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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困兽争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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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破庙,张妤一直跑到看不见的地方才停下来。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连要杀鱼都要躲避的她,何时看过这样的场景?
凉飕飕的夜风灌进喉咙里,她被吹的冷静下来,对着月光看自己到底摸到了什么。
打开锦囊,首先是银票。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月光一张一张地看。最外面的几张沾了血,暗褐色的痕迹黏在纸面上,里面的还算完好,没被血浸到。
数了数,薄薄的几张,面额却很大,加起来竟然有一千两。
她换算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物价,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用一个月。一千两,足够她买个大宅子,再买几十亩地,舒舒服服活一辈子了。
除了银票,锦囊下面还有碎银子。
她把锦囊倒过来,几粒银锭滚落在掌心里。不大,加起来大概三四十两的样子。
把碎银和银票分别收好,天刚蒙蒙亮,她就迫不及待的下山了。
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在早市上买了好几个包子,坐在路边狼吞虎咽地吃着。吃饱之后,她找了家成衣铺,买了几身衣裳,然后立马包下客栈洗澡。
换好衣服,张妤对着铜镜照了照,白皙娟秀,身姿挺拔,和瘦弱矮小的百姓格格不入,于是,她重新在脸上涂了泥巴,蜡黄地像个普通村民。
衣食住行解决之后,张妤有些迷茫,她现在应当做的是买一个身份,然后再买一间安身立户的房子。
可是这个世界不是普通的古代世界,而一个武侠世界。
她在第一章里读到过这个世界的设定,这里到处都是帮派斗争,动不动就是恶徒灭门的世界,就是为了让男主身为大侠锄强扶弱。
朝廷捐科杂税,世家相互倾轧,帮派巧立名目,听起来很有趣,但仔细想想,普通人活着该有多艰难?
她一个孤身一人的弱女子,没有武功,没有靠山,真的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吗?
然后她想到了破庙里那个人身上的秘籍。
据说那是南宫家传了百年的顶级秘籍。原著里的男主就是修炼了这个功法,才成为武林盟主、天下第一的。
她不需要成为什么武林盟主,只求自保,打得过流氓混混就可以了。当然,武功秘籍是极为珍贵的,所有世家都敝帚自珍,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张妤给自己办了一个孤女的身份,又在城里买了馒头,水壶,才往城外走。
她想,受这样的伤,应该坚持不了几日了。她就当是发善心,在他死之前给那人喂点吃的喝的,也算是对拿走银票的一点补偿。
回到破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那个人还是那个样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空气里的血腥味和腐烂味比前几天更重了。
张妤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庙堂里回响。她刚走了两步,那个人就睁开了眼睛。
独眼立马睁开直直地看向她,因为伤得太重了,头动不了,只能眼珠子偏过来,用余光看她。
张妤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想到自己拿了人家的银票,也算是偷了东西,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馒头,掰成小块,蹲到离他很远的地方,伸长手递到他嘴边。
他艰难地张开嘴,满口血糊的吞下馒头。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下颌,脖子上的肌肉就绷紧一次。张妤这才注意到他的喉咙上有一道血痕,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锁骨,像是被什么利器割开过。
他的喉咙被割碎了。
她不敢看这样的景象,别开了眼。又掰了一块馒头递过去,喂了半个,又给他喂了几口水。
他喝水的时候更狼狈,水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但大部分还是咽下去了。
喂完之后,张妤站起来,退到庙门口。
她靠着墙坐下来,看着庙里的那个人。屋顶破了好几个洞,最大的一个正好在他上方。露水从洞里渗进来,滴在他身上,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他张着嘴,接那些滴下来的露水。
就是靠着这样顽强的生命力,他活到了现在。
又等了几日,那个人还没死。
张妤每天下山吃饭,买些东西,再回来给他喂水和食物。他的伤在恶化,腐烂的味道一天比一天重,伤口发炎了,身上开始发烫,烧得脸都红了。
但他就是不死。
张妤受不了了。
因为花钱买身份,她似乎被盯上了,每次进城都有人盯梢,才五两银子就让人生出歹意,置办田产更是难以想象。
今日下山,几个乞丐不时的看她,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背后已渗出冷汗,那些人是来找她的吗?她不能再等了,拿了秘籍之后就离开。
她每天都在想那本秘籍,翻遍了破庙的每个角落都找不到?难道秘籍还在他身上?
她都等了一个星期了,这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么久没处理过伤口,伤口都烂了,还发着烧,肯定没有反抗的能力。
今天夜里,张妤决定再搜一次身。
等到了半夜,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蹲在他身边,掀开毯子,开始在他身上摸索。
她摸了他的衣襟——空的。腰带——没有夹层。袖口、衣摆、靴子——什么都没有。
秘籍究竟藏在哪里?
她几乎贴在他的胸膛上,扒开他的外衣,手探进去,摸到了滚烫的皮肤和骨瘦如柴的肋骨,还有溃烂的伤口,黏腻湿滑,但没有任何东西。
她又摸了摸衣服的夹层,难道是写在衣服里的?男主不是一翻就找到了吗?
摸索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张妤浑身一僵。低头一看,那个人醒了,那只独眼锐利、清醒,且充满杀意。
他动了。
张妤不敢相信,他居然还有力气。
他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被碾碎的手臂迅速搭上她的脖子,猛地发力,两个人体位迅速翻转,她被男人压在身下。
张妤用力挣扎,想要将男人推开,但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住了她的脖子,前臂压在她的气管上,手肘扣住她的后颈,越收越紧。
她害怕得左右挣扎,手脚并用地捶打,尤其是男人受伤的地方。
男人结痂的贯穿伤裂开,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滴她的头上,但他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死死的掐着她的脖子不松手。
两个人像野兽一样粗喘着气,僵持着等待谁先受不了,这是一场拉扯战。
很快,张妤的挣扎越来越弱,大脑开始缺氧,眼前发黑。
拼尽全力的挣扎,抵不过拼死之人,他爆发的力量更强。张妤只是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人。
终究是不够谨慎,纵使受伤了,也终究是武林高手。最后的念头划过,张妤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她失去意识之后,箍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也松开了,男人的身体也撑不住了。
破庙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一个昏迷,一个濒死。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穿过屋顶的破洞,照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