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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露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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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妤把破庙里的家什,衣服、陶罐、碗盆、药炉,全部搬上一辆板车,又让南宫雪月上去坐好,自己拉着板车往城里走。
南宫雪月坐在板车上,脸上缠着绷带,断臂吊在胸前,断腿伸在前面,拐杖靠在身边,颠簸中抓紧车缘。
张妤拉着板车,心里却一直在思考,她做的是对是错?
按照原著,南宫雪月早就该死在破庙里,变成一具枯骨,被男主沈昭宁捡到。可现在她把他救了,把他治好了,把他带进了城。
剧情被她改得面目全非。
这不知道是好是坏。
走到半路,张妤突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破庙的方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块薄如蝉翼的帕子,把它重新包裹好,走回破庙,放在神像的下面,又用碎石压住,确保不会被风吹走。
这是男主的金手指,可不能再改变剧情了。
虽然南宫雪月活了下来,但秘籍还是得留给男主吧。
她做完这些,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
南宫雪月躺在板车上,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没有说话。
只是在张妤转身继续拉车的时候,他低下了头,嘴角弯了弯。
功法秘籍,错一字便差之千里。之前他受伤太重,动都动不了,自然没有办法动手脚。但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可以行动了。
就在她每天练功的那些日子里,他撑着拐杖,一点一点地挪到摊开的秘籍旁边,看到乞丐的狗爬字不由自主的皱眉,然后假装没看见一样用毛笔蘸着墨水,把几个关键的字改掉了。
改得不多,就两三个字。藏在那密密麻麻的小字里,根本看不出来。但练起来——
谁练谁死。
南宫家的东西,可没那么好用。
张妤拉着板车继续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我叫张妤。既然你活了下来,我们当初的约定便不作数了。现在我照顾你一日,你就继续教我。等你什么时候想走了,我们就分道扬镳。”
南宫雪月坐在板车上,看着她的背影,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偏执的光。
修复身体的神药就在眼前,只要和极阴之体的女子双修,辅以南宫家的功法,他破碎的丹田很快就会修复,失去的内功也会回来,甚至比之前更强。
他的伤,他的家族,他的仇恨,他的一切,都可以拿回来。
他怎么会放弃?
“多谢。”他开口,声音还是嘶哑难听,但比在破庙里时好了很多,“在下南宫雪月。”
“我身体还没好,还劳烦姑娘再照顾一阵。”
张妤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之后一路沉默。
进了城,张妤先找了一间客栈,把南宫雪月安顿下来,然后出去找房子。
她现在打两个壮汉没有问题,不再像刚穿越时那样畏畏缩缩。她大大方方地找了牙行,在城东租了一个小院子,两间正房,一间厨房,带一个小院。
租金很贵,一个月二两银子。
她又花钱给两人办了户籍。牙行的人收了银子,办得很快。从今天起,她和南宫雪月就是兄妹了。
想起上次牙行的人漏了消息,张妤一拳砸在土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土墙凹进去一个坑,裂纹从拳头的位置向四周蔓延,碎土簌簌地往下掉。
“我脾气不好,不喜人打扰。”
“不敢!不敢!”掌事的连连拱手,腰弯得快贴到地上,
出门的时候,街上几个混混正蹲在墙角,看到她白皙的面容后,眼神还有些不怀好意。
张妤提着长刀出门,横目一扫,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划过,所有的流氓混混脊背一凉,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张妤收回目光,这才带着南宫雪月搬进院子里。
南宫雪月要养伤,张妤要练功,两个人各住一间房,各做各的事。
虽然有厨房,但只是用来熬药,张妤练武之后,食量大增,自己做太麻烦,所以她总去酒楼吃饭,吃完后给南宫雪月打包一份。
每当她回来时,就看见南宫雪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透过枣树叶子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打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说,“你回来了。”
有时候,南宫雪月会坐在院子里扇火,笑着回头看她,“养气汤我顺便帮你熬好了。”
他的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配上他漂亮的脸和明亮的眼睛,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像冬天的第一捧新雪,像春天的第一朵花。
张妤有点恍惚。
破庙里那个浑身溃烂,一口咬在她脖子上的人,和眼前这个坐在枣树下帮她熬药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或许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南宫雪月不再像之前那样冷硬。他不仅会教她练功,还会帮她熬药,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烧水、扫地、劈柴……
虽然做得不怎么好,但他在做。
两个人的生活本来是分开的。张妤买东西的时候,会顺便给他也买一份。各自的事情各自做,就算他是个残疾,也很有自尊,从来不会麻烦她做任何事。
但现在,南宫雪月越过了这个界限。
他开始等她回来,开始帮她熬药,开始用那种温和的语气和她说话,开始像……在讨好她。
张妤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也许为了倚靠她,毕竟他无法习武,而她却武功日渐精进。他还是个残废,没有钱,没有武功,没有家人,除了她,什么都没有。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总归是有个人说话了,缓解了她对家乡的思念。
二人的关系日渐好转。
这天中午,张妤去街上的酒楼吃饭。
她走进酒楼,发现气氛不太对。大堂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兴奋又恐惧的表情。
“听说了吗?城东的刘家,满门被杀了!”
“刘家?那个做绸缎生意的刘家?”
“对!上上下下二十几口人,连门口的狗都被杀了!伺候的下人也没留一个!”
“谁干的?报官了吗?”
“报什么官啊,一看就是江湖人干的。官府哪管得了这个?”
张妤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刘家的邻居发现不对,推门进去一看,满地的血……啧啧啧。”
她在城里住了这些天,对城里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城东刘家几个月前一举压过王家,成为这城里最大的富户,据说和朝廷有些关系,家里养着护院,一般人不敢招惹。
她快速的吃完饭菜,出酒楼的时候,跟着人流一起去了城东方向。外面围了很多人,衙役在门口拦着,不停的有有呕吐声传来。
里面躺着许多尸体,鲜血流了一地,死人睁大眼睛看着她,她连忙低下头,提着饭菜回了家。
一路上她脑子里都在转着死人的画面。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城西刘家,灭门,二十几口人,连狗都没留。
她推开门,进了院子。
南宫雪月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起来很正常。
但他的衣服上——
有血。
盆里的水有血色,但他的伤早就不流血了,甚至他的脸上,都有几点暗红色的血迹。不太明显,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伤口渗出的。但张妤看了一个月的伤口,她能分得清渗出的血和溅上去的区别。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尖指着南宫雪月。
“他们是你杀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手中的刀却很稳。
南宫雪月抬起头,看了看刀尖,又看了看她的脸。
“是。”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再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是出卖我家的叛徒。”
张妤的手抖了一下。
来到城中之后,她也打听过南宫家的事。茶楼酒肆里,都是热门话题,半年前,朝廷下旨,南宫家贪污受贿,满门抄斩。
几百口人,一夜之间死绝。
但后来她又听到了一些别的说法。
南宫家不是什么清白人家。他们表面上是武林世家,背地里做的是贩卖私盐、土地兼并、甚至买卖官员的勾当。
朝廷早就想动他们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等他们家的老太爷死了,才下了死手。
南宫家,自作自受,被朝廷除掉,不是应该的吗?
张妤握着刀,看着南宫雪月。
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她手里的刀。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她的决定。
张妤的手在抖。她想刺出去,刀刃离他不过三尺,以她现在的速度,这一刀足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刺穿他的喉咙。
不仅是害怕杀人,更是害怕——杀不死。
她从未杀过人,当初他在破庙里快要病死的时候,都差点掐死了她。现在他的身体好了大半,能动、能走、还能去灭人满门,她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就算他现在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瞎了一只眼,就算他丹田碎了没有内力,他也是一个武林世家的继承人。
张妤意识到,他从小学的是杀人的本事,而她只练了一个月的刀,对上他,她没有胜算。
他既然敢让我看见,就说明他不怕我,想到这里,她慢慢放下了刀。
他淡淡的看着她,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刀,也早就料到她刺不出来。
她退后两步,转身回了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当初就不该贪心的。
不该贪图他的教导,不该给他找大夫,不该怜悯他,应该让他在破庙里死去的。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
想到南宫雪月的态度,他不仅不知错,甚至想杀掉更多人。
也是,他这样富贵荣华长大的公子,怎么会体谅普通人呢?那些刘家人里,有老人,有丫鬟,有护院。他们真的都参与了出卖南宫家吗?还是只是恰好姓刘?
那些死去的刘家人,在他眼里大概和蝼蚁差不多,她和他们一样,他现在对她这么好说话,不过是为了求生罢了。
等他的伤好了,等他恢复了——
他会怎么对她?
张妤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