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谣》小筱萧

4、契约 三日后

　　三日后，沈谦主动递了帖子，求见嘉宁公主。
　　赵君阳在永宁宫的正殿见他。这次她没有摆架子，命人上了好茶，还特意吩咐青萝把殿内的烛火都点上——虽然大白天的，根本不需要烛火。
　　“太傅想通了？”她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像个真正的公主。
　　沈谦坐在客位上，腰背挺直，表情淡然。
　　“我想先问公主几个问题。”
　　“问。”
　　“第一，公主查前皇后的事，是为了昭雪，还是为了复仇？”
　　赵君阳想了想，说：“都有。但昭雪在前，复仇在后。母妃的名声比太后的命重要。”
　　沈谦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第二，公主打算怎么查？”
　　“我手里有一些线索，但不够。”赵君阳没有隐瞒，“当年伺候母妃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几个还活着。其中一个老太监，被太子囚禁在东宫。”
　　沈谦微微皱眉：“太子为什么囚禁他？”
　　“因为他手里有证据。”赵君阳的声音低下去，“太后当年构陷母妃‘以庶充嫡’——母妃生我时，太后也同时怀孕。太后买通了记录胎案的太医，篡改了日期，让父皇以为她的儿子才是长子。母妃因此被扣上‘以庶充嫡、欺君犯上’的罪名。”
　　沈谦沉默了很久。
　　“这个罪名……”他斟酌着措辞，“如果属实，那不仅关系到前皇后的清白，还关系到太子的身份 。”
　　“没错。”赵君阳冷笑，“如果真相大白，太子的嫡长子身份就是假的。他凭什么当太子？凭他那个蛇蝎心肠的母亲？”
　　沈谦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低头沉思片刻，说：“第三个问题。”
　　“问。”
　　“公主为何要找我？”
　　赵君阳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同，不是嘲讽，也不是算计，而是带着一点……真诚。
　　“因为太傅是唯一一个不怕本宫的人。”她说，“在这宫里，不怕本宫的人，要么是蠢材，要么是君子。太傅不是蠢材，那就是君子。我需要一个君子。”
　　沈谦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感动，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公主过誉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臣答应帮公主查案，但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公主不能再随意杀人。至少，在查案期间，任何人的处置都要先与臣商议。”
　　赵君阳皱眉，但最终点了头：“可以。”
　　“第二，公主需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有些场合，忍一时比争一时更重要。”
　　“可以。”
　　“第三——”沈谦顿了顿，“公主需要学会……信任一个人。”
　　赵君阳的表情僵住了。
　　信任。
　　这个词对她来说，比杀人还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着脸说：“尽量。”
　　沈谦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从今天开始。公主手里还有什么线索，请全部告诉我。”
　　赵君阳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目前还活着的人证名单。一共四个人。一个在太后宫里，两个被贬到外地做苦役，还有一个——就是被太子囚禁的那个老太监，叫李德全。”
　　沈谦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收进袖中。
　　“臣会从外地那两个人证入手。太后手下的那个暂时不要动，打草惊蛇。至于东宫的李德全……”
　　他看向赵君阳。
　　“公主与太子势同水火，想从他手里救人，不容易。”
　　“本宫知道。”赵君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太子不得不交出李德全的契机。”
　　“什么契机？”
　　赵君阳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东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太傅，你有没有想过，太子为什么要囚禁李德全？”
　　沈谦沉吟道：“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想用李德全作为要挟太后的筹码，二是……”
　　“二是他也在查当年的真相。”赵君阳接过话头，“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太子和太后之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铁板一块。”
　　沈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公主的意思是……”
　　“离间。”赵君阳转过身，嘴角微微翘起，“让太后以为太子在查她，让太子以为太后要对他下手。狗咬狗，我们坐收渔利。”
　　沈谦沉默了片刻，说：“这个计策可行，但需要时间布局。”
　　“那就布局。”赵君阳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太傅，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抿了一口茶，忽然皱眉：“太甜了。”
　　沈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盏，端起浅尝一口。
　　“是太甜了。”他说。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微妙地松动了几分。
　　赵君阳忽然觉得，这个太傅似乎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