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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雾战 • 蚩尤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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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征
黎明前的黑暗里,涿鹿的原野上燃起了无数火把。
轩辕站在一辆战车上,看着眼前这支前所未有的联军。十二个部落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黑齿部落的黑色狼旗、少昊部落的白色鸟旗、夸父巨人族的红色日旗,还有有熊氏的黄色星辰旗。
火光照亮了无数张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恐惧,有的麻木。但他们都在这里,握着兵器,等待着同一个命令。
刑天从队伍前面跑过来,气喘吁吁。
“首领,斥候回来了。蚩尤的大军就在三十里外,正在扎营。”
轩辕点点头,看着东方逐渐泛白的天际。
“大挠呢?”
大挠从人群中钻出来,手里捧着一块刻满符号的骨片。
“首领,今天会有雾。但什么时候起,算不准。”
轩辕问:“大概呢?”
大挠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上的草叶上的露水。
“太阳出来后一个时辰左右。”
轩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着身后的将领们。
“听到了吗?太阳出来后一个时辰,起雾。咱们要在起雾之前,赶到蚩尤的营地附近。”
力牧皱眉:“首领,大雾里看不清,赶路容易迷路。”
轩辕指着队伍中央那辆载着指南车的牛车。
“有它,不会迷路。”
他举起手,猛地挥下。
“出发!”
二、蚩尤
三十里外,九黎的大营绵延数里,帐篷像雨后蘑菇一样密密麻麻。
中军大帐里,蚩尤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木榻上,听着斥候的禀报。
“轩辕的人已经到了涿鹿,正在往这边来。”
蚩尤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他长得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有四只眼睛六只手臂。他是个正常人的模样——身材高大,肌肉虬结,一双眼睛细长而锐利,像鹰隼一样。但他的身上确实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额头上有一块青黑色的胎记,形状像一只眼睛;两只手臂上纹满了诡异的图案,据说是九黎的巫术符咒。
共工站在一旁,神色不安。
“大人,那个轩辕不简单。我在阪泉见过他,脑子好使得很。他敢来,肯定有准备。”
蚩尤终于抬起头,看了共工一眼。
“有准备?什么准备?”
共工说:“他有指南车,能在雾里认方向。还有丝绸做的软甲,能挡刀剑。还有盾阵,长矛,还有十二个部落的联军……”
蚩尤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听得共工心里发毛。
“指南车?软甲?盾阵?十二部落?”蚩尤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营地,“共工,你知道我有多少人吗?”
共工说:“十万。”
“十万。”蚩尤重复了一遍,“轩辕有多少?”
共工说:“最多两万。”
蚩尤转过身,看着他。
“两万对十万,他怎么赢?”
共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蚩尤拍拍他的肩膀,那手掌像铁钳一样有力。
“共工,你被那个小子吓破胆了。去,告诉兄弟们,明天,我要活的。我要看看,这个让炎帝临终托付、让十二部落追随的轩辕,到底长什么样。”
三、雾起
轩辕的队伍在正午时分赶到了蚩尤营地附近。
按照大挠的推算,雾应该在上午就起了。可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别说雾,连一丝云都没有。
黑齿凑过来,小声嘀咕:“那个算天的大挠,到底准不准?”
轩辕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天空。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背往上爬。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潮湿,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泼了一盆水。
然后,雾来了。
不是一点一点地弥漫,而是像一堵墙一样,从北方的山林里推过来。白色的雾气翻滚着、涌动着,所过之处,一切都变得模糊、朦胧、最后完全消失。
“列阵!”轩辕大吼,“指南车!所有人看好指南车!”
话音未落,雾气已经吞没了整个队伍。
一瞬间,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乳白。伸手不见五指,对面看不见人。只能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喊声、脚步声、兵器的碰撞声。
刑天摸索着找到轩辕。
“首领!咱们的人散了!”
轩辕站在指南车旁边,死死盯着车上那个永远指着北方的木人。
“没散。跟着指南车,往北走。”
刑天愣住了:“往北?那不是往蚩尤营地去吗?”
轩辕说:“就是要往他营地去。大雾里,咱们看不见,他们也看不见。但他们人多,咱们人少。混在一起,他们分不清敌我,咱们能分清。”
他猛地敲响车上的铜锣。
“所有人!跟着锣声走!跟着指南车走!往北!往北!”
铜锣声在浓雾中回荡,穿透了那片乳白的世界。
联军的人循着锣声聚拢过来,重新列成阵型。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一步一步,向北方推进。
四、雾中相遇
蚩尤的营地同样被大雾笼罩。
士兵们惊慌失措,互相呼喊,却谁也看不见谁。有的在雾里乱跑,有的蹲在地上不敢动,有的干脆钻进帐篷里不出来。
共工跌跌撞撞地跑进中军大帐。
“大人!雾太大了!咱们的人乱了!”
蚩尤站在帐门口,看着外面的浓雾,神色阴沉。
“轩辕……”他咬着牙,“他选今天来,是有预谋的。”
共工问:“怎么办?”
蚩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大步走出帐篷。
“传令下去,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乱动。谁动,杀谁!”
共工追上去:“可他们看不见啊!”
蚩尤从腰间拔出那把巨大的铜斧,对着空中猛地一挥。
“看不见也得听!听令的活,不听令的死!”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传来一阵铜锣声。
“铛——铛——铛——”
那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然后,雾里出现了一排黑影。
盾牌。无数盾牌,密密麻麻,从雾里推出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涌来的墙壁。
盾牌后面,是无数根长矛,从缝隙里伸出来,闪着幽幽的光。
共工失声惊叫:“是轩辕的人!他们打进来了!”
蚩尤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来了就好!”他举起铜斧,大吼,“九黎的勇士们!杀!”
五、第一波冲击
两军在浓雾中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响彻整个涿鹿原野。
盾牌手们死死顶住盾牌,感觉像顶在一堵移动的墙上。九黎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用铜刀、铜斧、铜矛,疯狂地砍刺。木盾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有的盾牌被砍裂了,有的盾牌被砍穿了,但后面的盾牌手咬着牙,死也不退。
长矛手们从盾牌缝隙里刺出长矛。有的刺中了,能听到对面传来的惨叫;有的刺空了,长矛收回来再刺。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疯狂,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刑天带着斥候队,在阵型边缘游走。他们不参与正面冲杀,而是专门对付那些试图绕后的敌人。刑天手里拿着一把新铸的铜剑——是从葛卢逃来的铜教他们炼的——一剑挥去,对面九黎战士的木盾应声而断。
力牧在阵型中央,嘶声大喊:
“保持阵型!不要乱!盾牌手顶住!长矛手刺!”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盾牌手被砍倒在地,立刻冲过去补上位置,用自己的盾牌挡住劈来的铜刀。那刀砍在盾牌上,震得他手臂发麻,但他死死顶住,半步不退。
黑齿带着他的人,在阵型右翼厮杀。黑齿部落的人擅长近战,拿着石斧、骨刀,和九黎的人面对面硬拼。黑齿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一边杀一边骂:
“来啊!王八蛋!让你抢我的牛!让你杀我的人!”
少昊的人守在阵型左翼。少昊本人站在高处,指挥他的弓箭手。大雾里看不见目标,但能听见声音。哪里有喊杀声,就往哪里射箭。箭矢如雨,不分敌我,但九黎的人多,总能射中几个。
夸父带着他的巨人族,在阵型最后压阵。他们没有加入战斗,而是随时准备支援最危险的地方。夸父身高丈二,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他手里握着一根巨大的木棍,上面绑满了石片,一棍扫去,能打倒一片人。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雾,还是没有散。
六、共工的溃败
共工带着他的亲兵,试图从侧面突破联军的阵型。
他记得阪泉的耻辱,记得被炎帝赶走的狼狈,记得投靠蚩尤时那些人的嘲笑。他要报仇。他要亲手杀了轩辕。
“冲!”他挥着铜剑,带着两百多人,从侧面杀入。
但联军早有防备。刑天的斥候队一直在盯着侧翼,看见有人冲来,立刻发出信号。
力牧调转阵型,盾牌手转向侧面,长矛手跟着转动。眨眼之间,整个阵型像一只巨大的刺猬,把刺对准了共工的方向。
共工的人撞在盾墙上,像是浪花撞在礁石上。铜剑砍上去,盾牌裂了,但后面还有一层;铜斧劈上去,盾牌破了,但缝隙里刺出的长矛,捅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人的胸膛。
“撤!”共工大喊,“撤!”
但已经晚了。
刑天带着人从后面包抄过来,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两百多人被困在盾阵和斥候队之间,进退不得。
共工拼命突围,铜剑左劈右砍,杀出一条血路。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个人,浑身是伤,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包围圈。
刑天想追,被轩辕叫住。
“别追了。”轩辕说,“让他回去。”
刑天不解:“为什么?他可是蚩尤的大将!”
轩辕看着共工消失在浓雾中的背影,说:“让他回去,告诉蚩尤,咱们不好惹。”
七、蚩尤的愤怒
共工逃回中军大帐时,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蚩尤坐在虎皮榻上,看着他,目光阴冷。
“败了?”
共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人……雾太大了……他们的盾阵太硬了……我们冲不进去……”
蚩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带了多少人去?”
共工说:“两……两百。”
“两百人,”蚩尤说,“回来几个?”
共工低下头,不敢说话。
蚩尤忽然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一脚力道极大,共工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帐篷柱子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两百人,就回来你一个。”蚩尤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共工,你让我很失望。”
共工趴在地上,不敢动。
蚩尤转身走回榻边,重新坐下。
“传令下去,停止进攻。所有人退回营地,等雾散了再说。”
共工挣扎着爬起来:“大人,就这么算了?”
蚩尤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算了?轩辕想趁着大雾偷袭,我偏不让他如意。他敢来,我就敢等。雾散了,我看他怎么跑。”
八、夔的传说
夜幕降临,大雾依然没有散。
联军在雾里扎营,不敢点火把,怕暴露位置。战士们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吃着干硬的干粮。
轩辕坐在指南车旁边,看着那个永远指着北方的木人。
刑天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首领,今天杀了不少。”
轩辕点点头,没有说话。
刑天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咱们也死了不少。”
轩辕终于开口:“多少?”
刑天说:“还没数清。至少几百。”
轩辕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战争。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指挥的大战。之前那些冲突,和荤粥的、和共工的,都是小打小闹。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刀真枪,是你死我活。
他睁开眼睛,看着刑天。
“你说,蚩尤明天会怎么打?”
刑天想了想:“他今天吃了亏,明天肯定会换办法。雾不散,他可能不会再冲锋了。可能会围住咱们,等咱们粮尽。”
轩辕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刑天问:“那怎么办?”
轩辕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刑天,你听说过夔吗?”
刑天愣了:“夔?什么东西?”
轩辕说:“我师父岐伯讲过。夔是一种神兽,长得像牛,但没有角,只有一只脚。它住在东海的流波山上,每次出现,都会有大风雨。它的皮,做成鼓,敲起来,声震五百里。”
刑天听得目瞪口呆:“真有这种东西?”
轩辕笑了笑:“不知道。但我想,咱们可以做一个鼓。不是用夔的皮,是用别的皮。做得大大的,敲得响响的。让蚩尤的人听见,以为是神兽来了,心里害怕。”
刑天眼睛亮了:“好主意!我这就去找皮!”
九、夔皮鼓
刑天带着人,连夜找来了几十张牛皮。
他们把牛皮绷在一个巨大的木架上,用绳子紧紧勒住,勒得像鼓面一样平。然后找了一根最粗的木棍,一头包上兽皮,做成鼓槌。
第二天清晨,雾还没散。
蚩尤的人果然像轩辕预料的那样,没有进攻,而是把联军围了起来。四面八方都是九黎的营地,密密麻麻,像铁桶一样。
轩辕站在指南车旁,看着那些影影绰绰的敌人,对刑天说:
“敲。”
刑天抡起鼓槌,狠狠砸在鼓面上。
“咚——”
一声巨响,像是天崩地裂。
周围的战士们都吓了一跳,有的甚至捂住了耳朵。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连雾都仿佛被震得抖了一抖。
“咚——咚——咚——”
刑天一下接一下地敲,鼓声在浓雾中回荡,传向四面八方。
九黎的营地里,开始骚动起来。
“什么声音?”
“哪来的鼓?”
“这么大声音,是神兽吧?”
“我听过传说,东海有夔,皮能做鼓,声震五百里……”
“别瞎说!”
“不是瞎说!真的是夔!”
骚动越来越厉害,有人开始往后跑。一跑,带动更多的人跑。整个包围圈,开始松动。
蚩尤站在中军帐外,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鼓声,脸色铁青。
“共工!”他大吼。
共工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去告诉所有人,那不是夔,是人!是轩辕的人在捣鬼!谁敢跑,杀谁!”
但已经晚了。
恐惧一旦蔓延,就收不住了。
十、突围
轩辕敏锐地察觉到了九黎营地的混乱。
“就是现在!”他大喊,“跟着鼓声!向北突围!”
联军所有人站了起来,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跟着鼓声的节奏,一步一步向北方推进。
九黎的人还在混乱中。有的想拦,但被鼓声吓得手软;有的干脆转身就跑,根本不敢回头。
盾阵像一把巨大的犁,犁开层层叠叠的敌人,向北推进。
刑天还在敲鼓。他的胳膊已经酸了,虎口震裂了,鲜血顺着鼓槌往下流。但他没有停。他知道,鼓声一停,联军的士气就会垮。
“咚——咚——咚——”
鼓声震天,脚步震地。
轩辕站在战车上,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九黎营地边缘。
快了。就快突围了。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雾里冲出来,直扑盾阵。
是蚩尤。
他亲自来了。
十一、蚩尤之威
蚩尤挥舞着那把巨大的铜斧,像一座移动的铁塔,撞进了盾阵。
第一斧,砍在盾牌上。那盾牌是三层牛皮绷的,能挡住普通的铜刀铜剑。但在蚩尤的斧下,它像纸糊的一样,应声而裂。盾牌手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胸口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涌。
第二斧,横扫过来。几个长矛手来不及躲,被拦腰砍断。
第三斧,劈向力牧。
力牧举起盾牌,拼死一挡。斧盾相撞,力牧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战士身上,一起倒地。他的盾牌裂成两半,手臂血肉模糊,已经抬不起来了。
轩辕从战车上跳下来,拔出腰间的铜剑。
“刑天!继续敲鼓!”
他迎着蚩尤走去。
两人在浓雾中对峙。
蚩尤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年轻许多的人,忽然笑了。
“你就是轩辕?”
轩辕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蚩尤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轻蔑。
“炎帝托付的人,十二部落的盟主,就长这样?”
轩辕说:“我就是轩辕。”
蚩尤点点头,举起铜斧。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十二、一斧之约
蚩尤一斧劈下。
轩辕没有硬接。他侧身一闪,躲开了这一斧。那斧擦着他的身体落下,砍在地上,把地面砍出一道深深的沟。
轩辕趁势一剑刺出,刺向蚩尤的肋部。
蚩尤挥斧格挡,铜剑砍在斧柄上,溅出几点火星。
两人一触即分,又对峙起来。
蚩尤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点意思。”他说,“再来。”
他大步冲上,一连劈出三斧。每一斧都势大力沉,带着呼呼的风声。轩辕左躲右闪,险险避开,但已经被逼得连连后退。
周围的联军战士想冲上来帮忙,被轩辕喝住。
“别过来!守住阵型!”
他知道,蚩尤就是想让他们乱。一旦阵型乱了,九黎的人就会趁机杀进来。
他必须挡住蚩尤,哪怕只是一会儿。
蚩尤的第四斧劈来。这一次,轩辕没有躲。他举起铜剑,硬生生接了这一斧。
“铛——”
铜剑应声而断。巨大的力量传下来,轩辕单膝跪地,虎口震裂,鲜血直流。蚩尤的斧刃,离他的头顶只有三寸。
蚩尤低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倒是硬气。”他说,“可惜,硬气没用。”
他收回斧子,转身就走。
轩辕挣扎着站起来,想追,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刑天冲过来,扶住他。
“首领!首领!”
轩辕看着蚩尤消失在浓雾中的背影,咬着牙说:
“继续突围。”
十三、黎明前的黑暗
联军终于冲出了包围圈。
他们在雾里走了整整一夜,跟着指南车,向北走了三十里,直到完全脱离九黎的势力范围。
天亮时,雾散了。
阳光照下来,照在浑身是血、疲惫不堪的联军战士身上。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力牧的伤很重。他的手臂断了,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嫘祖做的丝绸软甲救了他一命——蚩尤那一斧,砍在软甲上,卸掉了大半力道,否则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刑天的双手还在流血。他敲了一夜的鼓,虎口早就裂了,皮开肉绽,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黑齿少了一只耳朵。不知是被谁削掉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少昊中了一箭,箭杆还插在肩膀上,他让人帮他拔出来,疼得满头大汗,硬是一声没吭。
夸父的人死了十几个。那些巨人战士,每一个都是夸父的族人,是他从深山里带出来的兄弟。夸父跪在他们身边,一言不发,眼里全是泪水。
轩辕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脱力。蚩尤那一斧,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刑天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首领,咱们……算是赢了还是输了?”
轩辕沉默了很久,说:
“没输。也没赢。”
刑天问:“那怎么办?”
轩辕看着东方的天际。太阳正在升起,把天空染成金色和红色。
“歇一歇,”他说,“歇好了,再打。”
十四、母亲的预言
那天晚上,轩辕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母亲附宝站在寿丘的山坡上,指着北方的星空。北斗枢星明亮如初,周围环绕着无数星辰。
“孩子,”母亲说,“你看见了吗?”
轩辕说:“看见了。”
母亲说:“那颗枢星,永远在那里。不管云遮雾绕,不管风吹雨打,它都在那里。你也要像它一样。”
轩辕说:“母亲,我怕我做不到。”
母亲笑了,笑得很温柔。
“傻孩子,你已经在做了。”
轩辕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帐篷里,身上盖着一件柔软的丝绸被子。嫘祖坐在他身边,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你醒了?”她看见他睁眼,连忙凑过来,“感觉怎么样?”
轩辕看着她,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嫘祖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吓死我了。刑天回来说,你和蚩尤打了,差点被他劈了……”
轩辕握住她的手。
“没劈着。我躲开了。”
嫘祖擦着眼泪,又哭又笑。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你是首领,不是战士。打仗的事,让别人去。”
轩辕摇摇头。
“我是首领。我不去,谁去?”
嫘祖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十五、战鼓再起
休息了三天后,轩辕召集众人。
“蚩尤还在涿鹿,”他说,“咱们也没走远。这仗,还得打。”
力牧吊着一只胳膊,说:“可咱们伤了那么多人……”
轩辕点头:“我知道。但蚩尤也伤了。他的士气更伤。那面鼓,吓破了他们的胆。”
刑天说:“可咱们的鼓也破了。敲了一夜,牛皮都裂了。”
轩辕说:“那就再做一面。做更大、更响的。”
他站起身,看着众人。
“诸位,咱们打了第一仗,没输。蚩尤打了第一仗,没赢。现在是僵着,谁先动,谁被动。咱们不急着动,但得准备动。等他以为咱们不动了,咱们再动。”
黑齿问:“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轩辕想了想,说:“等到他等不下去的时候。”
他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
“他会等不下去的。”轩辕说,“他等不下去的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陆续站起来。
“好!听你的!”
“咱们回去养伤,养好了再打!”
“那面鼓,我来做!保证比上次的更响!”
轩辕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部落,说不同的语言,拜不同的神。但现在,他们都站在一起,准备一起再打一仗。
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不是谁统治谁,不是谁征服谁,而是一起活着,一起战斗,一起创造。
他转过身,走向营地中央的那面新鼓。
那是一面更大的鼓,用了五十张牛皮,绷得紧紧的,像一座小山。
他拿起鼓槌,轻轻敲了一下。
“咚——”
鼓声在营地上空回荡,传向四面八方。
远处,涿鹿的方向,隐约传来回应。
那是九黎的营地,是蚩尤的大军,是下一场战争。
但此刻,轩辕不想那些。
他只是站在那里,敲着鼓,听着鼓声在天地间回荡。
鼓声里有疲惫,有伤痛,有恐惧。
但也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