眼是泪,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而现在他是一个手握情报、商业、人脉、军队的人,却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在大将军眼里,他是个病恹恹的养子。在肃王眼里,他是个听话的棋子。
这么多年来,他已习惯笑容底下藏刀,顺从里藏反骨。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什么。
他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刀不出鞘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它有多锋利。刀出鞘的时候,谁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