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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救命 裴少卿一会 ...


  •    “四年前?”

      此人的眼珠子好生乌黑,却也黑得发亮,显得映在它表面的另一人暗淡极了。

      宁朝暮点头。只光点头的一瞬,差人的眼底猛地就有了反应。不是轻易波动,竟是阵惊天巨浪。他抬手,毫不客气地就向宁朝暮后颈劈来。显然是精心计算过力的。

      不多不少,刚刚好在他们到达将军府时令宁朝暮清醒过来。

      宁朝暮的眼睛已经被人拿布条绑上。她的眼前此时一片漆黑。纵然屋外眼下还是天光大好,但这光却一点也不给她留下。

      她下意识将脸转向有风吹来的地方。那儿一定有一扇开着的窗户。她无需刻意去嗅,就能闻见这风中藏有一股清雅的花香。

      仔细一辨,应是杏花。

      裴元安就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人的一番动作,随即抬手叫人给她也搬了把椅子来。

      “没想到今日裴某能请到宁医官过来。”

      世间声音有千千万万种,好听的声音从来不少。但裴元安的声音却不单只是好听,而是能品。听着像要提起劲,却又没有什么力道,像是被倒进药碾子的干药草,被碎了身子才多了滋味。

      宁朝暮不客气地坐下:“不想昨日才与裴少卿一别,竟然今日就能相见。”

      裴元安不接这话,点了三青留下,就命其余人退出了屋子。

      “你可会悬丝诊脉?”

      宁朝暮眼下已经放下心来,暗暗将适才醒来时偷偷捏紧的针又推回了袖袋里,面上不动声色:“会是会,只是行医讲究望闻问切,我可不敢单凭这一条来妄下论断。”她循声面向坐于自己正前的人,“不过裴少卿若不方便让我瞧看病人,也可与我说明其症状,这样我才好对症下药。”

      裴元安给三青使了眼色,即有根丝线递到宁朝暮手里。

      “宁医官请。”三青还算恭敬。

      只是宁朝暮转眼就像变了个人。“勿言。”她冷声吩咐。

      屋里的两人登时都住了嘴。三青就连步子都不敢再迈,憋了口气站在宁朝暮的身旁,目光倒时不时地向裴元安张望去。

      裴元安则是看着床榻上双目紧闭的人,神色难明。

      他正在等。

      “换只手。”宁朝暮将丝线递出。

      三青听言不敢怠慢,依言照做。

      裴元安没有出声,看着三青将丝线解了再缠上,又将线的另一头重新递进宁朝暮手里,脸色已然暗下。

      他虽不懂医,但见宁朝暮彼时神情也知此事棘手。尽管她被蒙了眼,然其黑布条上的皱褶却一现再现。因而她的眉头因是一蹙再蹙。

      “嘴呈乌紫色?脸色发青?“”

      “是。”

      见宁朝暮收了手,三青麻利地将丝线收好。

      宁朝暮翘起了腿,一副要谈判的姿态:“就是不知裴大人是想救还是不救?”

      “是病还是……”裴元安顿下。

      “是毒。”宁朝暮直截了当,“且如今毒已过肺,要是再不救,活不过两个时辰。”

      “可知是什么毒?”

      宁朝暮好笑道:“吃食相克是毒。良药过度也是毒。更有本身就是毒的。光凭症状,我断定不了。”

      裴元安叫她说的噎住,只得问:“那你准备如何救?”

      “只能扎针,封穴倒逼。”

      眼见宁朝暮作势要扯下布条,三青连忙厉声拦下:“少卿未发话,宁医官不可擅作主张!”

      宁朝暮了然点头:“看来病人果真是个大人物。”

      “你在试我。”

      “不算试,不过是不想被你害的送了性命。等一会他要是呕血了,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就只能看天意了。”

      不承想话音才落,就见床上之人忽然抽搐起来,翻着白眼,喉底似有什么在咕嘟作响。

      裴元安连忙起身,急声命三青拿来宁朝暮的医箱,转头对宁朝暮道:“自己扯,先救人。”说完,他又喊了双英进来,“叫府里所有人都不得将今日之事透露出去半个字,尤其是那个丁大夫。务必让他们的嘴给我把牢了。”

      说来也是巧,今日他才告别了二皇子,从五福馆出来后就见元建兴的侍从佩庆神色匆匆地骑马往正中堂去。正中堂诊金高,专治急症重症难症,却不想竟连它的坐堂大夫都出了错。起初他只给这个威武大将军当泻肚治了,结果一副药下肚当即令其昏迷不醒。裴元安别无他法,只能让双英去宫里请太医署的人来,但事前特地嘱咐让他不可声张,最好是让来人什么都不知道地来,什么都不知道地走。可偏偏被请来的是整个太医署里最难办的人。

      待裴元安下完好一通命令后,扭头就见宁朝暮仍是在慢条斯理地解着结扣,顿时眉头皱紧,但还是耐着脾气道:“宁医官这会子拖工夫,难道是又不怕丢性命了?”

      宁朝暮倒还不急。“你该先叫人去拿只口大点的桶来。痰盂口小,不够用。听这声音,怕是病人要吐了。”

      甚至话未说完,就听裴元安厉声:“去拿桶!”

      宁朝暮接着吩咐,手上动作不停:“叫人扶住病人侧躺,不然容易被呛住。”

      “你听她的做!”

      “是。”

      宁朝暮也不知怎的,这大理寺打的结为何就比旁的地方难解,加之绑得不松,扯也扯不下来。她还是出声:“裴少卿?”

      “怎么了?”

      声音是在她跟前响起的。

      “能不能……”她从不喜欢求助于人,是以一个“帮”字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只是两只手还抓着那结扣,眼下欲言又止。

      只听有道拔剑声,旋即冷气贴向她的耳畔,继而一转,一挑,眼前骤亮。

      等她缓过来后,裴元安已将剑收回手下人的剑鞘之中。原来他也是拿了旁人的东西。

      “多谢。”宁朝暮低声说过,随即径直走到床边,瞧过元建兴后,命人无论如何都要将其按住,说着她一面将自己医箱中的东西全数摆出,一面又叫人拿来火烛。

      她没工夫去理会这人是谁,只觉得这只手熟悉。

      “拿低点。”

      裴元安索性蹲下。

      趁针还未烤红,宁朝暮又发话:“把他上衣都脱了。”

      谁知脱衣时,元建兴忽地一缩肚腹,一口秽物当即吐了出来。幸好底下有大桶接着,还不至于弄得一片狼籍,但却也有好些溅到了几人身上。尤其是三青。几人当中就属他沾上的最多。

      余光里,三青下意识地蜷起手指,宁朝暮当即瞪了过去:“别动。”但见他整只手都沾了东西,还是皱眉沉声,“换人过来。”

      三青连忙喊来双英,自己则去到屋外净手,旋即进屋候立在侧,看着宁朝暮手上动作不敢松下一口气,谨防万一。

      只见她将食指点在一处穴位上,继而顺着经脉一路走下,在一处顿了顿,毫不犹豫地立时一针扎进,进而再一手烧针,一指找穴,紧接着又是一针扎入,缓缓深入几分。

      眼下烛火烧得有些久,是以烛台也跟着开始发烫起来。但裴元安尚不敢换手,生怕惊扰到眼前正施针的人。

      原来这是她惯用的手法,何时何地都如同神仙施法降下福泽一般。裴元安暗暗心道。因而哪怕是当他瞧上她的脸时,也如何都不能将她同那牢里的阿季挂起钩来。除了她们的眼睛。

      自他第一次见到阿季,她的脸上就长满了疹子。审问时,阿季说她自小就这样。但这话并不是裴元安问出来的,而是阿季自己交代的。那日她一被带到,就在门外说:“大人可别被我的脸吓到。我打小丑陋,满脸疹子。”而后,她又补上一句,“这些疹子是治不了的,就连我师父都不行。”偷鸡不成蚀把米,如此,裴元安反而更加疑心。

      大牢昏暗,只有一点烛灯明亮。然烛火就架在男人的头顶,因而他亮了上半张脸,也黑了下半张脸。他凑近,说出的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李氏医馆最擅针灸之法,今早你师兄阿仲出门,医馆里就只有你......”

      阿季冲他大喊:“我没有杀人!”

      “我没有说你杀人。”

      阿季恶狠狠地盯着他:“我师兄走了,你自然就怀疑我。”

      “这只是例行审问。”裴元安扬手,叫人将阿季松开,“我问你,针上有毒一事,你知不知情?”

      “今早是师父头疼,叫我给他扎的针。”

      “你看着我。”裴元安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深深的褐色,将阿季困在了眼底深处。“我问的是,你知不知情。”

      “我......”可偏偏她真的知道,“师兄说,馆里的针可能被老鼠踩过。我不信邪.....”

      “那就是可能知道。”

      “我说了,我不信邪!”

      “但你做了。双英!”裴元安喊来人,“针上的毒查出来了没有。”

      那叫双英的摇头:“回少卿,还在查。”

      “再叫人去趟医馆,给我查地上有没有撒掉的药粉,或者洒出的药汤。一处都不可漏下。”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阿季正嚷得激动,却忽地呼吸急促起来,话未说完就往地上倒了下去。

      谁知当晚,不过是几个看守换个班的工夫,裴元安带了大夫来时,就见那牢房中已然是空了。

      大夫说,阿季应当是吃了致敏的东西,这才使得她满脸疹子,昏死过去。

      然一个昏死之人自此杳无音讯。阿季是死是活,从他的牢里出去后,自此不得而知。他想是凶多吉少,可又难免盼着吉多些,再多些。

      却听“呕”的一声,只见元建兴突然身子一僵吐了血。

      竟还是一口乌黑发臭的血。

      手里烛台稍许烫手,裴元安一动才觉出了疼,正要开口问,就见宁朝暮拿袖子掖了掖额角的汗,道:“成了。看样是病人贪嘴,吃了不少不该吃的东西。这段时日还是得多加调理才是。”

      “可是性命无虞?”

      宁朝暮正拔着针,听言看向身旁之人,见是裴元安,稍稍错愣,后笑道:“自然。”她说着往裴元安的手上掠过一眼,转而继续做起自己的事,“裴少卿一会可记得让我看看你的手。”

      “不必。”裴元安将烛台交给旁人时已简单看过自己的手,只是有些红而已。

      宁朝暮却坚持:“我们医正说了,医者仁心,我可不好不听他的话。”她重新向裴元安看来,“我今日帮了裴少卿大忙,裴少卿总不能害我回去再被医正骂吧。”

      她的笑里,尤其是眼里,竟不是都在笑,反而尽都是不笑的。

      而不笑的那些,简直就是阿季。

      裴元安把手藏进了袖子里,道:“随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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