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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开学典礼 “整个操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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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夏逾临顶着睡翘的头发,眼皮耷拉着,梦游似的晃荡进教室。手里拎着早餐,一屁股瘫椅子上,开始慢吞吞啃面包,嚼着嚼着就发愣,时不时吸口牛奶。
吃着吃着,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最后直接放弃抵抗,把剩一半的早餐往桌子里一推,“哐”一下趴倒在桌上,脸埋手臂里不动了。
苏琴抱着本子扫了一圈教室,直接朝陆景故走去。
“陆景故,早。”苏琴语气和善,“等会儿开学典礼,全校操场集合。你是新同学,记得跟紧咱们班队伍,别走散了。”
陆景故抬起头,点了下头:“好,谢谢。”
说完正事,苏琴目光一挪——看到瘫在桌上、像在缓慢变成化石的夏逾临。她立马皱起眉,戳了戳他胳膊:“夏、逾、临!”
夏逾临一哆嗦,迷迷糊糊“唔?”了一声,掀起半边眼皮。
“你还‘唔’?”苏琴双手叉腰,“你这副样子几个意思?昨晚偷鸡去了?”
夏逾临慢吞吞撑起点身子,揉眼睛:“没偷鸡……都怪林宇……”
“林宇怎么了?”
“他……”夏逾临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他勾引我。”
苏琴:“?”
“他勾引我打游戏!”
苏琴差点气笑:“他怎么勾引你的?拿刀架你脖子上了,还是给你下药了?”
夏逾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委屈:“他、他说新赛季最后一天冲分,不冲上去是狗……”
“所以你就陪他当狗去了?”苏琴捶他肩膀,无语道:“赶紧清醒清醒——等会儿开学典礼,你敢在校长讲话时候打呼噜,看我怎么收拾你。”
夏逾临“哦”了一下,含含糊糊的,脑袋又要往下栽。苏琴摇摇头,走了。
旁边陆景故拿着单词册,好像没听见似的。听到“他勾引我”的时候,他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扫了一眼那撮翘起来的呆毛,又把眼神收回去。眼里闪过一丝无语。
被苏琴这么一岔,困意倒是散了点。
夏逾临抬起头,啪啪往脸上甩了两下,脸都被甩红了,接着吃早餐。然后扭头看陆景故——那人还是安安静静看书。
才早上六点四十,实验班的人基本到齐了。九月早上还闷得很,窗户开了条缝,热烘烘的风就钻进来。空调倒是开着,凉飕飕的风在教室里转。
夏逾临坐在靠过道这边,胳膊一会儿觉得热一会儿觉得冷,汗毛都立起来了。
晨光斜打进教室,正好打在陆景故侧脸上。他低头看着桌面,长睫毛垂着,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早啊陆景故,昨晚睡得怎么样?”
陆景故没抬眼,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还好,能睡着。”
“那今早几点起的?”夏逾临看他搭理自己,瞬间就清醒了。
陆景故:“六点。”
“哇,挺早!起来后先做什么?跑步?背单词?”
陆景故:“先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
夏逾临一愣:“……怎么确认?”
陆景故一本正经道:“睁一下眼,再闭一下,如果还能睁开,就是真醒了。”
“……那万一睁不开呢?”
陆景故笔下没停:“继续睡。”
“……”
广播“滋啦”响了两下,政教处主任的声音就冒出来了:
“通知,全体同学,带椅子到操场集合,开学典礼马上开始。再说一遍……”
高二(1)班的人开始往外挪。他们教室在五楼,外头天已经亮透了,太阳已缓缓升起,正顺着楼檐一点点铺下来。走廊上吵吵嚷嚷的,都是搬椅子拖地的声音。
夏逾临慢吞吞挪着,用余光精准定位陆景故,然后很“自然”地插到了他身后。
“哟,今儿不跟你最好的兄弟我勾肩搭背了?”覃路绕抱着凳子走过来,挑了挑眉。
“我这叫主动协助新同学融入集体队列。”
覃路绕“嗤”了一声,正要再损两句,林宇也抱着凳子走过来,声音很轻:“逾临,昨晚陪我打游戏到那么晚,累了吧?凳子我帮你拿。”
夏逾临一听,胜负欲立马上来了:“谁累了?我精神得很!”他转头朝两人一抬下巴,“来,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男子气概!”
说完,他从覃路绕怀里抽走凳子,又弯腰拿林宇那把,加上自己的一共三把,叠在一起就往头顶举——
“喂你慢点!”覃路绕喊。
凳子晃晃悠悠,最上面那把猛地一歪,眼看要连人带凳子栽下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那摞凳子。
是陆景故。他面无表情地单手扶住,另一只手抽出夏逾临自己那把。
“排队,”他把凳子塞回夏逾临手里,然后转回身,“别挡道。”
夏逾临抱着凳子,卡了两秒壳。他清了清嗓子,对旁边两位挥挥手:“……散了散了,赶紧排好。”
覃路绕别过头去——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林宇目光在夏逾临和陆景故之间转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安静地走回队伍。
操场上都是人。各班方阵按年级排——高一在左边,高二在中间,高三在右边,整整齐齐站了三块。
红白校服一片一片的,从主席台上往下看,乌泱泱的全是脑袋。主席台铺了红毯,两边音响嗡嗡响,旗杆旁边的横幅拉得老长,写着“新学期开学典礼暨升旗仪式”。
阳光照下来时,操场上脚步声、说话声搅在一起,大校的气派一下子就出来了。
温语兰站在他们班级的区域前排,手里拿着本子,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夏逾临站在陆景故身后,盯着他挺拔的后背和干净的后颈。周围全是压低嗓门的闲聊声:
“唉,昨晚补作业补到一点,困。”
“我更惨,物理卷子空了大半。”
“听说这学期图书馆晚上多开一小时?”
“好像是……”
几个女生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低了的兴奋劲儿反而更明显。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下巴往陆景故的方向轻轻一抬,小声地说:“欸,看,就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另一个女生眼睛亮了,小声接话:“长得好帅啊……就是看着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何止不好说话,”第三个女生捂着嘴笑,声音又压低了一截,“昨天你们看见没?临哥那么能侃,上去跟人家搭话,人家都没怎么搭理他。”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临哥说了好几句话,人家就回了一两个字。”
“嘘!小声点,别让临哥听见……”
几个人眼神齐刷刷往夏逾临这边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夏逾临不仅听见了,还听得很清楚。
他心里那个别扭啊,脸面有点挂不住。什么叫“没怎么搭理他”?什么叫“就回了一两个字”?他夏逾临什么时候在社交上栽过这种跟头?
夏逾临挺了挺背,深吸一口气,故意扯着嗓子对陆景故的后脑勺喊:
“陆景故,昨晚咱俩打那游戏真爽啊!最后那一波,我差点没了,还好有你。”
“诶,对了,你早饭吃了没?我这还有个面包你要不要?”
“噗——”
队伍后面先炸出一声笑。夏逾临扭头一看,覃路绕把手搭在林宇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林宇没笑,但一脸震惊地盯着他,嘴巴微张,好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夏逾临一记眼神回过去,瞪着他俩,示意他俩别乱说话。
同时那几个女生都齐刷刷看过来,一脸不可思议。
夏逾临心里美滋滋——他觉得自己这即兴表演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把他们都镇住了。
陆景故缓缓转过头:“?”
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写着两个字:有病。
夏逾临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你别不好意思嘛,咱俩谁跟——”
“夏逾临!”
一个严厉的声音从后边传过来。教导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们班队伍旁边了。六十多岁的人,头发还挺浓密,天天穿着他那几件polo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你上次怎么跟我保证的?”主任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说以后集合再也不讲话了,你看看,整个操场就你声音最大。”
旁边几个同学憋着笑。夏逾临嘴巴张了张——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主任已经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缓了半拍:“行了,回头站好,别再闹了。”
夏逾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老老实实站好。
队伍前排,温语兰听到后排动静回过头,眼神犀利直勾勾地盯着夏逾临。
夏逾临闭上嘴,站得笔直。
政教处主任站在主席台的讲台前,对着话筒开口:“全体师生注意,新学期开学典礼暨升旗仪式,现在开始。第一项,出旗。”
音乐响起,护旗班同学穿着制服,步伐整齐,护送国旗走向旗杆。整个操场肃静无声。
“升国旗,奏唱国歌。全体师生,行注目礼。”
国歌前奏铿锵有力。所有人都站直了,抬起头。夏逾临也收起散漫,目光追随着缓缓上升的国旗。他能感觉到前面的陆景故身影也更挺拔了些。国歌声中,有种简单直接的力量。
礼毕。
“第二项,有请王校长为新学期致辞。”
校长上台,没拿讲稿,站在话筒前先笑了笑。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早上好。首先,请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同学!今年我们华宁一中多招了三百多位高一新伙伴。无论你为何而来,从今天起,你就是‘华宁一子’。”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咱们学校,能给你们的不算少。好老师,实验室、机房、体育馆,图书馆的书也在不断更新,还有各种社团和活动,只要你们有兴趣,尽管去尝试……
华宁一中虽然是省重点顶级高中,但走的是开放式路线,不搞填鸭那一套。
所以高二跟高一新生一起正常开学,不提前补课,也不统一上暑期补习班。学校觉得暑假就该让学生自己安排,只有到了高三,才会根据高考和竞赛的节奏提前开学。
但这并不代表着随便放松。学校钱多资源好,平台搭得明明白白,假期里书单、线上研学、竞赛准备一样不少,想学的人日程早就排满了。它不逼着所有人齐步走,就一个要求:你自己得够自律,够喜欢。
校长接着说:“当然,基础不能丢。所以下周有个摸底考,别紧张,就是看看经过一个假期,大家底子怎么样。你们自己也收收心,该使劲的地方得使劲。”
台下响起一片轻声议论和叹气。夏逾临心里“哦豁”一声,果然逃不掉。他忍不住用余光瞄陆景故,对方依旧站得笔直,只是嘴唇很轻地抿了一下。
“总之,”校长最后说,“新学期,希望你们既能把该学的学扎实,也能找到点自己真正喜欢干的事。就说这些,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夏逾临也跟着拍手,觉得校长讲得挺实在。
掌声还没停,政教处主任的声音就接上了:“好,谢谢校长。下面我说一下摸底考试的具体安排,时间、科目、范围,还有考场纪律……”
今年高一新生多招了三百多人,分班逻辑没变——实验班、尖子班、普通班。高二十一个班,一班实验班,二至四班尖子班,五至十一班普通班。
开学摸底考名义上统一,实际各班按自己进度各考各的。实验班的卷子偏竞赛方向,题型灵活难度高,和其他班压根不是同一张。
夏逾临站在人群里,没觉得多沉重。数学和理综对他来说,与其说是压力,不如说是可以大展身手的赛场。
他甚至还有点期待。可“语数英”三个字里,“语文”让他太阳穴跳了一下。完了,考完铁定又得被语文老师单独拎去办公室“谈心”,内容八成还是“夏逾临啊,你这作文又写得都是些什么天马行空……”虽然英语作文也好不到哪儿去。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夏逾临抬手抓了抓后脑勺,那撮头发果然又翘了起来。
行吧,该来的总会来。先痛快地把理科考了再说,至于语文和英语……听天由命吧。
陆景故……他对着理科试卷的时候,也会是现在这副八风不动、什么都难不倒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