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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发明时代 • 轩辕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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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仓颉的结绳
轩辕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有熊氏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此人名叫仓颉,身材瘦小,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他本是东方一个小部落的巫祝,因部落被九黎吞并,辗转流落到中原。听说有熊氏的首领年轻开明,便来投奔。
轩辕接见了他。
“你会什么?”轩辕问。
仓颉说:“我会记事。”
轩辕笑了:“记事谁不会?结绳、刻木,哪个部落的人不会?”
仓颉摇头:“我说的记事,不是记今天打了多少猎物、换了多少粮食。我说的是记过去的事、记将来的事、记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事。”
轩辕来了兴趣:“怎么记?”
仓颉从怀里掏出一片骨头,上面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
“用这个。”他说,“这叫‘字’。”
轩辕接过骨片,仔细端详。那些符号有的像太阳,有的像月亮,有的像山,有的像水,有的像鸟兽,有的像人形。歪歪扭扭,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这是什么意思?”
仓颉指着符号,一一解释:“这个是‘日’,这个是‘月’,这个是‘山’,这个是‘水’。两个字合在一起,‘日月’就是‘明’,‘山水’就是‘川’。”
轩辕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用这些符号,可以把说的话记下来?”
仓颉点头:“正是。说的话会忘,但这些符号不会。刻在骨头、竹片上,可以传千年。”
轩辕沉默了很久,看着那片骨头上的符号,目光灼灼。
“你留下来。”他说,“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只要做一件事——把这些‘字’,教给更多的人。”
仓颉深深一拜。
“遵命。”
二、结绳记事
仓颉留下来后,轩辕做的第一件事,是召集部落里所有负责记事的人。
这些人大多是年长的妇人,因为记性好、心细,被选出来掌管部落的账目和大事。她们的工具是绳子——各种颜色、各种粗细的绳子,上面打着大大小小的结。
红色的结代表战事,黑色的结代表丧事,黄色的结代表收成。结的大小、位置、距离,都代表不同的意思。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方法,用了不知道多少年。
轩辕把她们请到大帐中,让仓颉展示他的“字”。
仓颉拿出一片片刻着符号的骨头和竹片,一一解释每个符号的意思。妇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这个能记多少事?”一个年长的妇人问。
仓颉说:“想记多少记多少。只要字够多,什么事都能记。”
“那得多少字?”
仓颉想了想:“现在只有几百个。以后会越来越多。”
妇人们面面相觑。几百个?她们打结记事的绳子,一共也只有几十种打法。几百个符号,怎么记得住?
轩辕看出了她们的疑虑。
“不急,”他说,“慢慢学。一年学不会,学两年;两年学不会,学三年。学会了,你们就是部落里最有本事的人。”
妇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仓颉每天教她们认字、写字。没有纸,就用树枝在地上画;没有墨,就用木炭在骨片上刻。一开始很难,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看起来都差不多,今天记住了明天忘。但仓颉有耐心,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讲每个字的来历。
“这个‘人’字,”他指着地上画的两个符号,“是一个人侧着站的样子。两个人并排站,就是‘从’;三个人站一排,就是‘众’。”
妇人们恍然大悟。
慢慢地,她们开始能认几十个字了,能写自己的名字了,能记简单的账目了。
轩辕每次路过,都要停下来看看。他看着那些曾经只会在绳子上打结的妇人们,现在蹲在地上,用树枝一笔一画地写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三、蚕神的梦
那年秋天,嫘祖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见一棵巨大的桑树,树上挂满了白色的果子。她伸手去摘,那果子忽然裂开,从里面飞出一只白色的飞蛾。飞蛾绕着她飞了三圈,落在她手心里,产下一堆小小的卵。
然后那些卵孵化了,变成无数条白色的虫子。虫子吃桑叶,越长越大,最后吐出一根根细细的丝,把自己裹成一个白色的茧。
嫘祖醒来时,手心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触感。
她把这个梦告诉了轩辕。
轩辕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不是梦。”
“那是什么?”
“是老天在告诉你,”轩辕说,“你该做什么。”
嫘祖愣了愣,忽然明白了。
从那以后,她带着几个西陵氏来的妇人,天天往山上跑。她们寻找野生的桑树,采集桑叶;寻找野生的蚕茧,收集蚕卵。白天在桑林里忙活,晚上在屋里琢磨怎么让那些小东西活下来。
一开始很难。野蚕不肯吃采回来的桑叶,宁可饿死;好不容易养活了,又得病,一条条死掉;结茧的时候,有的爬到屋顶上、墙角里,结得乱七八糟,抽不出丝。
嫘祖不气馁。她一遍遍地试,一遍遍地改。桑叶要新鲜的,不能太老不能太嫩;蚕室要通风,不能太潮不能太干;结茧的时候,要用草扎成架子,让它们有地方爬。
一年后,她终于养出了第一批家蚕,结出了第一批整齐的茧。
那天,她捧着那些洁白的茧,走到轩辕面前。
“成了。”她说。
轩辕看着那些茧,又看着她。她比一年前瘦了,黑了,但眼睛更亮了。
“你做到了。”他说。
嫘祖摇摇头:“还没完。结茧只是开始,抽丝、织绸,还有很长的路。”
轩辕笑了:“那就慢慢走。我陪着你。”
嫘祖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梦,也许不只是关于蚕的。
四、缫丝的妇人
缫丝是一门精细的手艺。
要把蚕茧放进热水里煮,煮软了,用一根小棍子轻轻搅动,找到丝头。然后抽出来,绕在纺轮上。一个茧能抽出几百米长的丝,细得像头发,韧得像筋。
嫘祖手把手地教那些妇人。妇人们围坐在陶盆边,锅里煮着水,水面上漂着白花花的茧。她们用木棍轻轻搅动,找到丝头,小心翼翼地往外抽。
“轻一点,”嫘祖说,“太用力就断了。”
一个年轻妇人紧张得手直抖,丝果然断了。她急得快哭了。
嫘祖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再来。我第一次抽的时候,断了十几回。”
年轻妇人深吸一口气,重新找丝头,重新抽。这一次,丝没断,一圈一圈绕在纺轮上,越绕越多。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我抽出来了!”
周围的妇人们都笑了。笑声在屋里回荡,伴着锅里的热气,升腾、弥漫。
轩辕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那些妇人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那不是收获粮食的喜悦,不是打猎成功的兴奋,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静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岐伯说过的一句话:
“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吃饭。人活着,是为了做点事。做成了一件事,才是真正活过。”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句话。
五、第一匹丝绸
又过了一年,有熊氏织出了第一匹丝绸。
那是一匹素色的绢,不厚,不亮,甚至有些粗糙。但它是丝绸——用蚕丝织出来的丝绸,不是麻,不是葛,是真正的丝绸。
嫘祖捧着那匹绢,手在微微发抖。
“成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真的成了。”
轩辕接过那匹绢,轻轻抚摸。丝滑、柔软、温润,像是摸在流水上。
“这叫什么?”他问。
嫘祖想了想:“叫‘帛’吧。”
“帛?”
“白丝为帛。”嫘祖说,“白色的丝,就是帛。”
轩辕点点头,把帛递还给她。
“这是你的,”他说,“是你做成的。以后,西陵氏和有熊氏,都是养蚕织帛的地方。”
嫘祖看着他,眼眶红了。
“不是我的。”她说,“是我们的。”
她顿了顿,又说:“没有你,我做不到。那年我说要在这儿养蚕,你说好。我说要慢慢来,你说陪我。没有这些,我早就放弃了。”
轩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算我们的。”他说,“我们两个人的。”
嫘祖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那一刻,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那匹素白的帛上,泛着柔和的光。
六、大挠的困惑
轩辕十七岁那年,部落里又来了一个奇人。
此人名叫大挠,是从南方来的,据说精通天象、历法、算数。他来的时候,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里面装满了刻着符号的骨片和竹简。
轩辕问他:“你能做什么?”
大挠说:“我能算。”
“算什么?”
“算天。”大挠指着天空,“太阳什么时候升起,月亮什么时候圆缺,星星什么时候出现。都能算。”
轩辕来了兴趣,带着他登上寨墙,指着北方的北斗七星。
“那颗枢星,什么时候最亮?”
大挠看了看,说:“冬天。冬天夜长,看得清楚。”
“什么时候最暗?”
“夏天。夏天夜短,天快亮的时候,就看不见了。”
轩辕点点头,又问:“那太阳呢?为什么冬天短夏天长?”
大挠愣了愣,说:“这……这我不知道。”
轩辕笑了:“不知道就学。学懂了,告诉我。”
从那以后,大挠每天观察天象,记录太阳和月亮的运行。他用一根木棍插在地上,看影子的长短变化;用一块陶片当刻板,每天刻下月亮的位置和形状。
一年后,他来找轩辕。
“首领,”他说,“我懂了。”
“懂什么了?”
“懂太阳为什么冬天短夏天长了。”大挠说,“是因为太阳走的路径不一样。冬天走低,天就短;夏天走高,天就长。”
轩辕点点头,又问:“那能算出来吗?”
大挠想了想:“能。但需要很多年。一年记不够,要记很多年,才能找到规律。”
轩辕说:“那就记。一年记不够,记十年;十年记不够,记一辈子。记下来的东西,留给后人。”
大挠深深一拜。
“遵命。”
七、容成的圆
和大挠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名叫容成。
容成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整天不说话,只对着天空发呆。大挠说他是疯子,别理他。但轩辕发现,这个疯子发呆的时候,手指总是在空中画着什么。
有一天,轩辕问他:“你在画什么?”
容成看了他一眼,说:“圆。”
“圆?”
容成点点头,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太阳是圆的,月亮是圆的,天也是圆的。一切都是圆的。”
轩辕想了想,说:“不对。山不是圆的,树不是圆的,人也不是圆的。”
容成摇头:“山不是圆的,但山的影子是圆的。树不是圆的,但树的影子和太阳有关。人不是圆的,但人的头和眼睛是圆的。”
轩辕沉默了。
容成继续说:“圆是最完美的。天的形状是圆,地的形状是方。圆盖方,天覆地。这就是宇宙。”
他顿了顿,又说:“我想做一个东西,能测天。”
“什么东西?”
容成指着天空:“一个圆的东西,上面刻着星星的位置。转起来,就能知道星星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
轩辕看着他,忽然想起岐伯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的脑子,和一般人不一样。他们想的东西,一般人想不出来。但正是这些人,让世界变得不一样。”
“你做。”轩辕说,“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容成点点头,又继续发呆去了。
一年后,他做出了一样东西——一个用木头和骨头做成的圆盘,上面刻着北斗七星和二十八宿。转动圆盘,可以推算出一年中任何一天、任何时刻的星象。
他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字,叫“盖天”。
八、指南的车
轩辕十八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年初春,有熊氏的狩猎队进山打猎,遇到大雾,迷了路。三十几个人在山里转了三天三夜,怎么也找不到回来的方向。最后只有一半人活着回来,其余的不是摔死就是被野兽吃了。
轩辕亲自去迎接那些幸存者。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嘴里反复念叨着:
“雾……全是雾……分不清东南西北……”
轩辕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天晚上,他召集了所有手巧的人。
“谁能做一个东西,”他说,“在雾里也能分出方向?”
众人面面相觑。雾里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星星,怎么分方向?
一个老人说:“可以看树皮。树皮朝北的一边,长得粗糙。”
轩辕摇头:“进了深山,树都一样,怎么看?”
又一个人说:“可以看水流。水往低处流,顺着水走,总能下山。”
轩辕还是摇头:“山里的水弯来绕去,顺着走,越走越远。”
众人沉默了。
这时,角落里忽然有人开口:“可以用磁石。”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平时负责打磨石器的,名叫“力牧”。
轩辕看着他:“磁石?那种能吸铁的东西?”
力牧点头:“磁石能吸铁,还能指方向。我小时候玩过,把磁石磨成条,放在水里浮着,一头总是指着北。”
轩辕的眼睛亮了。
“做出来看看。”
力牧用了三个月,做出了一个粗糙的指南器——一块磨成条状的磁石,放在一片木头上,木头浮在水盆里。磁石果然总是指着北。
但这个东西只能在水里用,不能带到山上。
轩辕说:“能不能让它不浮在水里,也能转?”
力牧想了很久,最后想出一个办法:把磁石嵌在木头人偶的手里,木头人偶放在一个架子上,架子下面装轮子。人偶的手,永远指着北。
他给它起名叫“指南车”。
轩辕看着那辆小小的木车,沉默了很久。
“这是能救人的东西。”他说,“以后进山打猎,都带上。”
九、历法与农时
指南车做成的同一年,大挠的历法也有了眉目。
他用了三年时间,每天记录太阳和月亮的运行,终于算出了一年的长度——三百六十五天多一点。
“多一点是多少?”轩辕问。
大挠说:“还不太准。要再记几年,才能算清楚。”
轩辕点点头,又问:“那月份呢?”
大挠指着月亮:“月亮圆一次,是二十九天多一点。一年十二个月,三百五十四天。和太阳的年对不上。”
轩辕想了想,说:“那怎么办?”
大挠说:“可以闰。过几年,加一个月,就对上了。”
“加哪个月?”
大挠说:“应该加在冬天。冬天不种地,加一个月,不影响收成。”
轩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叫‘闰月’吧。”
“闰月?”
“闰,就是多余的意思。多出来的那个月,叫闰月。”
大挠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历法做成后,轩辕召集全族的人,宣布了一件事:
“从今天起,咱们有历法了。”
众人不明白什么叫历法。
轩辕解释说:“就是什么时候该种地,什么时候该收成,什么时候该打猎,什么时候该祭祀,都定下来。春天到了,就种地;秋天到了,就收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分成四季,十二个月。每月月亮圆一次,叫‘月’。”
有人问:“那要是记错了怎么办?”
轩辕笑了:“那就学。学会了,就不会错。”
他让大挠把历法刻在木板上,竖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每天有人去看,去记,去告诉别人。
慢慢地,有熊氏的人开始按照历法生活了。
春天,他们种粟;夏天,他们锄草;秋天,他们收割;冬天,他们打猎、织布、修房子。
日子变得有规律了。
收成也变好了。
十、筑城
轩辕二十岁那年,有熊氏的人口已经翻了一倍。
原来的寨子住不下了。房子越盖越多,越盖越挤。人一多,纠纷也多。今天你家的猪跑到我家地里,明天我家的孩子打了你家的孩子。长老们天天忙着断官司,断不完。
轩辕决定,筑一座城。
不是木头的寨墙,是土墙——用土夯实的墙,又高又厚,能住几辈子。
众人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土墙?”有人说,“土一碰就散,怎么筑墙?”
轩辕叫来一个老人,是当年跟着父亲打过仗的老兵,叫“应龙”。应龙早年在外流浪过,见过别人筑墙的方法。
“要先用木板夹住,”应龙说,“中间填土,一层一层夯。夯实了,把木板往上挪,再填土再夯。夯到一人高,就是墙。”
轩辕问:“夯得多实?”
应龙说:“实到跳上去都不留印子。”
“那得多少人?”
“几百人吧。干一两年。”
轩辕想了想,说:“那就干。”
从那天起,有熊氏的男女老少都动了起来。男人挖土,女人送土,孩子帮忙踩实。应龙带着几十个精壮汉子,拿着木杵,一下一下地夯。
“嘿——哟!嘿——哟!”
夯土的号子声,从早响到晚,从春响到秋。
第一年,筑起了半人高的墙基。第二年,墙长到一人高。第三年,墙长到两人高。
轩辕每天都要去看,有时也亲自上去夯几下。他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胳膊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有一天,嫘祖来找他,看见他满脸是汗、浑身是土,忍不住笑了。
“你这样子,哪里像个首领?”
轩辕也笑了:“首领不首领的,不都是人?是人就得干活。”
嫘祖走过去,用袖子给他擦汗。
“墙筑成了,干什么用?”
轩辕说:“住人。咱们的人越来越多,总得有个地方住。”
“就这?”
轩辕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一样。”
“什么?”
“让敌人进不来。”
他看着那堵正在长高的土墙,目光深邃。
“荤粥也好,九黎也好,想打咱们,先得过这堵墙。过不去,就打不了。”
嫘祖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十四岁的少年了。
十一、立官
城墙筑到一半的时候,轩辕又做了一件事。
他把部落里的长老和能干的人召集起来,说:
“咱们人多了,事也多了。光靠我一个人管不过来,要靠大家。”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轩辕接着说:“我想分分工。有人管种地,有人管打猎,有人管打仗,有人管祭祀,有人管纠纷。各管一摊,各负其责。”
昆吾氏问:“那谁管谁?”
轩辕说:“我管你们,你们管下面的人。有大事,一起商量;有小事,自己拿主意。”
他拿出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几个名字和职责:
“风后,管农桑。”
“力牧,管兵戈。”
“仓颉,管记事。”
“大挠,管历法。”
“容成,管天文。”
“应龙,管筑城。”
“昆吾,管祭祀。”
“嫘祖,管蚕桑。”
众人看着自己的名字,有的高兴,有的惶恐。
“首领,”风后说,“我怕我管不好。”
轩辕拍拍他的肩膀:“管不好,就学。学会了,就好了。”
他又转向众人:“你们都记住,你们不是给我干活,是给部落干活。部落好了,大家都好。部落不好,大家都倒霉。”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齐声说:“遵命。”
从那天起,有熊氏有了“官”。
不是随便叫的“长老”“头人”,是有分工、有职责的“官”。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十二、老人们的担心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赞成这些改变。
有几位年长的长老,私下里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筑城,立官,造字,养蚕,这些事,祖宗都没干过。一个小年轻,瞎折腾什么?”
“就是。咱们活了一辈子,不是活得好好的?非要搞这些新花样,有什么用?”
“听说他还想收留外来人,什么仓颉、大挠、容成,都是外来的。咱们有熊氏自己的规矩,就这么被外人改了?”
“这样下去,祖宗留下的东西,还能剩下什么?”
这些话,传到了轩辕耳朵里。
刑天气愤不已:“这几个老东西,倚老卖老,背后嚼舌头!要不要我去教训教训他们?”
轩辕摇头:“不用。”
“为什么?”
轩辕说:“他们有他们的道理。活了那么大岁数,看惯了老规矩,突然要改,心里不踏实。换了谁,都一样。”
刑天愣了愣:“那您打算怎么办?”
轩辕想了想,说:“请他们来,喝茶。”
第二天,轩辕把那几位长老请到大帐中,摆上果酒、烤肉,亲自给他们斟酒。
“几位长辈,”他说,“我年轻,做事没经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几位多指点。”
长老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轩辕继续说:“我做的这些事,有的成了,有的还在试。成了的,比如养蚕,大家都看到了,咱们穿上了丝绸;比如历法,大家也看到了,收成一年比一年好。没成的,比如筑城,还在夯土,不知道能不能成;比如造字,还在学,不知道学会了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看着几位长老:“几位长辈活的年头比我多,见的世面比我大。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些事,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
长老们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年纪最大的一个开口了:
“首领,我们老了,跟不上你了。你想做的那些事,我们看不懂,也不懂。但我们知道一点——你是为部落好。只要是部落好,我们就支持。”
其他几个长老也纷纷点头。
轩辕站起来,深深一拜。
“多谢几位长辈。”
十三、姬轩辕的夜晚
那年的一个夜晚,轩辕一个人坐在寨墙上。
月亮很圆,月光如水。城墙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两人多高,绵延几百丈,把整个部落围在里面。
他想起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空地。现在,城墙快筑成了,官也立了,字也造了,历法也定了,蚕也养了。
很多事,做成了。
还有很多事,没做成。
比如荤粥还在北方虎视眈眈,时不时派探子来打探。比如九黎的蚩尤,势力越来越大,听说已经吞并了几十个部落。比如炎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他的几个儿子明争暗斗,谁也不服谁。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他现在做的,只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嫘祖。
“又在看星星?”
轩辕点点头:“在看北斗。”
嫘祖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北斗七星悬在北方的天际,枢星明亮如初。
“小时候,母亲跟我说过那道电光的事。”嫘祖说,“我一直不信。直到认识了你,才觉得,也许是真的。”
轩辕转头看着她:“你信了?”
嫘祖点头:“信了。不是因为那道电光,是因为你这个人。”
轩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这个人,有什么好信的?”
嫘祖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轮廓坚毅而柔和。
“你做成了很多事。”她说,“不是靠力气,是靠脑子。不是靠自己,是靠大家。仓颉、大挠、容成、力牧、风后、应龙,还有那些妇人们,都愿意跟着你干。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轩辕没有说话。
嫘祖继续说:“你跟我们想的不一样。别人想的是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你想的是明年、后年、十年后。别人想的是自己部落的事,你想的是别的部落的事、整个天下的事。”
她顿了顿,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太像人。”
轩辕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不像人?那我像什么?”
嫘祖也笑了:“像一颗星。那颗枢星。”
轩辕抬起头,看着北斗枢星。
“枢星是天之枢纽,”他说,“众星绕之旋转。我不想当枢星,太累了。我想当一颗普通的星,挂在天上,该亮的时候亮,该暗的时候暗。就够了。”
嫘祖靠在他肩上,轻轻说:“可你就是那颗枢星。不管你想不想当,大家都围着你转。”
轩辕没有说话。
月光静静地洒在城墙上,洒在两个依偎的身影上。
远处,传来守夜人的号角声。那是三更天的信号。
新的一天,快来了。
十四、老人的话
第二天,轩辕去看望昆吾氏。
昆吾氏病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他是部落里最年长的长老,比伏阳氏还大几岁。轩辕小时候,他还抱过轩辕。
“首领来了?”昆吾氏看见他,想坐起来。
轩辕按住他:“别动,躺着。”
他在床边坐下,握着昆吾氏的手。那只手枯瘦、冰凉,骨节粗大,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长老,”轩辕说,“您好好养病。部落的事,有我。”
昆吾氏摇摇头:“我这病,养不好了。老了,该走了。”
轩辕的眼眶红了。
“别这么说。”
昆吾氏看着他,目光浑浊却温和。
“首领,”他说,“我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四代首领。你父亲,你祖父,你曾祖父。你像你曾祖父——有脑子,有胆量。但又不像——你做的事,他们做不出来。”
轩辕沉默着。
昆吾氏继续说:“那些新东西,字啊,历法啊,指南车啊,我都不懂。但我看出来了,这些新东西,能让部落变得不一样。变得更好。”
他喘了几口气,又说:“但你也得小心。变得太快,有人跟不上。跟不上的,就会害怕。害怕的,就会反对。你得带着他们走,不能扔下他们。”
轩辕点头:“我记住了。”
昆吾氏握紧他的手:“还有,别太累。你还年轻,日子还长。慢慢来,不急。”
轩辕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好。”
昆吾氏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好……好……”
十五、文明的晨曦
昆吾氏在那年冬天去世了。
葬礼上,轩辕亲自为他抬棺,送他最后一程。
下葬后,轩辕站在墓前,久久不肯离去。嫘祖陪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墙上的号子声——夯土的人还在干活,城墙还在长高。
轩辕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伏阳氏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人活着,不只是为了活着。人活着,是为了留下点什么。让后人来的时候,知道这里有人活过,做过事。”
嫘祖没有说话。
轩辕继续说:“伏阳氏留下了他的智慧,昆吾氏留下了他的忠诚,父亲留下了有熊氏。我该留下什么?”
嫘祖想了想,说:“你留下了一座城,一种字,一部历法,一辆指南车,一群养蚕织帛的人。”
轩辕摇头:“那是大家一起留下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嫘祖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留下一个时代。”
“什么?”
“一个时代。”嫘祖说,“后人会说,这是轩辕的时代。轩辕的时代,人们学会了写字,学会了养蚕,学会了筑城,学会了看天。轩辕的时代,部落变成了家。”
轩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北斗枢星悬在天际,明亮如初。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那道电光,想起师父岐伯的教诲,想起伏阳氏的遗言,想起父亲的嘱托,想起昆吾氏最后的叮咛。
他们都走了。
但他们都留下了什么。
他也会留下什么。
风起了,吹动城墙上新插的旗帜。那旗帜是嫘祖织的素帛,上面绣着一个符号——轩辕亲自设计的符号,是太阳的形状,也是北斗枢星的形状。
那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标记。
远处,夯土的号子声还在继续。
“嘿——哟!嘿——哟!”
那是筑城的声音,也是造时代的声音。
文明的晨曦,正在这片土地上,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