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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盟誓阪泉 • 炎帝部 ...

  •   一、边境的狼烟
      轩辕十四岁那年春天,边境燃起了狼烟。
      那是守卫边界的小部落发出的警报——有熊氏西南方向,炎帝部落的军队越过了传统界限,占领了一片原本属于中立部落的猎场。
      “炎帝的人?”昆吾氏皱起眉头,“他们想干什么?”
      轩辕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那条模糊的边界线移动。这张地图是父亲少典留下的,上面用炭笔粗略地标出了周围十几个部落的位置和势力范围。西南方向,是一片空白——那里原本是几个小部落的猎场,不属于任何一方,世代如此。
      “来的人说,”报信的武士禀报,“炎帝的军队有五百多人,带着斧头、镰刀,砍树开荒,还在那里扎了营寨。那一片的獐鹿都被他们惊走了,几个小部落的人打不到猎物,已经在挨饿了。”
      帐中一片沉默。
      五百人,对有熊氏来说不算多。但那是炎帝的人——炎帝神农氏,公认的天下共主,中原最强大的部落联盟首领。他的父亲少典生前曾再三叮嘱:可以得罪荤粥,可以得罪九黎,但不要轻易得罪炎帝。
      “首领,”昆吾氏试探着问,“咱们……管不管?”
      轩辕没有立即回答。他想起父亲的话,想起岐伯的教诲,想起伏阳氏临终前的叮嘱。但他也想起了那些小部落的人——他们每年都会来有熊氏换盐,用兽皮换粟米,客客气气,从不惹事。他们现在正在挨饿。
      “管。”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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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使者刑天
      轩辕派出的使者,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刑天。
      是的,刑天。那个蚩尤部的使者,在被轩辕不软不硬地顶回去之后,居然没有回九黎,而是带着几个人留在了有熊氏附近。轩辕派人一打听,才知道刑天本是东方一个部落的勇士,部落被九黎吞并后,不得已归顺了蚩尤。他并不真心服蚩尤,只是无处可去。
      轩辕让人请他来,问他愿不愿意留下。刑天想了三天,点了头。
      “我刑天这辈子,只服有本事的人。”他说,“你年纪虽小,但脑子够用。跟着你,不丢人。”
      轩辕便收下了他,让他负责训练武士、传递消息。
      这次去炎帝营地,刑天主动请缨。
      “我跟炎帝的人打过交道,”他说,“知道他们那套规矩。让我去,不会坏事。”
      轩辕同意了。
      三天后,刑天回来,脸色铁青。
      “怎么说?”轩辕问。
      刑天咬着牙:“他们说,那是炎帝的地盘,爱怎么用怎么用。那几个小部落,要么归顺炎帝,要么滚蛋。咱们有熊氏,少管闲事。”
      帐中的长老们面面相觑。这话说得太硬了,一点余地都不留。
      轩辕却很平静:“见的是谁?”
      “一个叫共工的人。”刑天说,“炎帝手下管水利的,在那边带人挖沟开渠,口气大得很。他说,炎帝的军队要去哪儿,用不着问别人的意思。还说——”
      “说什么?”
      刑天犹豫了一下:“说咱们有熊氏一个小部落,换个毛孩子当首领,别不知天高地厚。”
      帐中一阵骚动。几个年轻武士已经按捺不住,嚷嚷着要打过去。
      轩辕抬手,压住众人的声音。
      “共工,”他念着这个名字,“水利……”
      他忽然问刑天:“他们在那边挖沟开渠,是往哪个方向挖?”
      刑天一愣,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往东。”
      轩辕的眼睛亮了一下。
      “往东,”他说,“那是往咱们这边流水的方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那片猎场的河流走向滑动。那条河发源于西南方的山地,流经几个小部落的猎场,再往东,就进入了有熊氏的领地。
      “他们要的不是猎场,”轩辕说,“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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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水的战争
      第二天,轩辕亲自带人去了边境。
      他没有带军队,只带了十几个随从,包括刑天和昆吾氏。一行人沿着那条河往上游走,走了两天,到了那几个小部落的猎场。
      炎帝的营地就扎在河边。五百多人正在砍树、挖沟、搭房子,干得热火朝天。河岸边,已经挖出了一条新的人工水道,把河水引向另一边的洼地。
      “他们要把河改道,”轩辕看着那条新挖的水道,“让水流到那片洼地去,开成水田。”
      昆吾氏恍然大悟:“那片洼地原本是荒地,要是有了水,就能种稻!那可是好几百亩的地!”
      轩辕点头:“占了猎场是假,改河道是真。等他们把河道改好,这片的水就归他们了。下游的部落,包括咱们,以后用水都得看他们脸色。”
      刑天气得直咬牙:“好一个毒计!”
      就在这时,一群人从营地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肉。他看见轩辕一行人,愣了愣,然后大步走过来。
      “什么人?”
      刑天上前一步:“有熊氏首领,亲自来见你们管事的。”
      那汉子上下打量着轩辕,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你就是那个毛孩子首领?”
      轩辕不接他的话,只是问:“你是共工?”
      “是我。”共工抱着胳膊,“来干什么?送粮?还是投降?”
      轩辕笑了笑:“来看看。看看炎帝的人,怎么欺负小部落。”
      共工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轩辕指着那条新挖的水道:“这条河,原本流向下游的部落。你们把水引走,下游的人喝什么?浇什么?”
      共工冷笑:“下游的人?那几个小部落,连五百人都凑不出来,有什么资格用这条河?我们炎帝部落,几万人!要种田,要喝水,这点水还不够用!”
      轩辕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几万人,”他说,“是比几百人多。但这条河的水,不是你们挖出来的,是天上下雨、地上流的。老天爷的水,凭什么就该归你们?”
      共工被问住了,恼羞成怒:“少废话!这里是炎帝的地盘,我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一个小部落的首领,敢来管炎帝的事?”
      轩辕转身就走。
      共工在后面喊:“站住!你什么意思?”
      轩辕头也不回:“没什么意思。回去告诉炎帝,就说有熊氏的首领,想请他老人家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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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炎帝神农氏
      一个月后,炎帝的使者到了有熊氏。
      不是共工,而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自称叫“赤松子”,是炎帝的老师。他的态度客气得多,话也说得委婉:
      “炎帝听说贵部落首领年轻有为,很是欣赏。特派老朽来,请首领往阪泉一叙。那边有温泉,环境清静,适合谈事情。”
      轩辕问:“谈什么事?”
      赤松子微微一笑:“谈水,谈地,谈部落之间怎么相处。”
      轩辕想了想,答应了。
      阪泉在有熊氏和炎帝部落之间,是一处温泉汇聚成的小湖泊,周围水草丰美,鸟兽众多。传说上古时,神农氏曾在此尝百草,所以得名。
      轩辕带着刑天和十几个随从,提前三天到了阪泉。他在泉边搭起帐篷,每天泡在温泉里,舒舒服服地放松筋骨。
      刑天不理解:“首领,咱们不是来谈判的吗?你怎么像来玩的?”
      轩辕笑道:“谈判前,得先把自己弄舒服了。舒服了,脑子才清醒。脑子清醒了,才不会被别人绕进去。”
      三天后,炎帝到了。
      轩辕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天下共主。炎帝神农氏,看起来比想象中老得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一双眼睛依然明亮,看人的时候,目光温和而深邃。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有武士,有随从,有长老,还有几个年轻人,看样子是他的儿子和弟子。共工也在其中,看见轩辕,脸色不太好看。
      双方在泉边的一块空地上坐下。炎帝的随从摆出各色食物——烤肉、鲜果、粟米糕,还有一坛散发着香气的果酒。
      “请。”炎帝亲手为轩辕斟了一杯酒,“这是九黎那边传来的酿造法,用野果酿的,不醉人,尝尝。”
      轩辕接过,抿了一口。果然酸甜可口,带着淡淡的酒香。
      “好酒。”他说。
      炎帝笑了,笑得很慈祥:“你比我想象的年轻。听说你十三岁继位,办了几件漂亮事。荤粥的事,防风氏的事,我都听说了。”
      轩辕微微欠身:“炎帝过奖。晚辈只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炎帝摆摆手,“老夫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有没有本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有本事。”
      轩辕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果然,炎帝话锋一转:“但再有本事,也得讲规矩。那条河的事,共工回来跟我说了。他说你不服,要来跟我理论。好,我来了。你说说,你有什么道理?”
      轩辕放下酒杯,直视着炎帝的眼睛。
      “炎帝,”他说,“那条河,不是任何人的。是天上下雨、地上流的。下游那几个小部落,祖祖辈辈靠它喝水、浇地、打鱼。你们在上游挖沟改道,下游就没水了。他们怎么办?”
      炎帝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几个部落,可以归顺我炎帝。归顺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自然有水喝。”
      轩辕摇头:“归顺了,就是你的子民。不归顺,就没水喝。这不是一家人,这是拿水逼人低头。”
      炎帝的脸色微微变了。身后的共工想说话,被炎帝抬手制止。
      “年轻人,”炎帝说,“你知道这天下,有多少部落吗?”
      轩辕说:“不知道。”
      “我告诉你。”炎帝说,“光中原这一片,大大小小的部落,就有上百个。有的种田,有的打猎,有的捕鱼,有的放牧。他们说的话不一样,穿的衣服不一样,拜的神也不一样。我要管着这么多部落,容易吗?”
      轩辕没有回答。
      炎帝继续说:“容易的办法,是一个一个打过去,打服为止。但我不想这样。我神农氏,祖祖辈辈教人种地、尝百草、治病救人,不是杀人的。所以我想了个办法——立规矩。”
      “什么规矩?”
      “规矩就是,”炎帝说,“天下部落,都认我做共主。听我的号令,奉我的祭祀。有什么争执,我来说了算。我说谁对,谁就对;我说谁错,谁就错。这样,就不用打仗了。”
      轩辕沉默了很久。
      “炎帝,”他终于开口,“你这个规矩,是你定的。你说谁对谁错,当然向着你的人。那条河的事,你的人挖沟改道,你说他们有道理——凭什么?”
      炎帝的脸色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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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泉边的对话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炎帝身后的武士们手按刀柄,轩辕身边的刑天也站了起来。
      炎帝抬手,压住身后的动静。他看着轩辕,目光复杂。
      “年轻人,”他说,“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轩辕点头:“知道。炎帝神农氏,天下共主,活了七十多年,做了无数好事。晚辈尊敬您。但尊敬归尊敬,道理归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泉边,指着那汩汩涌出的温泉水。
      “这眼泉水,从地下冒出来,流成河,浇灌了这片土地。它管你是炎帝还是有熊氏?它只管流。谁对它好,它就对谁好。”
      炎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轩辕继续说:“您说立规矩,是为了不打仗。但您立的这个规矩,是您的规矩。听您话的部落,有好处;不听您话的,就没水喝、没地种。这叫不打仗吗?这叫用不打仗的法子,逼人低头。低头低久了,总有一天会抬头。抬头的时候,就是打仗的时候。”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炎帝沉默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
      终于,他开口了:“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轩辕走回来,在他面前坐下。
      “我想的办法,和您不一样。”他说,“部落之间,应该互相换东西。您有粮食,我们有皮子;您有医术,我们有草药。换着换着,大家就熟了。熟了,就不想打了。”
      炎帝的眼睛微微眯起:“换?”
      轩辕点头:“我师父岐伯教过我一句话:人活着,要吃饭,要穿衣,要治病。这些东西,一个部落造不全。你有的,他没有;他有的,你没有。换一换,大家都有了。有了,就不抢了。”
      炎帝沉默了很久。
      “岐伯,”他终于说,“那个岐山上的怪老头?”
      轩辕笑了:“您认识我师父?”
      “听说过。”炎帝说,“活了快两百岁,不肯下山,不肯见人。他肯收你为徒,你倒是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泉边,背对着众人,望着那眼汩汩涌出的泉水。
      “年轻人,”他说,“你说得有道理。但这个天下,不是你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你那个换的办法,得大家都愿意换才行。可有的人,就是不愿意换,只愿意抢。比如九黎那边的蚩尤,比如北边的荤粥。他们怎么办?”
      轩辕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那就让他们抢不着。”他说,“谁抢,就打谁。但不是为了抢回来,是为了让他不敢再抢。”
      炎帝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泉上,把两人的身影镀成金色。
      “你倒是有自信。”炎帝说,“蚩尤那边,据说有八十一部落,十几万人。荤粥骑兵,来去如风。你怎么让他们抢不着?”
      轩辕想了想,说:“我还没想好。但总会有办法的。”
      炎帝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一个还没想好!年轻人,就该这样。什么都想好了,那还叫什么年轻人?”
      他拍了拍轩辕的肩膀,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那条河的事,”他说,“我让共工把挖的沟填回去。那几个小部落,以后归你管。他们用那条河的水,你负责看好。”
      共工急了:“炎帝!那是咱们辛辛苦苦挖的——”
      炎帝瞪了他一眼:“挖了就得用?挖错了就改,有什么好说的?”
      共工不敢再吭声。
      轩辕深深一拜:“多谢炎帝。”
      炎帝摆摆手:“别谢。我让给你,不是因为你道理对,是因为你年轻。年轻人,得给点机会。”
      他顿了顿,又说:“但记住,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是你的事。那条河的水,那几个小部落,你管好了,是你本事。管不好,就别怪别人再动手。”
      轩辕点头:“晚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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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刑天的疑惑
      回程的路上,刑天一直闷闷不乐。
      轩辕看出来了,问:“想什么呢?”
      刑天憋了半天,终于开口:“首领,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您为什么那么客气。”刑天说,“炎帝那些话,什么‘让给你是因为你年轻’,分明是给自己找台阶下。明明是他理亏,您道理对,凭什么他像施舍一样?”
      轩辕笑了。
      “刑天,”他说,“你打过仗吗?”
      刑天点头:“打过。”
      “打赢过吗?”
      “赢过。”
      “赢了以后,你怎么办?”
      刑天想了想:“抢东西,抓人。”
      轩辕摇头:“那是强盗,不是首领。真正的首领,赢了以后,要想着怎么让对方不恨你。”
      他指着路边的野草:“你看这草,踩倒了,过几天还能长起来。但要是把根挖出来,就真死了。炎帝就是这草。他现在根深叶茂,咱们踩不死的。既然踩不死,就别踩。让他自己站起来,以后还能做个邻居。”
      刑天似懂非懂。
      轩辕拍拍他的肩膀:“慢慢就懂了。打仗容易,收场难。杀人容易,让人不恨你难。我师父说,真正的本事,是让人不恨你,还愿意跟你换东西。”
      刑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首领,您比炎帝想得远。”
      轩辕摇摇头:“不是我想得远,是我年轻。年轻的好处,就是不用急着做决定,可以慢慢想。炎帝七十多了,没时间慢慢想,所以他的办法是立规矩、定胜负。我十四岁,有的是时间。”
      刑天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只是佩服,还有一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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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嫘祖的担忧
      回到有熊氏,轩辕发现嫘祖又来了。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来。自从上次送蚕种、教养蚕之后,嫘祖每年都要来几趟,有时送新织的丝绸,有时送新的蚕种,有时什么都不送,就是来看看。
      这次,她带着一个让轩辕意外的消息。
      “西陵氏准备和你们联姻。”她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轩辕愣住了。
      “什么?”
      “联姻。”嫘祖重复了一遍,“我母亲说的。西陵氏和有熊氏,结为姻亲,世代友好。”
      轩辕沉默了一会儿,问:“跟你?”
      嫘祖点头。
      轩辕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嫘祖倒是很平静:“你不用急着答应,也不用急着拒绝。我母亲只是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你要是愿意,就定下来;要是不愿意,就当没这回事。”
      轩辕想了想,问:“你怎么想?”
      嫘祖抬起眼睛,看着他。
      “我?”她说,“我没什么想。反正嫁谁都是嫁,不如嫁个认识的。”
      这话说得平淡,但轩辕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你不想嫁?”
      嫘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养蚕,想织丝,想把西陵氏的蚕桑传得更远。嫁人以后,还能不能做这些,我不知道。”
      轩辕看着她,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女孩。
      她比记忆中高了一些,瘦了一些,眼睛还是那么亮,但多了几分沉稳。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宴席上大声说“不是进贡,是交换”的小姑娘了。
      “那就不嫁。”轩辕说。
      嫘祖一愣。
      轩辕继续说:“至少现在不嫁。你才十二,我十四,着什么急?你想养蚕,就在这儿养。西陵氏能养,有熊氏也能养。养好了,咱们一起把蚕桑传到更多地方。嫁不嫁的,以后再说。”
      嫘祖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你……你不怕我母亲生气?”
      轩辕笑了:“你母亲生什么气?她的女儿在这里养蚕,养得比谁都好,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嫘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好,”她说,“那我就在这儿养。养到不想养为止。”
      轩辕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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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共工的报复
      那年的秋天,轩辕收到一个消息:共工被炎帝撤了职,赶出了核心部落。
      原因是他阳奉阴违,嘴上答应填沟,实际上只是把新挖的水道堵了堵,原来的河道根本没恢复。下游那几个小部落,还是没水用。
      炎帝得知后大怒,下令把共工赶出部落,永不叙用。
      “活该!”刑天听说后,高兴得直拍大腿,“让他横!让他挖沟!这下好了,沟挖没了,自己也挖没了!”
      轩辕却没有笑。
      “共工这个人,”他说,“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半个月后,有消息传来:共工带着几百个心腹,投奔了九黎,投靠了蚩尤。
      “蚩尤?”刑天脸色变了,“那可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轩辕替他说完:“那可是你以前的旧主。”
      刑天沉默了。
      轩辕拍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过去了。你现在是有熊氏的人,不是九黎的人。”
      刑天点点头,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轩辕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共工知道有熊氏的情况,知道轩辕的底细,知道这里的地形、人口、防御。他投靠蚩尤,等于把有熊氏的底牌都亮给了敌人。
      “首领,”刑天说,“要不要……”
      “不要。”轩辕摇头,“现在做什么都晚了。他投都投了,咱们能怎么办?打过去?那是蚩尤的地盘,咱们打得过吗?”
      刑天不说话了。
      轩辕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既然拦不住,就别拦。”他说,“咱们做咱们的事,他们想打,就来打。打不打得过,打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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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阪泉的盟约
      那年的冬天,炎帝又派人来了。
      这次来的还是赤松子。他带来一个让轩辕意外的提议:
      “炎帝想在阪泉,和你正式结盟。”
      轩辕愣了愣:“结盟?什么盟?”
      “兄弟之盟。”赤松子说,“炎帝说,你和他谈过之后,他想了很多。你说的那个‘换’的办法,他仔细想过,觉得有道理。但他老了,没时间慢慢试了。他想和你结盟,以后有熊氏和炎帝部落,互相换东西,互相帮衬。你年轻,你有的是时间。等你试成了,别忘了他就行。”
      轩辕沉默了很久。
      “炎帝……”他说,“是个好人。”
      赤松子笑了:“好人?这倒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叫他。有人说他是圣人,有人说他是共主,有人说他是老狐狸。你是第一个说他好人的。”
      轩辕也笑了:“好人和圣人,有时候是一回事。”
      半个月后,轩辕再次来到阪泉。
      这一次,没有争执,没有对峙,只有两个部落的使者、武士、长老,围坐在温泉边,杀牛宰羊,喝酒吃肉。
      炎帝坐在轩辕对面,举着酒碗。
      “这一碗,”他说,“敬天下。”
      轩辕也举起碗:“敬天下。”
      两人一饮而尽。
      炎帝放下碗,看着他。
      “年轻人,”他说,“我活不了几年了。我死后,炎帝部落的事,会交给我儿子。他不是你这样的人,他守成还行,开拓不行。以后这片天下,靠你了。”
      轩辕摇头:“炎帝说笑了。我一个小部落的首领,能守住自己就不错了。”
      炎帝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小部落?”他说,“你那个小部落,迟早会长大的。到时候,别忘了今天这碗酒。”
      轩辕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说:“不会忘。”
      那天晚上,轩辕喝醉了。
      他躺在温泉边的草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北斗七星悬在北方的天际,枢星明亮如初。
      刑天坐在他身边,也喝得迷迷糊糊。
      “首领,”他说,“您说,以后这天下,会是什么样?”
      轩辕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会越来越好。”
      刑天笑了:“您怎么知道?”
      轩辕指着天上的星星:“你看那颗枢星。它在那儿转了多少年?从有天地开始,就在那儿转。它转它的,地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好,有的坏。但总的,是越来越好。以前的人吃生肉,现在吃熟的;以前的人住山洞,现在住房子。再过几百年,几千年,肯定比现在更好。”
      刑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首领,您说的话,有时候像活了很久的人。”
      轩辕笑了:“是吗?那我是老妖怪了。”
      两人哈哈大笑。
      笑声惊起了泉边的夜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
      十、少年与老者
      第二天,轩辕要走了。
      炎帝亲自送到泉边。
      “下次来,”炎帝说,“就不是结盟了。”
      轩辕问:“那是什么?”
      炎帝看着他,目光复杂:“下次来,可能就是分家了。我死后,炎帝部落分崩离析,几个儿子争来争去,谁也管不了谁。到时候,你怎么办?”
      轩辕沉默了一会儿,说:“到时候再说。”
      炎帝笑了:“好一个到时候再说。年轻人,就这点好——什么都敢拖。”
      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轩辕。
      那是一块玉,拇指大小,温润光滑,上面刻着一个符号——太阳的形状。
      “这是神农氏的标记。”炎帝说,“送给你。以后有什么事,拿着它来找炎帝部落的人。他们看见这个,就知道你是我认可的人。”
      轩辕双手接过,郑重地收好。
      “多谢炎帝。”
      炎帝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轩辕站在泉边,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那背影佝偻、苍老,却依然挺直。
      刑天凑过来:“首领,咱们也走吧?”
      轩辕点点头,翻身上马。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向东而去。
      阪泉的温泉还在冒着热气,咕嘟咕嘟,仿佛诉说着什么。几只水鸟在泉边觅食,被马蹄声惊起,扑棱棱飞向远方。
      远处,炎帝的队伍已经消失在晨雾中。
      远处,轩辕的队伍也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两个方向,两条路。
      但此刻,他们刚刚喝过同一碗酒,发过同一个盟誓。
      ——敬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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