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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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友吵架吵出半个绯闻，也算是绝无仅有了。聂文琛头昏脑胀，一下午的课都没有好好听过，身边不知是实还是虚的窃窃私语在蔓延，不知为何而发出的低低笑声如锥子一样一下一下狠狠扎在聂文琛的脊骨上。
仿佛又回到了5年前，母亲离世时大家在自己背后窸窸窣窣地议论着什么，自己转过身去看他们是又一脸被抓现形的尴尬与强硬。
“没妈的孩子！”“你狂什么狂！”
孩子这种生物，总是单纯又邪恶的，如披着天使翅膀的撒旦，一不小心就要露出自己黑色丑陋的尾巴。
心中蓦地郁结，如一块大石压在胸口般堵得慌，聂文琛缩成一团，默默忍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异样目光。脸上的表情从畏惧到绝望再到晦暗，渐变得自然而讽刺。
放学时间到了，孩子们欢呼着拎起书包冲了出去，丢下失魂落魄地缩在座位上的聂文琛和他们自己犯的，已经遗忘了的错。
渐渐整个学校都静下来了。
聂文琛有天气转冷就手脚冰凉的毛病，每当刚刚入秋辛玥就会开始为聂文琛准备围巾手套和厚厚的袜子，回家缩在母亲怀里享受体温回升的美好，如今却已成为遥不可期的梦幻。
父亲自从母亲离开就再也没有回过家。家里的佣人安姨也是做了饭打扫了卫生就离开，并不过夜。
会有人发现自己吗？
再次缩紧一点把自己团好，心底难以言表的矛盾丛生，不知是为了赌什么气还是害怕什么，不想回已经冷冰冰的家，不想被别人嘲笑，不想听别人在背后议论，不想离开母亲带着淡淡柑橘香的怀抱。趴在桌子上的聂文琛回忆着母亲的样貌和言辞：“小文要好好学习，才是爱妈妈的表现哦……”
是因为这次没有考上第一吗？妈妈生气所以离开我了吗？
我下次一定会把第一夺回来的，妈妈，不要生气，你回来好不好。
你回来我就考第一给你看……
妈妈，我害怕……
窗外的夜色渐浓，校园内寂静无声。
聂文琛偷偷望向窗外夕阳的面庞认真却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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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聂文琛？你还在不？”
一声试探吓得座位上的聂文琛险些掉下椅子，猛地抬起头来，来人念得出自己的名字，还说“在不”，言语间淡淡的关怀让自己在惊慌之余又红了眼眶。
“成羽舒……”
明显被自己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惊得手足无措了，正在发育期的高瘦身体跌跌撞撞却也真实地，确实为自己而来，也确实在慢慢靠近自己。
“不要怕啊……我就过来……”
哐啷。
“啊……痛……聂文琛？”
啪。
“啊啊！……那个，你别哭啊……我没事啊我马上就过来了！”
嗵。当啷。
“呜……该死的……聂文琛你在哪里啊……你不要哭了啊！”
“成羽舒……成羽舒……”一声又一声呼唤接踵而至，催促成羽舒加快脚步，却忘了提醒他还有开灯这一回事。
“好了好了，我来了啊，不怕……”在第十八次撞上桌椅之后终于摸索到了对方的衣摆，成羽舒刚要松一口气，突然就被聂文琛一把抱住腰埋入腹部，压抑而崩溃的哭声终于迸泻出来。
骨骼瞬间僵化。
夜总是很轻松就能剥落人强硬的伪装。那个优秀独立的男孩抛弃了所有的面具，在这个充斥着冰凉夜色中渐渐浮出了真正的自己，惊慌如幼兔，却真实。
勉强克制住的泪水彻底决堤，这是聂文琛在看到母亲的遗照后，第一次哭得如此凄惨。一直以来文雅而沉稳的面容被悲伤折磨得支离破碎，只剩下肝肠寸断的痛苦神情。映着月光的泪痕和兔子似的红眼睛让成羽舒一阵没来由的心疼，一把抱紧聂文琛不断颤抖的双肩，索性让他趴在怀里哭个痛快。
“不怕，有我在，我陪你呢……”
那样温暖的臂膀，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包容，那样的……让人难以推却。聂文琛抽噎着，颤抖着，攥紧了那个人的袖子，像迷航的小船终于回到了安全的港湾。
那时，大家都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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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回家？”
“不想回去。没有人。”
“……来我家？”
“啊，恩。”
“喂你不要回答得这么快……”
“我爸出差了，家里没有可通知的人。”
“……那就快走，校门要关了……你的手真冰。”
“……你也带了手套？”
“我才不像你那么娇气！”
“……”
“……输给你了！我也娇气行了吧！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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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成羽舒就自发担起了“照顾”同学聂文琛的职责。
其实最初的自己和那些幼稚而肤浅的同伴们一样，很看不起聂文琛高傲的样子，又很羡慕聂文琛永远漂亮的成绩，两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就叫做妒忌，久而久之，每当看到一群一群小女孩在议论聂文琛，就算人家没有招惹自己，成羽舒的心里也像拧了一个疙瘩一样的不舒服。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老师宣布那个聂家的噩耗的三天后，聂文琛苍白着一张脸出现在教室。白皙的皮肤没有了血色，眼角似乎还有淡淡的泪痕。
“嘿，你看那个没妈的孩子！”
“丢人死了！一个大男生还哭。”
“就是，滚回家去吧！！”
成羽舒破天荒地没有凑进去一起嘲讽，他托着下巴，眼神漫无目的却又下意识地围着聂文琛打转，某一秒，突然觉得前排那个静静伏着的瘦小身影很美。
“哟，成哥你看什么呢？该不会在动脑筋怎么整他吧？”有人不怀好意的挑起话头。剩余的人立刻不遗余力地跟了上来。
“是啊！让他看看我们的厉害！”
“给我滚一边儿去！”成羽舒蓦地有一种被侮辱的感受。他嘴下也不客气，只是音量稍稍有些大，招来前排多人回首，其一就是聂文琛。
被他漆黑纯净的双瞳凝视着，成羽舒忽然心虚了起来，低下了头玩弄起钢笔笔帽，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他始终忘不了那一眼中包含的动人心魄的脆弱，放学后他故意磨磨蹭蹭地走也没能完成想叫一声“聂文琛”的心愿。心底总压着未完成什么事的隐念，成羽舒编出各种理由，在吃完饭后逃了出来。
那顿饭味同嚼蜡，只是本能的塞着食物。成羽舒看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心里居然想到聂文琛会不会还趴在那里挨饿。
逃出桎梏的时间宝贵，成羽舒却鬼使神差地把他浪费在回学校的路上。一边想着聂文琛一定回家去了一边控制不了地越走越快，成羽舒恨不得把混乱的脑子掏出来就着旁边的河道洗洗。
不抱希望的小声问出那句“聂，聂文琛？你还在不？”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再不回家成羽舒怕被老爸当笋子炒了。
教室前排的一隅居然真的传出一声变了调的回应。
成羽舒慌了手脚。
一直重复着“我在啊我在啊”一边慢慢靠近对方，忘了理智忘了镇定，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疯狂而直接的念头。
快点靠近他，快点，再快点。
如同被犯了毒瘾一般，成羽舒已经难以自拔地沦陷在对方小猫般的求救声中。
是谁施了魔法？一路撞翻了无数桌椅踢倒了若干不明物体，忍着痛被对方抱着哭泣再护着对方离开校园，那天以后成羽舒和聂文琛变成了一个人。
成羽舒知道这个小自己一岁的光鲜男孩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成羽舒也知道，在那些崩溃后的泪水后，那个呜咽着的小小身躯里，那夜清凉透明的月光下,是那个男孩，那个朋友，那个自己不敢丢了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