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暗号(1) 沈望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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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舒是被梦惊醒的。
梦里她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脸上，白茫茫一片。她举起琴弓，准备拉第一个音，却发现谱架上什么都没有——空白的五线谱，空白的纸，空白的世界。
她转头看向指挥台。
阮声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指挥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唇微动，说了句什么。沈望舒听不清，拼命想靠近，但舞台在变长，阮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光里。
然后她醒了。
宿舍里很暗，上铺传来舍友均匀的呼吸声。沈望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慢、很重，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四点十七分。
有一条新消息，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睡不着就别躺着了。琴房的灯修好了。”
沈望舒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坐起来，摸黑穿好衣服，拿着琴盒出了门。
九月的凌晨有很重的露水，操场边的草丛里有什么虫子在叫，声音细细密密，像一把没有调准音的小提琴。
沈望舒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向旧教学楼，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另一个她走在前面。
琴房的门开着。
灯确实是好的，暖黄色的光照亮整个房间，谱架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红茶，没放糖。你看起来像不喜欢甜的人。”
沈望舒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嘴，刚好能入口。
她不知道阮声是什么时候泡的这杯茶——四点十七分，她刚醒，消息就来了。是巧合，还是那个人根本没睡？
沈望舒放下茶杯，打开琴盒，把小提琴拿出来。
她没有拉练习曲，也没有拉贝多芬。
她拉的是巴赫《恰空舞曲》的开头——那段她练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拉出来的旋律。D小调，四个音一组，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路，一步一步，踩得很稳，但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拉得很慢，每一个音都拖得很长，像是在等什么。
等她拉完最后一个音，琴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巴赫？”
沈望舒转过头。
阮声靠在门框上，还是白衬衫，但这次没扎马尾，头发散在肩膀上，看起来比白天小了好几岁。她手里拿着一杯茶，和自己的那杯是同一个款式。
“你也睡不着？”沈望舒问。
“我习惯了。”阮声走进来，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你拉巴赫的时候，呼吸是对的。”
“……什么意思？”
“白天拉贝多芬的时候，你会憋气。尤其是快节奏的地方，你从吸气到呼气只有半拍，太快了，不够用。”阮声喝了口茶，“但巴赫不一样，你拉巴赫的时候会呼吸。刚才那段恰空，你一口气拉了十六个小节，中间换气三次，每次都刚好在乐句的间隙。”
沈望舒握着琴弓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一直在听？”
“我在隔壁琴房。”阮声说，“隔音不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灭了，天边有一道很淡的灰白色，像是谁用橡皮擦把黑夜擦掉了一块。
“阮声。”沈望舒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来这个学校？”
阮声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茶杯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像是在取暖。
“附中那边……不太适合我了。”她说得很慢，像是在选词，“我需要换个地方。”
“不适合？”
“嗯。”阮声笑了笑，那个笑和白天一样淡，但沈望舒觉得这次是真的，“有些人觉得我太年轻，不适合当指挥。有些人觉得我太奇怪，不适合当学生。所以我来了这里。”
“你觉得这里适合你？”
“不知道。”阮声看着她，“但至少这里有人拉巴赫的时候会呼吸。”
沈望舒没有接这句话。
她把小提琴放回琴盒，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回去了，七点还有早读。”
“嗯。”阮声站起来，帮她拿琴盒，“明天排练，第二乐章的后半段，我会提速。你做好准备。”
“我知道。”
“还有——”阮声把琴盒递给她，“你的E弦，我帮你换好了。在琴盒的侧袋里，备用的。”
沈望舒打开侧袋，里面是一包新的E弦，牌子是她一直用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个牌子？”
阮声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白衬衫消失在走廊尽头，像一片被风吹走的纸。
沈望舒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琴弦。
她突然想起来——这个牌子的E弦，市面上很少见，她是从国外官网订购的，整个学校只有她用这个。
阮声是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暗号(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