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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书房与旧舆图 林挽书房作 ...

  •   第三章书房与旧舆图

      书房在将军府的东跨院,位置有些偏僻,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陈肃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一声不吭,像块移动的黑铁。

      林挽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心里一边吐槽这将军府下人腿脚都跟装了风火轮似的,一边抓紧时间观察地形。

      这府邸是真的大,也真的空。路过的几个小院都门户紧闭,冷冷清清。偶尔有仆役匆匆走过,也都是低头垂目,脚步匆匆,看见陈肃便远远避开,更没人敢抬头看林挽一眼。空气里那股子军营般的冷硬气息始终萦绕不散。

      “就是这里。”

      陈肃在一处不起眼的屋舍前停下。这屋子比前厅看起来更旧些,灰墙黛瓦,门上连块像样的匾额都没有,只挂着把沉重的黄铜锁。

      陈肃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灰尘混合着纸张、墨汁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将军吩咐,林姑娘只需整理西边书架最上层那几卷旧舆图,擦拭干净,卷好放回原位即可。”陈肃侧身让开,语气刻板,没有进去的意思,“其他东西,切勿随意翻动。属下在外等候。”

      说完,他便像尊门神似的,抱臂立在了门口,目光平视前方,显然不打算踏进一步,也绝不会让林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林挽应了一声,抬脚跨过门槛。

      书房里光线昏暗,只有高高的窗户透进几缕天光,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房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堆满了竹简、木牍和少部分绢帛。书架很高,高处几乎没入阴影。中间是一张极大的书案,上面堆着些摊开的竹简和笔墨,但摆放得还算整齐。整个屋子空旷、安静,带着一种沉重的、被时光浸透的气息。

      林挽的目标很明确。她径直走向西边的书架,仰头看去。最上层果然放着几卷格外厚重的舆图,用灰扑扑的布套着,看上去很久没人动过了。

      她左右看了看,墙角有个踩上去吱呀作响的小木梯。她费力地把梯子挪过来,架好,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灰尘很厚,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林挽被呛得咳了几声,屏住呼吸,踮着脚去够最上面那卷舆图。

      手指触到舆图边缘的刹那,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机会!

      现在,陈肃在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形。这书架很高,最上层更是隐蔽。她只需要假装脚滑,或者梯子不稳,然后“不小心”把这一架子看起来就很重要的竹简木牍全扒拉下来……

      最好能弄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把顾渊引来。然后她就可以“惊慌失措”地认错,再“口不择言”地指责这梯子不牢靠差点害死她,顺便埋怨顾渊苛待她这个“未婚妻”,连个稳当梯子都不给……

      嗯,计划通!这绝对能挑起那个看起来就很注重规矩和效率的男人的情绪!说不定能喜提“毁坏重要文书”成就,直接让他怒发冲冠!

      林挽心脏怦怦跳,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干坏事前的紧张。她深吸一口气,看准旁边一摞堆得摇摇欲坠的竹简,手微微调整角度,准备来个“意外”横扫——

      “咳咳!”

      门外,传来陈肃两声重重的、警告似的咳嗽。

      林挽动作一僵,手停在半空。

      她慢慢转过头,从书架高处的缝隙看出去。陈肃依旧站在门口,身形笔直,并未回头,但那背影透出的警惕意味,简直如有实质。

      林挽:“……”

      行,你狠。

      她悻悻地收回手,老老实实抱住那卷目标舆图,小心地爬下梯子。

      舆图很沉,裹着的灰布一碰就留下个清晰的手印。林挽把它搬到书案上,找了个角落,解开系绳,慢慢展开。

      确实是旧图,纸张泛黄,边缘有些脆裂,墨迹也淡了许多。画的是山川地形,线条古朴,标注的文字有些她认识,有些不认识。看起来像是这片地域早年的一些勘测图,与当前形势恐怕早已不符,难怪顾渊说是“旧舆图”,让她整理。

      果然是打发她干无关紧要的活。

      林挽撇撇嘴,从袖袋里摸出一块不算太干净的手帕(这身体原主的,她也没别的可用),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舆图表面的浮灰。

      灰尘很大,很快就在书案上积了一小撮。林挽一边擦,一边忍不住东张西望。

      这书房……未免也太整洁了些。

      不是说干净,而是那种秩序井然的整洁。书册、竹简分门别类,摆放得一丝不苟。笔墨纸砚的位置固定。就连地上,除了她刚刚挪动梯子和走动带起的浮尘,几乎看不到杂物。

      这得是多强的控制欲和强迫症才能做到?

      林挽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顾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嗯,很符合他的人设。一个未来要掌控一切的未来暴君,对自己的私密空间有极端整洁的要求,合理。

      她的目光扫过巨大的书案。上面摊开的竹简,看内容似乎是粮草调度、边境防务之类的。她快速扫了几眼,没啥兴趣,也看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用语。

      但书案一角,靠着笔架的地方,放着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印章。非金非玉,像是某种暗色的石头,形状不规则,只粗略打磨过,上面刻的字她也看不清。它就那么随意地放在那里,和周围规整的一切有点格格不入。

      林挽的心,又活络起来。

      重要文书动不了,但这印章……看起来不像官印,会不会是什么私印?如果她“不小心”把它碰到地上,摔出个缺口,或者“失手”把它扔进洗笔的水盂里……

      顾渊那种强迫症,能容忍自己的私人物品被损坏吗?这情绪波动肯定不小!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动作要快,要自然,最好在陈肃听到动静冲进来之前完成“破坏”,然后立刻装出惊慌害怕的样子。

      她一边慢吞吞地擦着舆图,一边不动声色地往书案那边挪。眼睛时不时瞟一眼门口陈肃的背影,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就是现在!

      她装作擦拭舆图边缘时手滑,惊呼一声(音量控制在刚好能让门口听见),整个上半身“不小心”向书案方向扑去,右手“慌乱”地挥舞,目标直指那枚小小的石印!

      指尖距离石印只有寸许——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稳稳地,在她碰到石印的前一瞬,将印章拿了起来。

      林挽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差点真的撞在书案角上。她慌忙扶住桌子边缘,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谁?!

      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沉静无波的黑眸。

      顾渊不知何时进了书房,就站在书案另一侧,手里握着那枚石印,正静静地看着她。他走路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将、将军……”林挽嗓子发干,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怎么进来了?陈肃怎么没通报?他看到了多少?

      顾渊没理会她的惊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她扶着的书案,以及被她“不小心”带倒的一卷竹简——那是她刚才“手舞足蹈”时碰到的。

      他伸手,将那卷竹简扶正,摆回原来的位置,分毫不差。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整理了一下桌面。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林挽,目光落在她沾了灰尘、还有些发抖的手上,又扫了一眼桌上刚刚展开一角的旧舆图。

      “擦干净了?”他问,语气和让她“坐”、让她“整理舆图”时一样,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林挽赶紧站直身体,把手背到身后,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还、还没有……灰尘有点多,我、我马上擦……”

      她心里疯狂打鼓。他看见了吗?看见她是故意去碰印章的吗?他会不会觉得她是想偷东西?还是单纯觉得她毛手毛脚?系统怎么没提示情绪波动?难道这都不算?

      顾渊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手里那枚石印,放回了笔架旁原来的位置。然后,他转过身,似乎打算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侧过头,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小木梯上。

      “陈肃。”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门外的人听清。

      “属下在。”陈肃立刻出现在门口。

      “明日,去找个稳当些的矮凳来。”顾渊语气平淡地吩咐,“这梯子,年久失修了。”

      陈肃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梯,又看了一眼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林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抱拳应道:“是,将军。”

      顾渊不再停留,迈步出了书房。

      林挽僵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才慢慢松开紧握的手,掌心一片湿冷。

      他……什么意思?

      特意进来,就为了拿走那枚印章?还吩咐换凳子?是看出她想搞破坏,所以警告她?还是真的只是觉得梯子不稳,怕她摔着?

      不,不可能。顾渊怎么会关心她摔不摔?肯定是警告!用这种看似不经意的举动警告她,别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系统居然没提示!刚才她那么惊险(自认为)的举动,差点“毁掉”他的私印,他居然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这男人的情绪阈值是石头做的吗?!

      林挽看着书案上那枚安然无恙的石印,又看看门口陈肃重新变得如同磐石的背影,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夹杂着更旺盛的斗志涌了上来。

      行,顾渊,你厉害。情绪控制大师是吧?

      这次算我失手。但咱们走着瞧!这将军府这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到能让你破防、情绪剧烈波动的方法!

      她气呼呼地抓起手帕,更加用力地擦拭起那张旧舆图,仿佛那舆图是顾渊那张讨厌的脸。

      而书房外,走出几步的顾渊,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粗糙的石印。这是多年前,父亲随手捡了块石头,给他刻的。不值钱,也没多大用处,只是习惯了放在手边。

      方才在门外,陈肃那声咳嗽,以及屋里瞬间凝滞的呼吸声,让他察觉了些许异样。鬼使神差地,他便走了进去。

      正好看到她“惊慌失措”地扑向书案,手直直伸向这枚石印。

      那一瞬间,他以为她又要像之前许多次一样,做出些损坏器物、引人注目的蠢事。

      可她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石印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方向也偏了毫厘。

      那不是真要触碰,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是故意做出来的姿态?

      而且,她扑过来的力道和角度,若是真撞上书案,绝不会只是踉跄一下那么简单。可她偏偏就稳住了,只是碰倒了一卷无关紧要的竹简。

      顾渊收起石印,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印面上摩挲了一下。

      装疯卖傻,他见得多了。

      但像她这样,疯得如此……有章法,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让他不悦,却又不会真正造成损失的边缘;傻得如此……鲜活灵动,眼神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狡黠和生机,倒是头一回。

      他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

      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气呼呼的擦拭声,还有细微的、含糊的嘟囔,听不真切,但能想象出那张脸上此刻定然是咬牙切齿的表情。

      顾渊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罢了。

      只要她不再寻死觅活,不再整日哭哭啼啼或胡言乱语,这些小动作,便由她去吧。

      总归,在这高墙之内,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收起石印,负手朝前院走去。

      “陈肃。”

      “属下在。”

      “午饭,给她那份,加个肉菜。”

      “……是。”

      (林挽脑海内,系统的电子音突兀响起:【检测到目标人物顾渊,情绪产生轻微正向波动,波动值:+0.5。当前累计有效作死次数:18。】)

      正擦舆图擦得咬牙切齿的林挽猛地停住动作,眼睛瞬间瞪大。

      “啥玩意儿?正向波动?+0.5?这算什么?!”她在心里对着系统咆哮,“我差点把他宝贝印章摔了,他就‘正向波动’了0.5?!他是不是有病?!还有,这算一次有效作死吗?”

      系统:【目标人物因宿主行为产生明确情绪起伏,无论正向负向,皆计入有效次数。当前波动值过低,未达到单次计数标准。累计满1点情绪波动值,可记为一次有效作死。宿主请继续努力。】

      林挽:“……” 努力个屁!这男人情绪是钛合金做的吗?!摔他私印才0.5,还他妈是正向的!他到底在高兴什么啊?!

      她看着手里灰扑扑的旧舆图,第一次对自己的“作死”大业,产生了一丝深刻的、前途未卜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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