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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到山顶 孟小鱼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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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鱼趴在云层之上的山顶苔藓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冽的空气。阳光像液态的黄金倾泻在她身上,把她湿透的校服烤得微微发烫。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胸腔里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丈。她爬上来了。
“啧啧啧,看看这是谁呀?”
一个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腔调,像一只在阳光下梳理羽毛的鸟。孟小鱼歪过头,看见了何荷花。
何荷花盘腿坐在山顶中央那块巨石上,姿势优雅得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她的校服已经干了,整整齐齐地贴在身上,没有一丝褶皱。她的头发也用一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发带束好了,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纤细的后颈。她手里拿着一枚玉符,正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玉符的灵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晶莹剔透,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玉器。
最让孟小鱼在意的,不是何荷花干净整洁的校服,也不是她优雅得体的坐姿,而是——她的呼吸是平稳的。
不是那种刚爬完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高山之后的平稳,而是像刚在操场上散了会儿步的平稳。鼻翼没有翕动,胸口没有起伏,脸上甚至没有一滴汗。她的皮肤依然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像一朵被养在温室里的荷花,完全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极限体能考验的人。
“你……”孟小鱼坐起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怎么一点都不累?”
何荷花把玉符收进口袋里,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那个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因为我有这个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箓,在孟小鱼面前晃了晃。那张符箓比普通的符纸小了一半,折叠得整整齐齐,符纸是罕见的银白色,表面流动着淡淡的灵光,像一片被压扁了的月光。符纸的背面印着一个标志——一朵金色的荷花,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中间有一个篆体的“何”字。
“这是什么?”孟小鱼凑近了看。
“何氏铭文的轻身符。”何荷花把符箓翻到正面,上面的符文密密麻麻的,线条细得像头发丝,但每一笔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我家的公司生产的。效果比普通轻身符好三倍,持续时间长五倍,而且——”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音:“——不消耗使用者的法力。”
“不消耗法力?”胡三虎的声音从岩石下面传来,带着一股浓重的喘息。他正艰难地翻过最后一块岩脊,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虎,校服上全是石粉和汗水的混合物。他听见了何荷花的话,猛地抬起头,两颗大门牙在阳光下白得发亮:“不消耗法力的轻身符?那得多少钱?”
何荷花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块灵石?”胡三虎的眼睛瞪大了。
“三百块。”何荷花轻描淡写地说:“这是限量款,一张能用十次。我爸给我带了三张。”
山顶安静了三秒钟。
胡三虎的嘴巴半天没合上。孟小鱼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道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轻身铭文——那是她用一支八块灵石的笔和一小瓶三块灵石的虎骨墨,在自己手臂上一笔一画亲手画出来的。画了整整十五分钟,手抖了三次,还差点画错了一笔。而何荷花,只需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箓,轻轻一拍,就能获得比她好三倍的效果。
这就是氪金大佬的威力。
“三百块灵石……”胡三虎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呆滞:“我三年的零花钱加起来都没有三百块。”
“你三年的零花钱加起来连三十块都没有吧。”孟小鱼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胡三虎委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盯着何荷花手里的符箓,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羡慕和嫉妒的光芒:“荷花,你们家还缺人吗?你看我怎么样?我可以去你们家公司打工。扫地、擦桌子、端茶倒水,什么都行。”
“我们家不缺人。”何荷花把符箓收回口袋,拍了拍手,从巨石上跳下来,轻盈得像一片落地的花瓣:“而且,就算缺人,也不会招一只连山都爬不上来的老虎。”
“我爬上来!”胡三虎急了:“我不是爬上来了吗?你看看,九千九百九十九丈!我自己爬上来的!没有用三百块灵石的符箓!”
“你是爬上来了。”何荷花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了好几个洞的校服和蹭掉了一块皮的膝盖上停留了一秒,“但你是最后一名。”
“我不是最后一名!”胡三虎四下张望了一圈,想找一个比他更惨的同学来垫背。山顶上目前只有他们三个人——何荷花、孟小鱼、胡三虎。他又往山下看了看,云层太厚了,什么都看不见。“龟多多还没上来呢!他才是最后一名!”
“龟多多是玄龟血脉。”何荷花淡淡地说:“玄龟本来就爬得慢。你一个山君血脉的,跟玄龟比速度,你好意思吗?”
胡三虎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立场反驳。他是山君血脉——远古庚辰山君的后裔,那可是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虎类大妖,执掌风云,号令山林,奔跑起来能追风逐电。他的血脉里流淌着的应该是速度和力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爬一座山就喘得像个破风箱。
“我……我血脉浓度低!”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哦。”何荷花面无表情地说,“那你去跟血脉说理去。”
胡三虎彻底没话了。他一屁股坐在苔藓上,把玉符往地上一扔,仰头躺倒,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咸鱼。阳光照在他圆圆的脸上,他的鼻子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何荷花气的。
孟小鱼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很少见胡三虎吃瘪——这家伙平时在学校里嘴皮子利索得很,谁都说不过他。但在何荷花面前,他就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小猫,再怎么张牙舞爪也使不出力气。
“对了!”孟小鱼转向何荷花:“你第一个到的,苍岳真人有没有说什么?”
何荷花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种淡然的、漫不经心的神态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眼睛也亮了一些,像一朵被阳光照透了的荷花,从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愉悦的光芒。
“他说……”她清了清嗓子,学着苍岳真人沙哑的、慢吞吞的语调:“‘不错。何氏铭文的轻身符,果然名不虚传。’”
“他看出来你用了符箓?”孟小鱼问。
“当然看出来了。”何荷花理所当然地说:“苍岳真人活了三万年,什么没见过?我这点小伎俩在他眼里就像……就像和尚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那他还夸你?”胡三虎从地上坐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用符箓作弊他还夸你?”
“这不是作弊。”何荷花正色道,“体修课允许使用铭文和符箓,这是写在学生手册里的。我用的符箓也是铭文的一种,只是它的载体是符纸而不是皮肤,效果更好一些而已。这叫——”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合理利用资源。”
“合理利用资源。”胡三虎重复了一遍,品味着这个词的深意,“说白了就是有钱。”
“有钱也是一种实力。”何荷花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我爸说了,在这个世界上,天赋、努力、资源,三者缺一不可。天赋是老天给的,努力是自己给的,资源是家里给的。我三样都有,为什么不能用?”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胡三虎和孟小鱼都找不到反驳的角度。孟小鱼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快要消失的铭文,又看了看何荷花口袋里那张银白色的、价值三百块灵石的轻身符,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鱼和老虎之间的差距还大。
“不过,”何荷花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你的铭文画得不错。”
她看着孟小鱼,目光落在她左臂上那道暗淡的、但依然清晰可辨的轻身铭文上。
“你自己画的?”
“嗯。”孟小鱼点了点头。
何荷花走过来,蹲下身子,仔细地看了看她手臂上的铭文。她的手指轻轻触过那些已经快要消失的线条,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她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一种微微惊讶的神色。
“这个转折——”她的手指停在孟小鱼手肘内侧的一个位置,那里是铭文的关键节点,孟小鱼画的那个课本上没有的微型漩涡,“这是你自己加的?”
“嗯,画乌龟符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画乌龟符?”何荷花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你在符箓课上画乌龟,然后发现了一个能优化轻身铭文的灵气转折?”
“差不多吧。”孟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是打了个喷嚏,笔歪了,然后就……”
何荷花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用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羡慕和嫉妒的语气说:“你这种人,在我们家公司叫‘天赋型选手’。我爸说了,天赋型选手比资源型选手更可怕。”
“为什么?”
“因为资源可以攒,天赋攒不了。”何荷花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运气好,遇到了我这个资源型选手。回头我把你的乌龟转折拿回去给我爸看看,如果测试效果好的话,我们可以把它加进产品里。到时候给你分——”
她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百分之一的专利费。”
“百分之一是多少?”胡三虎立刻凑了过来,眼睛放光。
“如果销量好的话”何荷花算了算,“大概……几百块灵石吧。”
胡三虎的嘴巴又张成了一个O形。他转过头看着孟小鱼,眼神里有一种“你小子发财了”的震惊和羡慕。孟小鱼自己也有点懵——几百块灵石?她可以买多少支符笔?多少瓶虎骨墨?多少只——那只五十块灵石的小灵猫,她可以买十只。
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因为此刻,在云层之上、距离地面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山顶上,在阳光像黄金一样倾泻下来的地方,她觉得灵石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龟多多上来了!”胡三虎忽然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