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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吻定情浅 针实在过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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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闷雷,伴随闪电将寝殿照亮一瞬,风声呼啸扑打门窗,一场急密的春雨骤然降临,撕破静寂长夜,透过门扉浇在萧诀心上。
厚厚一层被褥盖在身上,也只微微拱起一抹弧度。
从小金尊玉贵的人顶着副病弱难支的身子骨在地上毫无怨言睡了许久。
床上的谢忱餍甘饫肥,自不知萧诀心中所想,舒服地翻了个身,下巴埋进被褥,轻笑出声,似被美梦勾住。
次日清晨,谢忱意识回笼,起身穿戴好衣裳,将自己的被褥叠整齐放置在萧诀褥子旁边,一大一小,煞是可爱。
榻面微凉,榻主人离去多时,谢忱心绪却乱作一团。
昨夜梦中,萧诀对他像寻常夫妻那般,温柔缱绻,动辄便要抱他,而他也深陷其中,心不由己。
【好感度加8,当前好感度53。】
谢忱看向虚空中一行字,不禁失笑,连他自己都被蒙骗,萧诀又怎能不为他心生悸动。
谢忱推开房门,冷风拂面,地面还有成片的潮湿。
影十三卧在廊下打盹,听见门响,为谢忱披上裘衣,桃子生病,这几日都是他随身侍候。
“你一夜都栖在这儿?”昨夜下雨了啊。
“没有,我卯初三刻才来,王爷不让我打扰你。”影十三帮谢忱打理衣襟,笑嘻嘻地说,“阿忱哥哥,你睡懒觉哦。”
谢忱忍不住弹了影十三的小脑瓜子。
“咱们去看看你桃子哥哥。”
已过春分时节,王府里种植许多海棠树,皆满树开花,偶有几朵初苞藏在花蕊下,沁得满院芳香。
影十三在一棵树前停下,仰头看这些花,他卷起衣摆,伸手摘下一大兜花瓣。
“两日后是我朝三年一度的射骑大赛,由王爷主持,为大堰选拔骁勇善战的能人异士。”影十三捏起一片花瓣凑在鼻尖嗅了下,说,“花香淡而不俗,不会太过,我把它们摘下制成海棠香薰,到时给阿忱哥哥带在身上。”
“我也得去?”
“你作为皇子只知饱食终日,蹉跎岁月,难道不深以为耻么。”
影十三脸色忽变,学着大人严肃起来。
“什么?”谢忱愕然,他的理想生活被人批判了。
“阿忱哥哥你别生气,这是王爷说的,而且赛场上很热闹。”
他没生气,只有被看穿心思的心虚。
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谢忱和影十三去小厨房端来补药和饭菜,至房中却不见人影。
一刻钟过去,桃子自外折返,未进门便闻房内谢忱与影十三谈笑声,他随手理了凌乱的衣摆,抬手推门进去。
“殿下!您回来了!”
桃子面色发白,脚步虚浮,谢忱过去扶他,说:“去哪了,怎么搞这么狼狈。”
他叹口气,脸上浮现一丝尴尬:“肚子痛去解手,结果起来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殿下,容我换身干净衣裳。”
“好,你先换。”谢忱踏出门槛,回头见影十三还坐在里头,复又折返回去给他拉出来,顺手带上门。
桌上的饭菜特意用食盒暖上,还冒着热气,菜很合胃口,谢忱知晓他的口味,吩咐小厨房每日照做。
他拿出前几日刚为谢忱做好的护膝,犹豫再三,向其中置入一物。
这样好的殿下,为什么不能留他一命呢。
*
射骑大赛设于京郊西南处的观照台,观照台地域广阔,极便跑马演武,东侧临水,水面泊着画舫数十艘,专为达官贵胄游玩观赛所设,台北筑一高台,萧诀亲自坐镇定输赢,为朝廷选贤任能。
谢忱今日一袭淡粉装束,裘衣换了件薄的,远远看见风彦卿在一艘小舟上朝他招手,一路小跑过去。本来谢忱被安排在别的船上,他执意不肯,桃子和影十三只能随他去。
“昭文呢?”
风彦卿目光看向观照台中央,谢忱顺着望过去,见谢昭骑一匹红鬃烈马,长发高束,手握长弓,位于众演武者之前。
伴随一声高喝——
“王爷到!”
萧诀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等他登上高台,掌事官喊道:“演武开始!”
观照台上飞出几只苍鹰,身如流失,谢昭挽弓搭箭,咻咻几声苍鹰尽数中箭落地。
给船上的谢忱惊得狂拍风彦卿的胳膊。
“昭文,好厉害啊。”
谢昭此举是为台上演武者鼓劲,催他们尽全力放手一搏,事毕他纵马离去,不多时行至谢忱身侧,谢忱挪动身子腾出空位,三人落座嗑着瓜子,一同观看后续赛事。
谢昭说:“他们大多出自寒门,餐风露宿,有的甚至不远万里来到京城,只为出人头地。”
“王爷选人不论出身,当场定胜负,有能者直接进入王爷麾下,不必再经兵部审批,避免一些人倚仗家世,逼迫主考官徇私舞弊。”
“只是这么做的弊端是会被丞相一派的人认为王爷在结党营私,光明正大往自己手里揽权。早朝时定会大弹特弹,不过……”谢昭笑了,谢忱也明白他的意思。
向摄政王弹劾摄政王,能成功,除非萧诀疯了。
赛间有人使诈致人死亡,被萧诀下令当场处死,其他人不敢再动所有对手都死了我就赢了的歪心思,只把精力全用在比赛上。
金乌西坠,残阳似血,转眼赛事已然结束,胜者共有五人,已经领了摄政王府的牌子回驿馆等候任命。
风彦卿说:“他果如传闻那般残暴,只对你一人不同。”
那便不是无懈可击。
谢忱尚未反应过来,身子便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砰”的一声,船身四分五裂,他的身体不受控制被弹开,落水前听见他说:
“那夜在天香楼外,他抱你,我看见了。”
谢忱落入水中那一刹,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人活生生折断双腿,他顿时失去呼救的力气,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水吞没、下沉,他看不见岸上的人,听不清岸上的声音。
三人皆落入水中,风彦卿双手止不住扑腾。
“昭文,救我,我不会水!”谢昭被呛水的风彦卿死命拽住,半步挪不得,向四周一看,早不见谢忱身影。
上空出现一阵阵绚丽的烟花,影十三被烟花吸引,爆炸声将三人落水的声响遮得一点不剩。
“王爷,小九他不见了!”谢昭先稳住风彦卿,朝岸边踱步而来的萧诀呼救。
萧诀远远望见这变故,只当谢忱素来水性极佳,自己也能攀着爬上来,谁料他径直沉下去,没入水中一瞬没了踪迹。
春寒料峭,湖水凉意刺骨。黑,好黑,眼前再不见光,他被恐惧笼罩,窒息感如同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咽喉,水涌入口鼻灌进腹腔。
好难受,要死了么……
可恶,他还没有让萧诀爱上他。
任务要失败了么,好丢人。
唔……
有人揽住了他的腰,用手捂住他的口鼻,把他往岸上带。
谢忱拼尽全力,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能看见那人背影,看不见他的脸。
谢忱被救上来,脸上没有血色,胸部也无起伏,像个死人。
“王爷,人工呼吸!”谢昭喊道,意识到萧诀可能听不懂,又说,“先吸足一口气,给小九渡进去,同时按压胸部,别太用力。”
十二影卫全部赶来,影十一和影十二分别押着桃子和影十三,其余影卫将萧诀和谢忱围住。
有人吻住他的唇,为他渡入救命的空气,有人在按压他的胸部,他能感觉到那人的小心翼翼。
“咳咳……”
众人悬着的心落地,萧诀面色不善,抱起谢忱离去。
萧诀房内,谢忱被灌下三碗姜汤,身子依旧暖不起来,屋内重新烧上炭火。
他裹着厚被褥,还是止不住发抖。
他顾不上身上的冷,膝盖的剧痛逼得他想要嚎叫出声。
“你抱紧我。”
萧诀以为他只是冷,把他紧紧箍在怀里,一滴热泪落在手上,谢忱哭了。
“怎么了?”
“王爷,我疼。”谢忱的声音几不可闻,哪怕是萧诀已经抱住他,腿上疼痛仍不减分毫。
【规则无法生效。】
为什么萧诀的接触不管用了。
“哪里疼?”萧诀拿手帕帮他擦掉眼泪。
“腿,不是,是膝盖。”谢忱顿了顿,说,“我不知道。”
落入水中膝盖怎么会疼?
“躺好,孤看看。”萧诀把谢忱放平,撩开被子,褪下他的衣裤,露出膝盖。
细看之下,发现他的膝盖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针孔,两个膝盖上都有。
“能动么?”
“动不了,别碰,求你。”萧诀手指轻触他的膝盖,谢忱疼得一颤。
“忍一忍。”萧诀翻动他的腿,没有在膝盖周围找到别的针眼,也就是说,针还留在膝盖里。
有人想要谢忱的命。
“影一,去请太医,叫他带麻散过来。”萧诀出门吩咐,冷眼望向院中跪着的两人,“每人十杖,两刻后就在此处打。”
影一领命,看向他二人的神色复杂,尤其是影十三,这顿打是逃不过了。
桃子跪着求死,说他不备让歹人害了殿下。
“阿忱哥哥怎么了?”影十三不敢问王爷,拉住影一的袖子,愁眉泪睫地问。
影一扯回袖子,对他摇头,缄口不言。
太医是和四名影卫一起过来的,太医进入王爷房内,影卫摆好刑凳,静待影一下令。
太医对着谢忱的腿查看一番,手指在他膝盖上时轻时重地按,谢忱疼得失声。
良久,观两人面色不对,问萧诀:“我怎么了?”
“你的腿里有两根针。”
“请殿下将这药就酒服下,殿下才溺水被救,怕万一有所闪失,故这药剂量不敢用大,施刀时殿下仍会感觉疼痛。”太医拿出备好的酒和药恭敬奉给萧诀,取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炙烤。
“王爷,臣要为殿下取针。”
“言之,张嘴,把药喝了。”萧诀把酒递到他嘴边。
谢忱懵了,死死盯住太医手中那把刀,向萧诀求助:“王爷,可不可以不用刀?”
我害怕……
“言之,针藏在你的血肉之下,又太短,不用刀取不出来,把药喝了,就不痛了。”萧诀为了安抚他,轻摸他的脑袋。
太医也说:“针若是不取,殿下双腿难保。”
谢忱实在害怕,挣扎得厉害,萧诀只好把他的手系在床头,亲自按住他的双脚。
“言之!阿忱!你不想走路了,你想变成残废么!”
为什么?落水窒息时萧诀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人。
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王爷吩咐的时辰已到,影卫得令,对二人行杖。
殿内声声剜心,殿外杖杖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