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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号(终) 排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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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后,沈望舒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走。
她把小提琴收好,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看着阮声一个人在指挥台上改谱子。阮声弓着腰,趴在谱架上,笔尖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把指挥棒在手指间转一圈,然后又继续写。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排练厅染成橘红色。阮声的白衬衫变成淡金色,头发上有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沈望舒看了很久,直到阮声抬起头。
“还没走?”
“在看。”沈望舒说。
“看我改谱子?”
“嗯。”
阮声笑了笑,把谱子合上,“要不要过来看看?”
沈望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谱架上是一份手写的总谱,笔迹很整齐,但到处都是涂改的痕迹。力度记号被划掉重写,指法标注被箭头指来指去,有些地方甚至贴着便签纸,上面写着更详细的说明。
沈望舒注意到,每一页的角落都有一个小符号——一个圆圈里画着一条波浪线。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个符号。
“我的标记。”阮声说,“圆圈代表‘注意’,波浪线代表‘呼吸’。两个放在一起,意思是——这里很重要,别忘了呼吸。”
“每一页都有?”
“重要的地方都有。”
沈望舒翻了几页,发现那些符号的位置都很特别。不是在技术最难的地方,不是在力度最强的地方,而是在那些——最容易让人忘记呼吸的地方。
乐句的转折处、情绪的高潮前、从一个声部切换到另一个声部的间隙。
阮声把这些地方都标了出来,用那个小小的符号告诉她:这里,记得呼吸。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标记的?”沈望舒问。
阮声靠在指挥台上,想了一会儿。
“大概……从我发现有人需要的时候。”
沈望舒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那一页的符号特别多,几乎每两行就有一个。她仔细看了一眼曲目——是贝多芬第七交响曲第二乐章的后半段,就是今天排练提速的那部分。
每一个“容易忘记呼吸”的地方,都被阮声提前标好了。
像是一个路标,告诉她:前面有弯道,慢一点。
“阮声。”沈望舒合上谱子。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阮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排练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地响。夕阳又沉了一点,橘红色的光变成暗金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
“我知道的不多。”阮声终于开口,“但我知道,你的E弦该换了。我知道你拉巴赫的时候会呼吸,拉贝多芬的时候会憋气。我知道你凌晨四点十七分睡不着,因为你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亮了?”
“因为我也没睡。”阮声说,“我在隔壁琴房,看到窗户那边有光。”
“……就这样?”
“就这样。”
沈望舒盯着她看了很久。
阮声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嘴角还是挂着那种淡淡的、像白开水一样的笑。
沈望舒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人。
不是因为她藏得太深,而是因为她太透明了——透明到让人分不清,她是真的什么都没藏,还是藏得太好。
“谢谢你的琴弦。”沈望舒拿起琴盒,“还有茶。”
“不客气。”
沈望舒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阮声。”
“嗯?”
“你明天……还会来琴房吗?”
身后安静了两秒。
“如果你在的话。”
沈望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应急灯,发着惨绿色的光。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像在走路。
像在呼吸。
像阮声说的那样。
那天晚上,沈望舒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
梦里她还是站在舞台上,聚光灯还是白茫茫一片。但这次谱架上有谱子,密密麻麻的符号,每一个转折处都画着一个圆圈加波浪线。
她转头看向指挥台。
阮声站在那里,举起指挥棒,对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不是音符,是呼吸。她的呼吸,阮声的呼吸,整个乐团的呼吸,汇在一起,像一条河。
她在河里走着,一步一步,很慢,很稳。
这一次,她没有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