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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要活着,就要战斗   门开了 ...

  •   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
      四十岁出头,身材修长挺拔,穿一套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发髻。面容保养得宜,但眼角有细密的纹路,那是长期熬夜和高度压力留下的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深邃,锐利,此刻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与后怕。
      苏佩仪。
      西九龙总区助理警司,香港警队历史上最年轻的女性高层之一,也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林晚身上,从她额角的纱布,到沾血的旗袍,再到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然后,苏佩仪快步走进来,没有拥抱,没有哭泣,甚至没有触碰林晚。她只是在床边停下,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
      “有没有内伤?”她问,声音绷得很紧。
      “没有。后脑外伤,轻微脑震荡。”林晚答,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案情。
      苏佩仪直起身,盯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太锐利,像要剖开皮肉直接看到骨头里。
      “你怎么逃出来的?”苏佩仪问。
      “他们绑得不专业。我磨断绳子,打晕了两个,走出来。”林晚省略了细节,但没说谎。
      “他们有没有对你……”苏佩仪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没有。他们的目标不是侵犯,是灭口。”
      苏佩仪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他们说了什么?”
      “提到‘阿姐’。提到你手里的名单。计划是天亮前问不出话,就伪造成我逃跑失足坠海。”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苏佩仪的胸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西装裙的布料,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失控。甚至,她在听完之后,眼神里的后怕和焦灼,迅速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冷静。
      那是警察面对罪案时的眼神。
      “你能描述那两个人的长相吗?”苏佩仪问,声音已恢复平稳。
      林晚点头,开始描述。粗嘎声音的平头中年,瘦高的年轻男人,细节特征,对话片段,甚至两人身上烟草的品牌气味。
      苏佩仪静静听着,没有做笔记,但林晚知道她一个字都不会漏。
      描述完毕,苏佩仪沉默片刻。
      “薇薇。”她忽然开口,用了一个亲昵的小名,“你以前……怕黑。”
      林晚的心脏微微一缩。
      “你小时候,夜里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一定要我陪着。”苏佩仪继续说,眼睛依然盯着她,“你连杀鸡都不敢看。上个月家里飞进一只蟑螂,你吓得跳到沙发上尖叫。”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事实,但每个字都带着试探。
      林晚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人被逼到绝境,会变的。”她轻声说,“他们想杀我。我不想死。”
      这句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求生的本能,假的部分是——真正的林薇,或许在那种绝境下,真的无法反抗。
      苏佩仪又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忽然抬手,轻轻摸了摸林晚额角的纱布。动作很轻,指尖冰凉。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是阿妈没保护好你。”
      这句话里,有千斤重的愧疚。
      林晚垂下眼。她不是真正的林薇,无法替原身说出“没关系”。她只能沉默。
      苏佩仪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那两个绑匪,仓库里是空的。”苏佩仪说,声音恢复了警司的干练,“我的人去了,只找到割断的绳子和打斗痕迹。人不见了。”
      林晚皱眉:“我绑得很紧。”
      “我知道。”苏佩仪转过身,脸色凝重,“要么他们有同伙接应,要么……”
      她没说完,但林晚懂了。
      要么,那两人自己挣脱了。但以她捆绑的手法,普通人绝无可能。
      “这件事,我会查。”苏佩仪走回床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林晚面前,“但在那之前,你需要暂时消失一段时间。”
      林晚打开纸袋。里面是新的身份证、学生证、几套便服,还有一小叠港币。
      “林晚。”苏佩仪说,“这是你的新名字。身份是内地来港投亲的表侄女,暂时寄住在我家。学校那边我已经请假,说你受惊需要休养。接下来一个月,你不要出门,不要联系以前的同学朋友。等我把背后的鬼抓出来。”
      林晚看着证件上的名字:林晚。和她前世的名字一模一样。
      是巧合?还是苏佩仪从她刚才的反应里察觉了什么,故意试探?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她问。
      苏佩仪看着她:“‘晚’字,是希望你这次劫难之后,人生尚有漫长的、安稳的夜晚。”停顿一下,“你不喜欢?”
      “喜欢。”林晚说。
      她收起证件,抬头看向苏佩仪:“但我不打算躲一个月。”
      苏佩仪皱眉。
      “绑匪的目标是你手里的名单。”林晚站起来,她比苏佩仪矮半个头,但此刻站直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让苏佩仪心头一震,“他们这次失手,还会有下次。躲起来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想怎样?”苏佩仪声音冷下来,“你才十八岁,薇薇——林晚。这是警察的事。”
      “我帮你。”林晚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能描述绑匪特征,记得对话细节,甚至记得仓库里的气味和光线角度。这些信息,你的手下未必能问出来。”
      “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晚往前一步,“因为我是你女儿?还是因为你觉得我做不到?”
      苏佩仪被问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女——五官是熟悉的,眼神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人。冷静,锐利,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笃定。
      那个怕黑怕虫、弹钢琴时会哭的林薇,好像在一夜之间,被那场绑架杀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这个让她心惊又莫名安心的存在。
      “警队有纪律,有程序。”苏佩仪最终说,语气软化了些,“你不是警察,不能参与调查。”
      “那就让我成为警察。”
      这句话说出来,连林晚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这是最合理的选择。
      她需要合法身份介入调查,需要权力保护自己,更需要在这个陌生时代站稳脚跟。还有什么比继承“原身母亲”的职业更顺理成章?
      苏佩仪彻底怔住了。
      “你说什么?”
      “我考警校。”林晚一字一句,“明年春季招募,我报名。在这之前,我可以作为你的‘线人’或‘特别顾问’,协助调查这起绑架案——以及你手里的那份名单牵扯出的所有事。”
      卧室里安静下来。
      晨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移动。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苏佩仪看着林晚,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疲惫的、近乎认命的笑。
      “你知道警校有多苦吗?”她轻声问,“你知道女警在警队里会面对什么吗?歧视,排挤,危险,还有……无休止的证明自己。”
      “我知道。”林晚说。
      她当然知道。前世她从警校到刑警队,一路摸爬滚打,那些苦,那些偏见,那些命悬一线的时刻,她比谁都清楚。
      苏佩仪又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她叹了口气。
      “先把伤养好。”她说,“警校的事……等你脑震荡好了,我们再谈。”
      这是让步。也是默许。
      林晚点头:“好。”
      苏佩仪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林晚。”她没回头,“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你现在是谁,或者觉得你自己变成了谁……”
      她顿了顿。
      “谢谢你活下来。”
      门轻轻关上。
      林晚站在原地,听着苏佩仪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卧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或许不是一个人。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洗手间紧闭的门。
      镜子里那个影子……还在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林薇的人生结束了。
      林晚的人生,刚刚开始。
      而这条路上,除了要面对这个时代的罪恶、阴谋和危险,或许还要学会……与一个不肯离去的灵魂共存。
      窗外,香港的白天彻底醒来。车流声、人声、市井的喧嚣像潮水般涌进房间。
      林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阳光刺眼。
      她眯起眼睛,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卖报童挥舞着报纸奔跑,主妇拎着菜篮讨价还价,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匆匆而过。
      这是1973年的香港。
      混乱,肮脏,生机勃勃,也危机四伏。
      而她,一个来自未来的孤魂,一个顶着别人皮囊的警察,即将踏入这片泥潭。
      腰间的□□柄,硌得她生疼。
      但那种疼痛,让她真实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还能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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