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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烂人 门外的 ...

  •   门外的争吵声还在往门缝里钻。

      许曼的骂声,男人的笑声,还有杯子摔在地上的脆响,混着一股冲鼻子的酒气,堵得许岁耳朵嗡嗡响,胸口闷得像被人攥住了,连呼吸都费劲。

      她背靠着门板,整个人顺着冰凉的木头一点点滑下去,最后缩在地板上,膝盖抵着胸口,像只被雨打湿的小猫。

      书包从肩头滑下来,砸在脚边,作业本、铅笔盒散了一地,她瞥都懒得瞥——反正明天还要捡,还要用,跟她一样,烂在这家里,翻不了身。

      手腕上那道深红的印子还烫得慌,是巷子里债主攥的,力道大得她当时以为自己骨头都要碎了。也是刚才进门时,那个男人伸手拽她时留下的。

      再加上白天被陈玥那几个混蛋推搡、掐胳膊,身上到处都是隐隐作痛的地方,后背、腰侧、大腿根,哪怕只是动一下手指,都牵扯着疼,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她没动,也没力气动。

      这个家从来都不是什么避风港,就是个破罐子。

      她早有一天破罐子破摔。

      许曼只有在没钱还债、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想起这里还藏着她这个女儿。

      平时呢?早跑得没影了,留她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对着落灰的桌子、掉漆的墙,听着窗外的风声,一坐就是一整晚。

      连灯都很少开,开了也是费电,不如摸黑待着。

      门外的吵闹还没停。

      许曼的声音尖得像针,扎得人耳朵疼,骂她不懂事,骂她不该这个时候回来,撞坏了她的“好事”。男人在一旁笑,笑声轻浮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还跟着附和两句“小姑娘挺有意思”。

      东西摔得噼里啪啦响,椅子倒了,桌子晃了,玻璃碎了,那声音砸在她心上,不是一下,是一下接一下,闷得她心口发酸,鼻子也跟着发涩。

      她慢慢闭上眼睛,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小时候。

      那时候多好啊。

      爸爸还在,家里虽然不大,却永远干干净净的。阳台摆着几盆太阳花,许曼每天早上都会浇水,花瓣迎着太阳,亮得像小笑脸。

      每天放学回家,推开门就能闻到饭菜香,许曼会笑着迎上来,给她拍掉身上的灰,端出一碗热乎乎的糖水蛋,甜得她舌头都要化了。爸爸会把她举得高高的,让她摸屋檐下的燕子窝,还会偷偷藏糖给她,让她别告诉妈妈。

      那时候的许曼,手是软的,笑是暖的,眼里全是光。那时候的她,是被捧在手心里疼的宝贝,连哭一声都有人哄。

      可一切都在爸爸离开那天,彻底碎了。

      那天也是个下雨天,雨下得特别大,跟今天一样冷。

      爸爸拖着行李箱,没回头,就那么走出了家门,再也没回来。

      她光着脚追出去,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鞋子都跑掉了,怎么追都追不上。

      许曼就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看着她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没有一点温度。

      从那天起,太阳花枯了,家里的灯也灭了。

      许曼开始整夜不回家,偶尔回来一次,身上带着烟酒味,眼神空洞得吓人。

      她不再做饭,不再给她扎辫子,不再抱她,甚至在她哭着要爸爸的时候,抬手就是一巴掌,骂她是丧门星,是拖累,是毁了她一切的祸根。

      后来,债主开始上门。

      许曼欠了越来越多的钱,每次有人找上门,她就把许岁推到前面,自己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许岁小小的身子,挡在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面前,怕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因为哭了只会换来更多的不耐烦。

      她早就不指望许曼了,早就不指望这个家能给她一点温暖了。

      许岁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昏黄,勉强能看清东西。

      她摸索着走到书桌旁,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藏着半瓶碘伏和几根棉签——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一直藏在这,不敢让许曼发现,怕被她拿去换钱还债。

      她拉出椅子坐下,轻轻卷起校服袖子。

      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有被陈玥她们掐出来的月牙印,有被债主攥出来的红痕,还有之前没好的伤。

      每一道痕迹,都在提醒她这一天有多狼狈,有多难熬。

      拧开碘伏瓶盖,刺鼻的气味瞬间涌上来,呛得她鼻子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

      不争气,哭什么哭。

      她用棉签蘸了一点药水,轻轻碰到破皮的地方。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她疼得一颤,却死死咬着下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哭有什么用呢?

      没人会心疼,没人会过来抱抱她,没人会跟她说一句“没关系”。

      没用。

      上完药,她坐在那儿,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巷子里那个少年的身影,忽然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她记得回家前,缩在巷子最暗的角落,整个人僵得动不了。

      那两个男人围过来,步步紧逼,她退到墙根,无路可退

      她没喊,也没挣扎。

      早就习惯了,这种没人管、没人问、只能自己硬扛的日子。

      不是第一次了。

      熬过去,就好了。

      然后周围突然安静了。

      她没敢抬头,没看见任何过程。

      等她慢慢抬起眼,那两个人已经倒在地上,狼狈的爬起来跑了。

      面前站着一个很高的身影。

      黑衣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周身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就站在那里,像只是恰好路过,顺手解决了一点麻烦。

      几秒后,他转身走进黑暗里,没再回头。

      自始至终,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他救她,不是可怜她。

      她也没指望,他能给她什么,更没奢望过什么以后。

      好傻….她在想什么呢?她竟然会觉得有以后…

      可就是这样,才最难受。

      有人出手帮了她一次,

      可她的日子,还是一样烂。

      该受的罪一样不会少,

      该扛的事一样不会有人替,

      该面对的那个家,依旧烂得发臭。

      他救得了她一时,

      救不了她烂透了的人生。

      光出现过又怎么样。

      她的世界,本来就是黑的。

      多那一下,也亮不起来。

      许岁一点点擦完身上的伤,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把碘伏重新塞回抽屉最深处,锁好——虽然这抽屉没锁,但她还是想藏好,像藏起自己仅有的一点尊严。

      门外终于安静了下来。

      男人走了,许曼也没了动静,大概是回了房间,蒙头大睡,再也不会管她的死活。

      整个屋子,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巷子的沙沙声。

      她依旧没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安安静静的。

      身上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心里的疼更甚。小时候的温暖像一场梦,醒了就没了,只剩下现实的残酷。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逃离这片烂透了的生活。

      窗外的路灯昏昏沉沉,照不亮她眼前的路,也照不亮她一片荒芜的心。

      她轻轻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的,糖都吃完了。

      可她好像又尝到了一点甜,一点来自那个少年的甜。

      哪怕那点甜只有一瞬间,哪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也足够她在这黑暗里,多撑一天。

      她希望他们别遇到了,因为她……是个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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