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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有了同桌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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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灰沉沉的光裹着寒意钻进屋子,许岁醒了。
她是被饿醒的,空腹的钝痛感和空得发慌的寂静,硬生生逼醒的。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一直没吃。
为什么不吃?
饭被抢了呗。
她慢吞吞起身,套上洗得发薄的校服,推开门时,客厅还是昨晚的狼藉。
碎玻璃渣嵌在地板缝里,椅子歪倒一旁,空气里还飘着淡得几乎闻不到的烟味。
许曼的房门大敞着,床铺揉成一团,人早就没了踪影,连一句交代都吝啬给。
许岁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走就走了
她走到厨房那只掉漆的旧木柜前,指尖微顿,还是拉开了最底下的抽屉。
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了一个月的钱,十八块五毛,本想撑过这一周。此刻抽屉里空空荡荡,只有粗糙的木板纹理,硌着她的指尖。
不用猜,是许曼拿走了。
拿去填那些永远还不清的债,或是换了烟酒,她从来不会想,自己的女儿,没有了这笔钱,今天要怎么过。
许岁的手指僵在半空,顿了足足好几秒,才慢慢收回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以后不能把钱放家里了……
她背上那个破旧的书包,带子断了一截,用绳子勉强系着,推门走进清晨的寒风里。
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着,胃里的饿意一阵接着一阵,绞得她心口发疼,她只能低着头,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一步步往学校挪。
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闹哄哄的。
她一踏进来,喧闹莫名顿了半拍,几道带着戏谑和鄙夷的目光立刻黏了上来,甩都甩不掉。
许岁垂着眼,不敢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教室最角落的位置,那是个没人愿意坐的位置,靠着后门,光线昏暗,正好藏住她所有的狼狈。
她刚伸手探进桌肚,就摸到一团黏腻又恶心的触感,软乎乎的,还带着一股馊味。
她慢慢掏出来,是发臭的剩饭、揉烂的草稿纸、嚼过的口香糖,还有沾着墨水的脏纸巾,满满当当塞了一整个桌肚。
饭还是昨天她被抢的那份。
周围立刻响起低低的嗤笑声,有人偷偷指着她,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恶意,不用猜,又是陈玥和她的跟班干的。
许岁没说话,也没抬头,只是蹲下身,一点点把桌肚里的垃圾掏出来,攥在手里。
垃圾沾了满手,又脏又黏,她就用校服袖子反复擦,擦得指尖发红,也没敢有一丝怨言。
她不是没反抗过,她早就知道,反抗只会换来更过分的欺负,在这个没有任何人护着她的地方,沉默和隐忍,是她唯一的保护壳。
早自习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飘满了面包、牛奶和包子的香气。
那是属于别人的温暖和烟火气,却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许岁空了一早上的胃里,饿意越来越凶,疼得她直冒冷汗。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躲开所有人的目光,可偏偏,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陈玥带着两个女生,趾高气扬地围了过来,彻底挡住了她头顶仅有的一点微光。
陈玥手里拎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是食堂最贵的那种,香气扑鼻。
她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岁,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手一松,包子狠狠砸在地上,紧接着,她穿着干净白球鞋的脚,狠狠碾了上去,把白软的包子踩成一团沾满灰尘和泥土的烂泥,还用力拧了拧,仿佛还不解气。
“许岁,捡起来吃了。”陈玥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嘲讽道,“你这种没人要的野孩子,平时捡垃圾都捡惯了,这个包子,你肯定喜欢。”
周围瞬间围过来不少同学,里三层外三层,全都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话,、替她解围,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把她的难堪当成一场热闹的闹剧。
许岁慢慢抬起头,看着地上那团脏烂的包子,又看了看陈玥嚣张的脸,喉咙紧紧绷着,没有掉一滴眼泪。她缓缓蹲下身,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传来一阵钝痛。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伸出瘦得青筋微显的手,轻轻捏起那团脏包子,泥土沾在指缝里,恶心又难堪。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是像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慢慢把包子放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嚼,一口一口地咽。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攥得紧紧的拳头,泄露了她所有被碾碎的尊严。
直到把那团包子全部咽下去,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想吐,她也硬生生忍住了。
陈玥她们觉得没了意思,啐了一口,转身离开。周围的人也渐渐散开,临走前,还不忘投来鄙夷的目光。
许岁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脏东西,坐回座位,依旧低着头。
上课铃响,班主任推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少年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冷冽,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往讲台前一站,就自带光芒,和乱糟糟的教室,和狼狈不堪的许岁,格格不入。
前排的女生们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忍不住小声惊叹,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艳。
“天呐,这也太帅了吧,比电视剧里的男生还好看!”
“新来的转校生吗?颜值也太绝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细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黏在少年身上,满是追捧和喜欢。
少年神色淡淡,对周遭的骚动和惊艳毫不在意,薄唇轻启,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岑野。”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班,从前排到后排,从左边到右边,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片普通的风景。
当视线掠过许岁时,就那样平平淡淡地滑了过去,没有半分停顿,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许岁没抬头。
她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和昨天巷子里那个出手相助的人,身形极其相似。
但那又如何呢?就算是,他也不会在意她。
她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班主任笑着指了指许岁旁边的空位,对岑野说:“正好这里有空位,你就坐这里吧。”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不再是刚才的惊艳,而是满满的鄙夷、不解和嘲讽,那些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许岁的心里。
“不是吧,他怎么能跟许岁坐一起啊?太晦气了!”
“许岁也配和这么帅的人同桌?简直是糟蹋了!”
“看着都恶心,跟她坐一起,肯定倒霉死了。”
那些话一字一句,全都钻进许岁的耳朵里,扎在心上。她死死低着头,盯着课本上的字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脸颊发烫,手脚冰凉。
许岁知道,自己配不上,自己狼狈、卑微、人人嫌弃。
岑野神色未变,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拎着书包,一步步走到许岁身边,拉开椅子,安静坐下,动作从容又淡然。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往许岁这边偏过半分,连一个余光都没有。
他拿出课本,轻轻翻开,周身散发着干净清冷的气息,和许岁身上的狼狈窘迫,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许岁坐在他身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心脏又闷又沉,堵得厉害。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有同桌。
他是众星捧月的光,是所有人都追捧的少年,干净、耀眼、遥不可及。
而她,是刚被人逼着吃下脏包子、人人鄙夷嫌弃的尘埃,卑微、狼狈、无处可逃。
近在咫尺的距离,却隔着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她没可期待的,只是觉得,这一刻的空气,格外稀薄,让人窒息。
一节课下来,许岁坐得直直的,一动没动。
旁边的岑野只顾着看书听课,压根没理她,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许岁本来就不想跟他说话,巴不得离他远点,省得再被人嚼舌根。
下课铃一响,老师一走,班里女生又围着岑野小声议论,看许岁的眼神还是怪怪的,带着嫌弃。
许岁心里烦,胃里也不舒服,想出去躲躲,就低着头,快步从后门走了。
她往厕所走,贴着墙根慢慢挪,刚到厕所拐角,就被陈玥和两个女生堵住了。
陈玥抱着胳膊,斜着眼瞪她:“挺能躲啊,跟帅哥坐一起很得意?”
旁边女生伸手推了许岁一下,许岁没站稳,后背撞在墙上,疼得皱了下眉,没吭声。
“装什么装,以为有人跟你同桌就厉害了?”另一个女生扯着她的袖子,使劲拽了拽。
许岁还是不说话,脑袋低着,心里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她会被陈玥针对,根本不是她的错。
简直莫名其妙。
就是陈玥喜欢的一个男生,觉得她长得好看,跟她告了白,她当场就拒绝了,话都没多说一句。
可陈玥看见了,就认定是她故意勾引,从那以后,就天天找她麻烦,堵她、欺负她,怎么解释都没用。
她长得好看不是错,没招惹谁也成了错,不管躲到哪,都躲不开这些欺负。
陈玥看她不说话,更生气了,伸手就要揪她头发:“又在这装哑巴,是不是又想勾引人?”
许岁往旁边躲了躲,手紧紧攥着衣角,还是没说话,也没哭,就站在那挨着。
旁边路过的同学看了一眼,都赶紧走了,没人管她,就跟以前一样,她早就习惯了。
陈玥见她躲,火气直接上来了,一脚踹到她的肚子上。
许岁疼得瞬间弯下腰,手死死捂着肚子,闷哼了一声,差点蹲在地上。
“唔…”
“躲什么躲?”陈玥盯着她的脸,语气更凶,“我看你这张脸就是欠收拾,当初勾着江哲跟你表白,现在又想勾着新来的岑野,你是不是就靠这张脸活着?”
另一个跟班伸手,狠狠扇了许岁的胳膊一下,脆响在走廊里格外清楚:“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给玥姐道歉!”
许岁的胳膊瞬间红了一片,她咬着下唇,还是没吭声,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指甲掐得掌心发疼。
陈玥松开她的头发,抬手就推了她的胸口一把,许岁踉跄着往后退,后腰撞在墙棱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没敢出声。
“道歉!”陈玥上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骂,“给我道歉!说你不该勾引人,说你不配跟岑野坐一起!”
跟班也跟着踹了她的小腿一脚,许岁腿一软,差点蹲下去,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她真不知道哪里惹到陈玥了。
许岁垂着眼,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裤,看着鞋面上沾的灰。
她知道,道歉没用,解释也没用。陈玥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道歉,只是找个由头欺负她,把自己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她长得好看,成了原罪;被人表白,成了原罪;甚至只是坐在岑野旁边,都成了原罪。
反正都是她的错。
陈玥骂了半天,见她还是不吭声,也没了耐心,抬手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许岁的脸偏到一边,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没回头,也没哭,就那样僵着,任由陈玥发泄。
“给我记着!”陈玥甩了甩手,恶狠狠地说”,“以后离岑野远点,再让我看见你跟他说话,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陈玥带着两个跟班,趾高气扬地走了,临走前还踹了许岁一脚。
许岁慢慢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又揉了揉发疼的后腰和小腿,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风从窗户吹进来,凉丝丝的,吹在脸上,才稍微压下一点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