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意思？》杏遇允

3、天窗与偏科 挺蠢的

　　“咱们的进度，你们心里都……”温语兰话说到一半，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指尖还停在讲台边缘，视线忽地被第三排的最后一桌的动静勾住。

　　夏逾临正埋着头，整个人缩在桌肚跟前，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偷偷往嘴里塞辣条。

　　他一边嚼，一边悄咪咪把身子往陆景故那边凑，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想把辣条递过去跟他分享。可陆景故压根没理他，目光始终落在黑板上，安安静静坐着，看得格外认真。

　　她当场没忍住，指尖往桌沿轻轻一敲：“夏逾临，你低着头偷偷鼓捣什么呢？”

　　夏逾临正低头扒拉着辣条，冷不丁听见班主任的声音，吓得一噎，猛地抬头，“咚”一声撞在桌肚边沿，震得鼻尖发酸。下一秒咳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整张脸涨得通红。

　　“老、老师，我没鼓捣什么……我在捡笔。”声线还带着细细的颤，狼狈狡辩。

　　温语兰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没好气地补了句：“坐好。坐没坐样，站没站相。”

　　夏逾临急忙应道：“好的老师。”

　　温语兰接着上面的话题：“咱班的进度，你们都知道。这学期的进度我们在上学期已经推进了大半，剩下一点随便过一下，争取两周讲完。新书发下去，先翻到后续章节，自己梳理前面的内容，今天开始继续往后学。”

　　班上没人觉得意外——这节奏大家都习惯了。这批生源底子厚，高二开学时课本早就刷完大半。剩下的新课，非核心的几节带过，重点模块掰开讲，基础题不碰，课上只过思维。

　　温语兰收起嘴角那点弧度，正色道：“所以平时喂你们的，基本都是竞赛真题、强基和自招的卷子，普通高考同步卷——见不着。竞赛季一来，高考课说停就停，集训完再往回赶，你们也习惯了。”

　　温语兰拿起成绩单，没急着看，往讲台上轻轻一拍。
　　“上学期的成绩，你们心里有数。重话我不多说，简单提两句。”
　　她指尖点着名单，一个个念下去：
　　“这次班级前十，我顺一遍。
　　覃路绕，年级第一。”

　　话音刚落，覃路绕腾地一下挺直腰板，脑袋扬得老高，还偷偷把胳膊往胸前一叉，那副得意到不行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大号显眼包，全班都乐了。

　　班主任看着他那一副得意样，没忍住笑了：“行了行了，别飘，小心下次被人超了。”

　　覃路绕还美滋滋地冲周围挥了挥手，不知道的以为他刚走完红毯。

　　温语兰摇摇头继续念：
　　“苏琴，第二。
　　王阳辉，第三。
　　方涛海，第四。
　　夏逾临——第五。”

　　念到这儿，温语兰看向夏逾临：
　　“数理化三门单科全是年级第一，能打得出奇。语文英语偏科偏得没眼看——尤其是你那语文，作文能不能给我写正经点？硬生生把总分拽到第五。”

　　她往桌沿一靠，苦口婆心又带点撒娇式吐槽：
　　“我可是你语文班主任啊，天天在你面前晃悠，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给语文多争几分？再不补，年级第一永远只能在你隔壁晃悠。”

　　班主任话音刚落，全班都憋着笑看向夏逾临。

　　他清了下嗓子，坐得笔直，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还特诚恳：
　　“老师，人各有所短嘛，术业有专攻，我这叫合理分配天赋点……”

　　温语兰一听，直接气笑了，抬手虚点了他两下：
　　“少跟我拽大道理。别人短板是小缺口，你那是语文英语直接开了俩天窗，还天赋点？我看你是故意跟我作对。”

　　夏逾临又立马乖乖坐好，小声补了句：
　　“我尽量、尽量下次给您老争点面子……”

　　全班终于没忍住，哄地一声笑了出来。

　　又交代了几句竞赛安排和后续进度，温语兰拿起教案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往教室后排望了一眼。

　　“陆景故，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班里人目光下意识往那边飘了飘，又很快各自转了回去。陆景故应声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温语兰把陆景故带进办公室，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你之前读的也是省重点，底子我是放心的，不然也进不了实验班。听说你在原先学校一直是年级第一，学习能力没问题。”

　　她指尖点了点桌上的进度表：“就是这边进度跟你原来学校不太一样，步子快得多。高一下分科后就提前往前赶了不少，有些知识点你那边没接触过。”

　　陆景故安静听着，没插话。

　　“语文和一些课内重点，找覃路绕问问，他基础扎实，对之前讲过的内容熟。真要是捋不明白，你再来办公室找我，不用客气。”

　　她又往前坐了坐：“对了，校服。你刚转来还没领，等下回去顺路去行政楼一楼后勤处领一下，报上班级和名字就行。尺码不合适直接在那边换，抓紧弄好。领完赶紧带回去洗一洗晾一晾，明天开学典礼全校统一要穿校服。要是有什么问题就问班长。”

　　陆景故点头道：“嗯。”

　　回来时，看见夏逾临趴在桌上，侧脸贴着胳膊，眼神淡淡地望着窗外的树叶，安安静静的。

　　陆景故站在旁边，心想：也好，总算清净了。这人应该不会再来烦自己了。

　　夏逾临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跟陆景故冷不冷淡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纯粹是在纠结中午吃什么：炸串还是盖饭？面还是汉堡？选择太多，想得脑壳发昏。

　　一看见陆景故回来，夏逾临立马又来了精神，胳膊撑在桌上凑过去：“哎兄弟，刚才兰姐叫你去办公室干嘛？”

　　不等陆景故回答，又盯着他手里的红笔：“你这是要改题吗？哪题不会你都可以问我啊，我跟你说我超厉害的——”

　　陆景故握着红笔的指尖微顿。耳边一声声“兄弟”接连不断，他抿了抿唇，只觉得这人实在吵闹，偏又让人没法轻易忽略。

　　这时苏琴抱着一摞本子走上讲台，拍了拍手：“收作业了收作业了，各科课代表赶紧过来收一下。”

　　覃路绕抱着作业本走过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兄弟扒在转学生旁边叭叭个不停，人家冷得像块冰，他倒好，热情得像个小太阳贴上去。覃路绕叹了口气——老毛病又犯了，一见到生人就忍不住想跟人称兄道弟。

　　他走上前，把作业本“砰”地拍在夏逾临桌上。

　　“物理作业，”声线平淡得像AI播报，“快交，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说完一把勾住夏逾临脖子把人薅过来，压低声音：“哥，收收你的社交恐怖分子属性。你每说一句话，人家周围的低气压就重一分，我站这儿都觉得呼吸困难。你是想把他聊自闭，还是想把咱班聊成冰河世纪？”

　　夏逾临挣扎着扭过头，眼睛亮得惊人：“你不懂！这叫用爱发电，用心供暖！你看他刚才是不是眨了下眼？那就是内心被触动的迹象！”

　　“那是他眼睛干了。”覃路绕面无表情地拆台，“或者单纯是被你烦得翻了个白眼，只不过他眼皮懒得抬全。”

　　夏逾临下巴一扬：“烦？怎么可能烦我！他就是慢热，闷骚型的，懂不懂？”

　　“人家慢热是不说话，你这是单方面宣布跟冰箱称兄道弟。”覃路绕彻底无语。

　　“那叫氛围带动！”夏逾临理直气壮，“你忘了以前咱班那几个高冷大神，哪个不是被我一口一个兄弟喊服的？”

　　覃路绕啧了一声，彻底放弃：“行行行，你厉害。等会儿人家揍你，你可别哭着跑来找我。”

　　“哭？我个大老爷们我哭什么？我夏逾临这辈子就没哭过！顶多……顶多尴尬两秒。”

　　覃路绕朝他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你最厉害！所以赶紧交作业。再聊下去，我怀疑人家会忍不住用你的嘴当静音测试对象。”

　　夏逾临翻找作业本，仍不死心，扭头冲陆景故的方向眨了下眼：“兄弟等我！我交个作业，待会儿给你传授学校各个厕所坑位的隐秘优缺点，这可是我历时一年的研究成果，一般人我可不告诉——”

　　话没说完，覃路绕伸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强行把他转了180度推向作业堆，然后朝新同学尴尬地假笑了一下，用气声快速道：“抱歉，他今天没吃药——不对，他吃错药了。”然后连推带搡地把夏逾临按回座位，咬牙切齿：“坐好！找作业！再叭叭一句，我就去广播站给你点一首《安静》循环播放。”

　　没过一会儿，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抱着作业本走过来，轻轻敲了敲夏逾临的桌子。
　　“逾临，交语文作业和作文啦。你该不会……又放飞自我了吧？”

　　“放飞？开什么玩笑！我这次可是认认真真写完的，水平高着呢！”他抬起头，一脸傲娇的递作文本。

　　云妙书翻开作文本。字迹潇洒跳脱，段落随心所欲，边角还偷偷夹了两句吐槽老师出题的小话。整体看着乱七八糟，可立意、逻辑、文采都稳稳踩在实验班的水准上——就是态度太不正经。

　　她把本子往夏逾临面前一推，打趣着说：“你这作文也太随性了吧，排版跟跑马似的。”

　　“我这叫自由派文风！骨架满分，就是懒得给它穿整齐衣服而已。”夏逾临胳膊往桌上一撑，身子往后靠了靠，硬着脖子不肯低头。

　　说着胳膊就搭上陆景故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作业本直接怼到人家眼前：“哎兄弟，你说说——凭良心说，我这文笔、这思想，是不是特好？特深刻？他们根本不懂欣赏。”

　　陆景故被他搂得整个人一僵，笔停了，扫了眼那篇作文，然后抬手捏住夏逾临的袖口，把他那条胳膊从自己肩上拎开，放回桌上。

　　“不知道。”没什么情绪，顿了一下，目光已经回到自己书上，“……挺蠢的。”

　　夏逾临脸上那点嘚瑟瞬间没了。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覃路绕“噗”地笑出来，赶紧扭头假装咳嗽。云妙书也憋着笑，抱着作业本快步走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叮叮叮——”上课铃响了，又尖又急，把课间那点嘈杂一刀切掉。走廊里立马安静，只剩几声脚步往教室跑。

　　夏逾临扭头看陆景故。那人还是那副没事样，低着头写试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兄弟也太不懂事了？

　　“谁让你写那么敷衍？”云妙书走了一半又回头，忍着笑补刀，“等下老师看到，指定让你重写十遍。”

　　覃路绕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全是幸灾乐祸：“听见没？先救救你语文成绩吧……”

　　夏逾临瘪瘪嘴，不情不愿坐直，拿起笔开始补补画画，嘴里嘟囔：“重写就重写，我又不是写不好……”

　　走廊里的脚步声没了，隔壁班老师清嗓子的声音传过来。阳光挪了半寸，正好落在他作文本边角那句吐槽老师的小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