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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九黎的阴影 • 东方九 ...

  •   一、东方的来客
      轩辕二十一岁那年秋天,有熊氏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此人自称“榆罔”,是炎帝的长子。他带着十几个随从,风尘仆仆,面容憔悴,完全没有炎帝继承人应有的威仪。

      轩辕在大帐中接见了他。

      “炎帝之子,”轩辕说,“不远千里而来,有何贵干?”

      榆罔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求援。”

      这两个字一出,帐中众人都愣住了。

      炎帝部落,中原最强大的部落联盟,天下共主,居然要向有熊氏求援?

      轩辕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平静地问:“求什么援?”

      榆罔咬着牙,说出了那个名字:

      “蚩尤。”

      二、蚩尤的崛起
      蚩尤,九黎部落联盟的首领。

      轩辕听说过这个名字。刑天以前在九黎待过,讲过蚩尤的事。但那些都是零星的、模糊的传闻。直到榆罔到来,轩辕才第一次真正了解这个可怕的对手。

      “九黎原本只有几十个部落,”榆罔说,“蚩尤用了十年,吞并了周围上百个部落。现在,他手下有八十一兄弟部落,号称‘八十一寨’。能战的青壮年,不下十万。”

      十万。这个数字让帐中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熊氏现在满打满算,能战之士不过三千。

      “他怎么做到的?”轩辕问。

      榆罔苦笑:“你知道蚩尤最厉害的是什么吗?不是人多,是兵器。”

      他让人抬进来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件残破的兵器——一把剑,一支矛头,几片甲片。

      “你看。”

      轩辕拿起那把剑。剑身已经断了,但断口处闪着青灰色的光,沉重、坚硬、锋利。

      “这是铜。”榆罔说,“不是普通的铜,是加了东西的铜,比石头硬得多,比骨头利得多。”

      轩辕仔细端详那把断剑。他见过铜,部落里有几件小铜器,都是从别处换来的,又软又脆,只能做装饰。但这把剑不一样——它硬,韧,锋利,完全不是他见过的那些铜器能比的。

      “他们管这个叫‘金’。”榆罔说,“蚩尤有会炼这种金的人。他给每个战士都配上金的兵器。我们的人拿着石斧、骨矛,冲上去,人家的刀一挥,石斧就断了。怎么打?”

      帐中一片沉默。

      轩辕放下断剑,问:“炎帝那边,损失如何?”

      榆罔低下头,声音沙哑:

      “三个部落,全没了。一万多人,死了三成,剩下的不是逃了,就是被掳走了。我父亲……我父亲也受了伤。”

      三、炎帝的伤
      据榆罔说,蚩尤进攻炎帝部落,是在三个月前。

      九黎的大军突然出现在边境。他们不像传统的部落那样,到了秋天才来抢粮。他们春天就来,正是播种的时候。炎帝部落的人忙着种地,毫无防备。

      蚩尤亲自带兵。他骑着一头巨大的野兽——有人说那是熊,有人说那是野牛,还有人说那根本就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他手里拿着一把巨斧,一挥就能砍倒一片人。

      炎帝率军亲征,在边境和蚩尤打了一仗。

      那一仗,炎帝部落大败。

      炎帝本人被蚩尤一斧砍伤,从左肩到胸口,一道深深的伤口,差点要了他的命。幸亏手下拼死相救,才把他抢回来。

      “现在呢?”轩辕问。

      “还在养伤。”榆罔说,“但年纪大了,伤得又重,怕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轩辕沉默了很久。

      “蚩尤现在在哪里?”

      榆罔说:“退了。抢了东西,杀了人,就退了。但我们的人打听到,他明年春天还会来。这一次,不只是抢东西,他要——”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他要我们归顺。”

      四、战与和
      送走榆罔后,轩辕召集众人商议。

      大帐里坐满了人。风后、力牧、仓颉、大挠、容成、应龙、刑天,还有几位年长的长老。嫘祖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轩辕把蚩尤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问:

      “怎么办?”

      众人沉默了很久。

      刑天第一个开口。他是在九黎待过的人,比别人更清楚蚩尤的可怕。

      “蚩尤,”他说,“不是人。”

      众人看着他。

      刑天继续说:“我在九黎的时候,见过他几次。他长着四只眼睛,六只手臂,头上长角,嘴里能喷火。他不是人,是妖怪。”

      风后皱眉:“刑天,你喝多了吧?四只眼睛六只手臂,那是人吗?”

      刑天急了:“我亲眼见的!不信你们去问!”

      轩辕抬手,压住争论。

      “刑天,你说的是真是假,以后再说。我问你,蚩尤的军队,到底有多强?”

      刑天深吸一口气,认真起来。

      “很强。”他说,“比我见过的任何军队都强。他们用的是铜兵器,石斧碰上去就碎。他们有战车,用牛拉着,冲起来谁也挡不住。他们还会用毒——箭上涂毒,中者必死。”

      “有没有弱点?”

      刑天想了很久,摇头:“我想不出来。”

      力牧开口了:“铜兵器再厉害,也得有人使。咱们人少,可以靠城。城墙夯好了,他们冲不进来。”

      应龙点头:“城墙再有两个月就能完工。到时候,只要守住城门,他们进不来。”

      风后却说:“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他们围着不走,咱们粮食吃完了怎么办?”

      众人争论不休。有的说打,有的说守,有的说求和,有的说逃。

      轩辕一直没有说话。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轩辕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蚩尤有十万兵,”他说,“咱们有三千。硬打,打不过。”

      众人沉默。

      “求和?”轩辕摇头,“榆罔刚来求援,咱们就求和?以后这天下,还有谁看得起有熊氏?”

      “那就守?”力牧问。

      轩辕点头又摇头:“守,是最后一步。但守之前,要先做几件事。”

      他指着地图:“第一件事,派人去九黎,看看虚实。蚩尤到底有多少人,铜兵器怎么做的,有什么弱点,都要弄清楚。”

      他指向力牧:“第二件事,你带人研究铜器。咱们没有会炼金的,但可以想办法对付。铜兵器再厉害,也有办法破。你去找那些有经验的人,试试能不能做出能挡住铜兵器的盔甲。”

      他指向风后:“第三件事,储粮。明年春天蚩尤可能来,从现在开始,一粒粮食都不能浪费。能收的收,能存的存。真打起来,粮比人多重要。”

      他又看向刑天:“你回一趟九黎。”

      刑天愣住了。

      “我?”

      轩辕点头:“你在那边待过,认识人,知道路。去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反蚩尤的。他吞并了那么多部落,不可能人人都真心服他。”

      刑天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点头。

      “我去。”

      五、共工的挑衅
      刑天还没出发,就有消息传来:共工来了。

      就是那个当年在阪泉被轩辕顶回去、被炎帝赶走、最后投靠了蚩尤的共工。他现在是蚩尤手下的大将,带着几百个人,就驻扎在有熊氏边境。

      他来干什么?

      第二天,共工派人送来一件东西——一把石斧,断成两截。

      传话的人说:“共工大人说了,三个月后,蚩尤大军就到。到时候,有熊氏要么归顺,要么像这把斧子一样。”

      轩辕接过那把断斧,仔细看了看。断口很齐,是被利器一刀砍断的。

      他把断斧递给力牧:“能做出砍断石斧的东西吗?”

      力牧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摇头:“做不出。咱们没有那样的铜。”

      轩辕点点头,对那传话的人说:“回去告诉共工,斧子我收下了。三个月后的事,三个月后再说。”

      传话的人走后,嫘祖走过来。

      “你打算怎么办?”

      轩辕看着她,忽然问:“你怕吗?”

      嫘祖想了想,说:“怕。但怕也没用。”

      轩辕笑了,笑得很淡。

      “是啊,怕也没用。”他说,“既然没用,就别怕了。”

      六、刑天的消息
      一个月后,刑天回来了。

      他瘦了一大圈,脸上添了几道新伤,但眼睛亮得吓人。

      “首领,”他说,“打听到了。”

      轩辕给他倒了一碗水,让他慢慢说。

      刑天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开始讲。

      “蚩尤的铜兵器,是从一个叫‘葛卢’的部落来的。那个部落的人会找铜矿,会炼铜,会加东西。加的是锡——一种白色的软石头。加了锡的铜,比纯铜硬得多,能做兵器。”

      轩辕问:“这个葛卢部落,在哪里?”

      刑天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在这里,九黎的中心。蚩尤把他们保护得很好,外人进不去。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我听有人说,葛卢的人是被逼着炼铜的,他们也想逃,但逃不掉。”

      轩辕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刑天又说:“蚩尤手下有八十一寨,但真正能打的,只有三十几个。其他的都是被吞并的部落,被迫跟着他打仗。这些人心里不服,只是不敢反。”

      “有没有可能拉拢?”

      刑天想了想,摇头:“难。他们怕蚩尤,比怕咱们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蚩尤败一场。”刑天说,“只要有人能打败蚩尤一次,那些不服的人,就会动心。”

      轩辕沉默了很久。

      打败蚩尤一次。说得轻巧。炎帝十万大军都败了,有熊氏三千人,凭什么打败蚩尤?

      但他没有说出来。

      “还有什么消息?”

      刑天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还有一件事,”他说,“蚩尤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磁石。”刑天说,“很多很多磁石。听说他要做一种能在大雾里指方向的东西,和咱们的指南车一样。”

      轩辕的心猛地一沉。

      指南车,是他最得意的发明之一。有了它,有熊氏的军队可以在任何天气里行军打仗,不会迷路。但如果蚩尤也有了同样的东西……

      “他怎么知道指南车的事?”轩辕问。

      刑天犹豫了一下,说:“可能是共工。他在阪泉见过指南车。”

      轩辕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共工。又是共工。

      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

      七、炼铜的人
      刑天带回的消息,让轩辕下了一个决心。

      他派人四处打听,寻找会炼铜的人。打听了整整一个月,终于找到了一个。

      那人是个老人,头发全白,满脸皱纹,左手少了三根手指。据说他年轻时在葛卢部落待过,后来逃了出来,在中原流浪了几十年。

      轩辕亲自去见他。

      老人蜷缩在一个破败的小部落里,靠给人修补石器过活。看见轩辕带着一大群人进来,吓得直往后缩。

      “别怕,”轩辕说,“我来找你,是有事想问。”

      老人哆哆嗦嗦地问:“什么事?”

      轩辕拿出那把断剑——榆罔带来的那把,递给老人。

      “这东西,你认识吗?”

      老人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葛卢的剑。”他说,“用铜和锡炼的,加了三成锡。这种剑,削石如泥。”

      轩辕问:“你会炼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会。但炼不了。”

      “为什么?”

      老人举起自己残缺的左手:“看到了吗?这是我年轻时,炼铜炼炸了,炸掉的。炼铜不是闹着玩的,火候不对,配比不对,都会出事。我老了,手也没了,炼不了了。”

      轩辕没有放弃:“那你教给别人。我找年轻人,你教他们炼。”

      老人看着轩辕,目光复杂。

      “你……你要跟蚩尤打仗?”

      轩辕点头。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可以教。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炼铜的地方,得离人远远的。”老人说,“万一炸了,只炸自己,不炸别人。”

      轩辕郑重地点头。

      “好,我答应你。”

      八、力牧的试验
      老人被请到有熊氏,住在离部落五里外的一个山坳里。轩辕挑了十几个年轻人,跟着他学炼铜。

      力牧负责这件事。

      他每天往山坳里跑,看那些人挖矿、烧炭、熔炼、浇铸。回来后,就在自己屋里琢磨怎么对付铜兵器。

      “首领,”有一天他来找轩辕,“我想出个办法。”

      “什么办法?”

      力牧拿出一块盾牌。那盾牌是用厚木板做的,外面包了一层湿的牛皮。

      “用这个。”他说,“铜剑再利,砍到湿牛皮上,也砍不进去。牛皮软,会卸力。”

      轩辕接过盾牌,用石斧砍了一下。石斧在牛皮上弹了起来,盾牌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好。”他说,“多做些,发给战士。”

      力牧又说:“还有,咱们可以用长矛。蚩尤的人用铜剑,近战厉害,但咱们不跟他们近战。用长矛,隔着远,刺他们。他们够不着咱们,咱们能刺着他们。”

      轩辕想了想,点头:“矛头用石头的,还是骨头的?”

      力牧摇头:“石头的太脆,一碰就断。骨头的太软,刺不进去。我想用木头——把木头削尖了,用火烧硬。烧硬的木头,比骨头还硬。”

      “试过了吗?”

      力牧点头:“试过了。能刺穿牛皮。”

      轩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去做。”

      九、嫘祖的盔甲
      力牧做盾牌和长矛的时候,嫘祖也在做一件事。

      她做的是盔甲。

      不是用铜做的盔甲——他们还没有那么多铜。她用的是丝绸。

      “丝绸?”轩辕觉得不可思议,“那东西软得跟水一样,能挡住刀剑?”

      嫘祖摇头:“不是挡,是防。”

      她拿出一块叠了几层的丝绸,让轩辕用石刀去刺。石刀刺上去,丝绸被刺穿了,但刺得不深。她又加了几层,再刺,这回石刀根本刺不进去。

      “你看,”她说,“丝绸软,刀剑砍上去,会滑开。就算刺进来,一层层叠着,也刺不深。”

      轩辕想了想,问:“那铜剑呢?”

      嫘祖说:“试过了。铜剑比石刀利,但十几层丝绸叠起来,也能挡住。就算刺穿了,伤的也不深,不会死。”

      轩辕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敬佩。

      “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嫘祖笑了:“从你让我别怕那天起。”

      十、轩辕的决定
      那年的冬天,有熊氏忙得不可开交。

      力牧带着人,日夜赶制盾牌和长矛。山坳里的炼铜炉,日夜不停,烧得满天通红。嫘祖带着妇人们,日夜织帛,做成一件件丝绸软甲。

      轩辕每天都在各处巡视,看看这个,问问那个。他瘦了很多,眼睛却越来越亮。

      腊月里的一天,榆罔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一个坏消息:炎帝的伤更重了,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父亲想见你。”榆罔说,“他有话要亲口对你说。”

      轩辕沉默了很久,点头。

      “我去。”

      嫘祖拦住他:“现在去?外面冰天雪地,路上说不定有蚩尤的人。”

      轩辕说:“炎帝快不行了。他叫我去,一定有重要的事。”

      “可是——”

      轩辕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带着刑天,带着指南车,不会迷路。蚩尤的人再厉害,也挡不住我想做的事。”

      嫘祖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答应我,”她说,“活着回来。”

      轩辕笑了笑,笑得很温柔。

      “我答应你。”

      十一、炎帝的嘱托
      轩辕冒着风雪,赶了十天的路,终于到了炎帝的部落。

      炎帝躺在帐中,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轩辕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轩辕按住。

      “别动,”轩辕说,“我来了。”

      炎帝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你来了……好,好……”

      他喘了几口气,示意其他人出去。帐中只剩下他和轩辕。

      “年轻人,”他说,“我快死了。”

      轩辕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炎帝继续说:“我活了八十多年,做了一些事,也做错了一些事。但有一件事,我做得对——那年在阪泉,我没有跟你翻脸。”

      轩辕说:“炎帝对我,有大恩。”

      炎帝摇摇头:“不是恩,是赌。我赌你将来,能做成我做不到的事。”

      他紧紧握住轩辕的手:“蚩尤,是我放出来的。”

      轩辕愣住了。

      “当年,”炎帝说,“九黎只是一个小部落,蚩尤还年轻。他来找过我,想归顺。我没理他。后来他又来,我还是没理。他走了,投了别处,越做越大。是我把他推出去的。”

      他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的错,要让后人承担。年轻人,你得帮我。”

      轩辕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帮?”

      炎帝睁开眼睛,看着他。

      “打败他。”他说,“杀了也好,收服也好,总之,不能让这片土地,落在他手里。”

      轩辕点头:“我会尽力。”

      炎帝摇摇头:“不是尽力。是一定。你答应我。”

      轩辕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满是期盼、愧疚,还有一丝不甘。

      “我答应你。”他说。

      炎帝笑了,笑得很虚弱,也很满足。

      “好……好……”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十二、葬礼与誓言
      轩辕亲自为炎帝操办了葬礼。

      按照炎帝部落的规矩,遗体被放在柴堆上,点火焚烧。火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直上云霄。

      几千人围在四周,哭声震天。

      轩辕站在最前面,看着那堆火焰,看着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喝酒、一起盟誓的老人,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天空。

      榆罔跪在他身边,哭得浑身颤抖。

      “父亲——父亲——”

      轩辕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葬礼结束后,榆罔找到他。

      “我父亲临终前,跟你说什么?”

      轩辕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让我照顾好这片土地。”

      榆罔愣了愣,然后深深一拜。

      “从今天起,”他说,“炎帝部落,听你号令。”

      轩辕扶起他:“不用。你们还是你们,我们还是我们。但蚩尤来了,我们一起打。”

      榆罔点头,泪流满面。

      轩辕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地平线。东边的天际,乌云密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蚩尤。

      这个名字,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

      但他想起炎帝最后的话,想起父亲的嘱托,想起伏阳氏和昆吾氏的遗言,想起岐伯的教诲,想起嫘祖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刑天说:

      “走,回家。”

      十三、归途
      回去的路上,轩辕一直没有说话。

      刑天忍不住问:“首领,炎帝跟您说了什么?”

      轩辕看着远方,说:“他说,他错了。”

      “错了?什么错了?”

      “当年蚩尤想归顺,他没理。他把蚩尤推给了敌人。”

      刑天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不能怪他。谁能想到蚩尤会变成这样?”

      轩辕摇摇头:“不是怪谁。是教训。”

      “什么教训?”

      轩辕说:“敌人,有时候是自己造出来的。你以为不理他就没事了,其实不是。你不理他,他就会去找别人。找着找着,就比你强了。等你想理的时候,已经晚了。”

      刑天似懂非懂。

      轩辕拍拍他的肩膀:“慢慢就懂了。”

      他们继续赶路。雪越下越大,指南车上的木人始终指着北方,一动不动。

      走了五天,终于看见了有熊氏的城墙。

      那墙已经完工了。两丈多高,一丈多厚,绵延几百丈,把整个部落围在里面。城墙上插着旗帜,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嫘祖站在城门口,等着他。

      轩辕跳下车,大步走过去。

      “回来了。”他说。

      嫘祖看着他,眼眶红了。

      “回来就好。”

      她走过去,轻轻靠在他肩上。

      雪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城墙上,落在旗帜上,落在这片土地上。

      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首领回来了!”

      整个部落都沸腾了。

      十四、战前
      轩辕回来后的第二天,就召集众人议事。

      “炎帝死了。”他说。

      众人沉默了。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人心里一沉。

      轩辕继续说:“蚩尤明年春天,一定会来。不是来抢东西,是来占地盘。炎帝部落没了主心骨,正是他下手的好机会。”

      风后问:“咱们怎么办?”

      轩辕走到地图前,指着有熊氏的位置。

      “咱们不是主战场。”他说,“蚩尤要打,先打炎帝部落。打完了炎帝,才会轮到咱们。所以咱们还有时间。”

      “时间用来干什么?”

      轩辕说:“三件事。第一,帮炎帝部落。榆罔现在是首领,但他没有他父亲的威望。咱们派人去,帮他稳住人心,帮他们备战。”

      “第二,联络其他部落。蚩尤不光打炎帝,也打别人。那些小部落,今天不帮他,明天就是他的人。咱们派人去,告诉他们,一起打,才有活路。”

      “第三,练兵。力牧做的盾牌、长矛,嫘祖做的盔甲,都发给战士。天天练,练到每个人都用熟为止。”

      他扫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

      “蚩尤再强,也是人。是人,就能打败。只要咱们不怕。”

      众人齐声说:

      “不怕!”

      十五、九黎的阴影
      那年的冬天,有熊氏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山坳里的炼铜炉日夜不息,烧得满天通红。力牧带着人,每天在空地上操练,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喊着号子,一遍一遍地冲杀。嫘祖带着妇人们,日夜织帛,做成一件件软甲,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轩辕每天巡视,每天和人说话,每天想着对策。

      但有时候,他也会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望着东方,久久不语。

      嫘祖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在想蚩尤?”有一天晚上,她走上城墙,站在他身边。

      轩辕点点头。

      “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嫘祖没有说话。

      轩辕继续说:“刑天说他四只眼睛六只手臂,我不信。但我知道,他一定很厉害。能让那么多人怕他,能让那么多部落服他,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嫘祖问:“你怕他吗?”

      轩辕沉默了一会儿,说:“怕。”

      他转过头,看着嫘祖:“但我更怕另一件事。”

      “什么事?”

      “怕我打不过他,让这片土地落在他手里。到时候,咱们做的这些事,城墙、字、历法、蚕桑,都会被毁掉。”

      嫘祖握着他的手。

      “那你就打赢他。”

      轩辕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么相信我?”

      嫘祖点头:“相信。从那年你说‘那就不嫁’开始,我就相信你。”

      轩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东方。东边的天际,乌云密布,但云缝里,透出一丝星光。

      “蚩尤,”他轻声说,“来吧。我等着你。”

      十六、尾声
      腊月里的一天,刑天从外面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蚩尤的大军,已经出发了。

      不是春天,是冬天。他们趁着雪地,日夜行军,已经快到炎帝部落的边境了。

      轩辕听完,沉默了很久。

      “提前了。”他说。

      刑天问:“怎么办?”

      轩辕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不等了。”他说,“明天,我带兵去炎帝部落。”

      嫘祖脸色变了:“你亲自去?”

      轩辕点头:“榆罔撑不住。我要是不去,炎帝部落就完了。炎帝部落完了,下一个就是咱们。”

      嫘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轩辕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答应过你,活着回来。”

      嫘祖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记得就好。”

      那天晚上,轩辕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天际。

      北斗枢星悬在那里,明亮如初。

      他想起了母亲说的那道电光,想起了岐山上的师父,想起了父亲的遗言,想起了炎帝的嘱托,想起了嫘祖的目光。

      他们都相信他。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远处,传来战鼓的声音。那是战士们出发前的最后演练。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城墙。

      明天,他要带着这些人,去迎接他一生中最大的挑战。

      九黎的阴影,已经笼罩了这片土地。

      但阴影再浓,也遮不住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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