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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作死前看他家什么样 作死前探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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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这次作死前,先看看他家长什么样
林挽跟在引路丫鬟身后,第一次有闲心打量这座“困”了她十八次的将军府。
府邸比她想象的要……朴素,甚至称得上粗陋。
没有记忆里古装剧那种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的雅致,更像是个临时驻扎的营盘放大版。青石板路坑洼不平,墙皮斑驳,院子里光秃秃的,只有几棵半死不活的老树戳在那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息——未散尽的晨雾、湿冷的泥土、隐约的铁锈味,还有远处飘来的、大概是马厩那边传来的味道。
这真是那个未来要当皇帝的人住的地方?林挽心里犯嘀咕。转念一想,也对,原著里这时候顾渊还在打天下,穷得叮当响,估计钱都拿去养兵了,哪有心思打理府邸。
挺好,越穷越抠,说不定对粮食格外看重,等会儿掀桌子浪费粮食,应该能更快惹毛他。林挽已经开始规划待会儿的“表演”。
“姑娘,前厅到了。”丫鬟在一处院门前停下,声音压得更低,头几乎要垂到胸口。
林挽抬眼望去,这“前厅”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屋子,门窗老旧,漆色剥落。门开着,里面陈设简单到寒酸,正中一张厚重的黑木长桌,看着像是从哪拆下来的门板临时凑合的,两旁摆着几张同样粗糙的椅子。桌上已经摆了几样吃食,冒着微弱的热气。
而顾渊,就坐在长桌的主位。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色布袍,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晨光从侧面高窗漏进来,刚好照亮他半边脸。他微微垂着眼,正看着手里的一卷竹简,侧脸线条在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竟透出几分……安静?
林挽脚步顿了一下。
这和她记忆里每一次见到的顾渊都不一样。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披甲带煞、眼神冰冷的杀神,还是后来那些次,或是不耐烦,或是带着审视,或是干脆懒得看她直接下令处置的顾渊,都充斥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极具攻击性的气场。
可眼前这个人,坐在简陋的厅堂里,看着竹简,安静得仿佛只是个寻常的、起早处理事务的年轻将领。甚至那身灰扑扑的布袍,都让他身上那股子血腥戾气淡去了不少。
错觉,绝对是错觉!林挽立刻在心里给自己敲警钟。猛兽打盹的时候看起来还像大猫呢!本质还是不好惹的!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努力回忆着看过的那些古装剧里“怯懦闺秀”该有的样子,低着头,小步挪了进去。心里却琢磨着,是直接扑上去抱着他大腿哭诉“将军救命有人要害我”然后污蔑他手下,还是假装不小心把粥泼他身上,哪个能更快地让他情绪波动(最好是暴怒)?
“坐。”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林挽的思绪。
顾渊依旧看着竹简,头也没抬,只朝对面的空位抬了抬下巴。
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情绪,就像随口吩咐一句“把门关上”一样自然。
林挽准备好的开场戏又卡壳了。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吧?按照前十八次的经验,他不是该冷冷扫她一眼,然后要么无视,要么直接问她“又想玩什么花样”吗?
她一时摸不准这男人今天唱的是哪出,只好依言,慢吞吞挪到对面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他。
顾渊似乎终于看完了竹简,将它卷起放到一边,然后拿起筷子。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正眼看过林挽,仿佛她只是个不得不来一起吃饭的摆设。
仆役沉默地上前,给他盛了碗清粥。他自己夹了一筷子看起来黑乎乎的腌菜,就着粥,慢慢吃起来。动作不疾不徐,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
林挽看着自己面前同样的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碟黑腌菜,一碟看不出是什么的酱菜),还有一个灰扑扑的杂粮馒头。就这?将军府的早膳?她心里那点“浪费粮食激怒他”的计划有点动摇——这点东西,好像也不太值得心疼?
不过,肚子确实饿了。前几次,要么忙着作死没顾上吃,要么直接被拖走,像这样安稳坐在桌前对着食物的机会,几乎没有。
管他呢,吃饱再说!万一这次作死比较耗体力呢?
她也拿起筷子,端起碗,小口小口吃起来。粥煮得还行,温热,米粒也算饱满。腌菜齁咸,酱菜有股怪味,馒头扎实顶饿,但口感粗糙。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和咀嚼声。
林挽一边吃,一边心里直打鼓。这气氛太诡异了。目标人物就在对面,可她预想中的狂风暴雨一点影子都没有。他甚至……吃相还挺斯文?虽然快,但并不粗鲁。
难道是因为她这次还没开始作?所以他懒得搭理?
不行,得试探一下。
林挽偷偷抬眼,想看看顾渊现在什么表情。刚好,顾渊也似乎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粗布巾擦了擦嘴,然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林挽身上。
那目光很直接,没什么温度,但也不带之前的厌烦或杀气,更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评估其是否存在、是否碍事。
林挽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装作被吓到的样子,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吃好了?”顾渊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吃、吃好了……”林挽小声回答,脑子飞速旋转,盘算着是现在立刻开始表演,还是再等等。
顾渊点了点头,没对她的反应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转向旁边侍立的一个穿着短打、面色黝黑精悍的汉子,吩咐道:“陈肃,带她去书房,把西边架子上那几卷旧舆图整理了。”
那叫陈肃的汉子似乎愣了一下,飞快地瞥了林挽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和不解,但还是立刻抱拳:“是,将军。”
然后,他对林挽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板无波:“林姑娘,请随我来。”
林挽这回是真的懵了。
书房?整理旧舆图?什么情况?
不应该是“拖出去”或者“关起来”吗?怎么还给她派上活了?还是整理东西这种……听起来毫无挑衅性的活?
难道这就是他情绪波动的新表现?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不耐烦和打发?
对,一定是这样!林挽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这狗男人,果然心思深沉!
她心里瞬间警惕值拉满,脸上却挤出一个怯怯的、带着点讨好的笑,细声细气地说:“是,将军……我、我这就去。”
不管他想玩什么,她奉陪到底!正好,去书房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作死素材”,比如不小心打翻他的墨砚,或者“失手”撕毁重要文件……总能找到让他情绪起伏的办法!
她低着头,跟着陈肃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又回头飞快地瞟了一眼。
顾渊已经重新拿起了那卷竹简,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平静而专注,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打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直到林挽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顾渊的目光才从竹简上微微抬起,投向空无一人的门口。
眸色深沉,辨不出情绪。
陈肃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垂手立在旁边,低声道:“将军,那几卷旧舆图……并无整理的必要。”而且,让那位来历不明、行为又时常疯癫的林姑娘接近书房重地,真的妥当吗?这话他没敢明说。
顾渊的指尖在竹简粗糙的边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知道。”他淡声道,目光重新落回竹简上那些枯燥的军情汇报,“看着她,别让她碰要紧的东西,也别让她在府里乱跑。”
“……是。”陈肃应下,心里却更加疑惑。将军对这林姑娘的态度,实在是……古怪。说在意吧,放任她几次三番作死胡闹(虽然那些胡闹在将军眼里可能不值一提);说不在意吧,又特意将她从城外那处简陋庄子接进府里,还吩咐按时送饭,如今更是让人进书房……虽说是整理无关紧要的旧物。
顾渊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竹简上的字迹。
那上面写的是北境粮草调配的事,枯燥而紧要。
但不知为何,眼前却晃过刚才那女人吃饭的样子。
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没有故作优雅的细嚼慢咽,也没有胆战心惊的食不下咽。她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睛盯着食物,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凶狠的劲儿,好像那碗清粥是什么珍馐美味。
和之前那十八次,每一次见她时的样子,都不同。
之前的她,要么眼神疯狂,语无伦次,要么瑟缩恐惧,要么是那种浮于表面的、让人一看就觉得假的讨好或痴缠。每一次,都像是戴着一张夸张而拙劣的面具,拼了命地想引起他的注意,或者,激怒他。
而刚才的她,虽然也低着头,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但那双偶尔偷偷瞟过来的眼睛里,却没有了那种孤注一掷的癫狂。反而多了点别的——警惕,疑惑,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仍泄露出的……跃跃欲试?
就像一只假装温顺,却偷偷磨着爪子,打量从哪里下口比较合适的小兽。
顾渊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放下竹简,身体向后,靠在了坚硬的椅背上。
这桩婚事,是父母早年定下的。林家败落,只剩这么个孤女。于情于理,他该照拂。接她进府,给口饭吃,保她性命无虞,便算全了这份早该被遗忘的婚约。
至于她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时而痴傻,时而狂悖,时而又露出一种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尖锐——他并未深究。乱世飘萍,家破人亡,心志失常也是常事。只要不触及底线,不干扰正事,他便也由着她去。那些拙劣的“冒犯”,于他而言,与稚童玩闹无异,心烦时处置了便是。
只是这一次……
顾渊的目光,再次投向门口。
这一次醒来,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依旧古怪,依旧带着明显的企图心,但那种笼罩着她的、仿佛随时要碎裂毁灭的绝望和疯狂,淡去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生动、更鲜活,也更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既然她似乎“好转”了些,不再整日寻死觅活或胡搅蛮缠,那便给她找点无关紧要的事情做。
省得她闲极无聊,又折腾出什么新的、更麻烦的动静。
至于她想去书房整理旧舆图背后藏着什么心思……
顾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漠然。
无妨。
且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