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共振》童鬼王

5、第 5 章 “叽！喳！

　　“叽！喳！叽叽——！叽喳！喳——！”
　　鸟的叫声从屋顶传来。
　　屋里的少年睡的正熟。鼻子下面起了个小泡，随着呼吸一鼓一瘪。鸟叫了一阵，那泡像是受了惊，破了。他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抄起被子就往头上一蒙，把身子缩进壳中。
　　不料那鸟非跟他作对。
　　“叽叽喳——！叽叽喳——！叽叽喳——！！”
　　鸟叫声穿透了被子。少年有些烦闷，一把扯下被子，但是眼皮儿还黏在一起。
　　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他先是伸展双臂，随后打了一个冗长的哈欠，肩背的弧度还带着睡眠时的松散。
　　少年眉眼干净，鼻梁微微挺起，有点婴儿肥。留着一头长发，发质很软，顺着脸边垂下，刚好搭在脖子上。
　　被外人看了，会被误以为是女孩儿。
　　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整个人一下精神了。一双大眼睛亮了起来，手上脚上也快了，连忙下床，将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连刚才那点困意都不见了。
　　他的房间在二楼。木楼梯有些年头了，一快走，就会响。少年下楼下得急，咚咚咚一阵，楼板都跟着响起来。
　　楼下灶边，一个老人正熬粥。
　　锅里的米粥翻着小泡，热气往上冒。老人一手拿勺，一只手背在后面，一圈圈地搅着。动作不大，很平。老人脸型偏瘦，脸部轮廓收得很干净。头发和胡子多半是灰白的，修的齐整
　　“今儿起那么早。”老人说。
　　声音又哑又沉，像砂石在磨。
　　“外公，早。”
　　少年嘴里答着，脚底下却没停，直奔门口。到了门边，哗啦一下把门拽开，探出半个身子，左看右看。
　　果然，门左边的地下，搁着个布袋。
　　少年将其一把抓起，抱在胸前，回手把门关上，连气都顾不上喘，转身又往楼上跑。
　　“你这孩子，先吃点东西。” 老人瞧着他那猴急样，无奈说道。
　　“知道啦，外公你先吃。”
　　话音还在楼梯口打转，人却早没影了。
　　但马上木板又被踩得咚咚响，一阵比一阵急。少年又咚咚的跑了下来，一把抓起了桌上两个饼，掉头又冲上去。
　　老人见状也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人姓王，是王氏村的村长。村子地处偏僻，夹在几片林地中间。村里人多以种植马蓝和制作染料为生。马蓝又名蓝靛草，是一种植物原料，从中能提取到蓝色染料。那蓝颜色沉，染在布上显得稳重，深受城里的贵族喜爱。靠这门营生，村子也就跟主城沾上了点边，多少受些照拂，所以这些年日子还过得去。不能说多富贵，至少比别处稳当许多。
　　回屋后，少年把布袋往桌上一搁，立刻动手翻找起来。
　　布袋里有一些包好的点心、果子。包装的边角压的很平，系带打得一丝不乱，一看就不是随手包的。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翻了一阵，忽然他手指一顿，像是摸到了什么，接着从里面拿出个圆筒状的卷轴。
　　卷轴不大，收得很紧。外头是青色的锦缎，边角有些旧，但还瞧的出细致的纹路。两端是乌木轴头，磨得很光，拿在手里有一点凉。
　　少年一拿到它，刚才翻袋子那股急劲立马没了，动作也变得轻了许多。深吸了一口气，他将卷轴放在桌面上，左手按住一边，右手缓缓地将它摊开。
　　随着卷轴的展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草地与森林，接着便出现了一些灰状物向上延伸，继续展开后才知，那是一座高耸的山峰，山峰直直往上，一直到了画面的最高处还在一直往上，高不见顶。
　　对从未见过山的少年来说，这个画面太具有冲击了。
　　这就是大伙所说的山吗？
　　没人见过山，准确点说没有人见过完整的山。常年的雾气弥漫，导致周围的村落根本看不见山太远的地方，更别说山了。也只有四年一次的祭拜，或是去城里赶集，才有机会去到山脚下，但也只有运气好的时候，碰到雾薄天才有机会看到。有的人没有出过村落的，也许一辈子也没有见过山。
　　有机会，他一定要亲眼去看看。少年这样想着。
　　接着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里面装着3幅做工类似的卷轴。
　　每年的生日他都会收到这么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点心和果物。前几年开始，他便会收到一幅这样的卷轴。这已经是他收到的第4幅卷轴了。
　　随着卷轴被一一铺开，第一幅画满树丛，枝叶繁密，中间却空出一小块地；第二幅是持械相斗的人群，动作各异，似比试，似厮杀；第三幅则极为简洁，以画心为界，画面被一分为二，一半为黑，一半为白，画面的边缘被撕开道口子。
　　他一边啃着热饼，一边看着画，小嘴叭叭嚼个不停。
　　总感觉这些画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但好像又是独立开来的。
　　思考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饼也啃的差不多了。
　　将卷轴卷起收好，便拿着东西去到了楼下。
　　“外公，喏。”
　　少年将布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递到了老人面前。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摆摆手“你留着吃吧，外公这把岁数可吃不了这些东西咯。”
　　“外公，这个软乎儿。”
　　少年用手在点心里面捏了捏，挑了一个软的出来。
　　老人笑了笑。
　　“行，你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吃。”
　　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几个小孩在外头喊：
　　“十七，十七！”
　　敲门声又乱，又急。
　　十七小嘴一撇，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准是村里那群小伙伴闻着味儿来了。
　　他开了门，几个差不多高的小脑袋全挤在外头，眼睛直勾勾地往他怀里瞄。
　　“十七生气快乐！”
　　“今年，你又得啥好吃的了？”
　　“先让我挑！十七，咱们上次说好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十七围住。
　　他也不藏着，留了两个果子放家后，便拿着剩余东西跟那伙伴们来到外面。十七坐在石头边上，一样一样往外拿。很快，布袋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点心。几个小娃分到东西后，咧着嘴笑了起来，个个跟小猴子似的，撕开包装，用手拿着吃了起来。
　　自从知道每逢过生日，十七会拿到礼物后，每年生日便会跑来，这已经是他们的固定活动了。
　　这样的点心，通常在山脚下的铺子里才买得到，只有大人们去城里时，偶尔会带一点回来，平常是吃不到的。
　　看着几人吃的开心，十七并没有与几人一起吃，只是低着头，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十七，你不吃吗？”
　　一个小伙伴看他不是很开心，问道。
　　十七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剩下的点心，说道：
　　“这是留给管虎的。”
　　几个小伙伴闻言都是神色一顿，原本“吧唧‘的小嘴都停了下来。
　　“他要是在的话，肯定很开心，他最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管虎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但是半年前却突然失踪，村里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管虎和十七都住在村长家。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
　　半年前十七在老师那学习，回来后便听到村里人说管虎不见了。那之后，他便常往村头跑，也在村里四处问，但谁也没有管虎的消息。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算算日子，老师也大概该回来了。
　　他告别几个伙伴，自己一个人往村外跑去。
　　出了村口，他顺着木牌往前走。村里村外，多有木标、石标，都是为防人们迷路。林子深处有一条偏路，不在主道上，位置有些偏。
　　两年前，十七在村外与那位老师相遇。男人气质出众，谈吐不凡。交流中，十七得知对方是一名云游医生，游历四方，这次来这儿是为寻得一药草。见对方去过很多地方，十七也一下子好奇起来，不停地像对方询问和打听外面的世界。
　　男子也是一一为其解答，十七也听的十分入迷。久而久之，男子便成了十七的老师，并且时不时地会跑到那儿跟男子聊天，而男子也教会十七认识了许多的药草。
　　但男子却叮嘱十七，不可以把自己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外公和管虎，不然他便会离开这里。
　　十七也是遵守这个约定，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只会时不时地一个人跑出来。
　　前些时日，老师又外出寻药，说一个月便回。
　　而十七也拜托老师外出时帮忙打听一下管虎的事情。
　　如今，老师应该也差不多快回来了。
　　十七穿过雾林，脚下步伐很快，在草上发出“簌簌”的声音。
　　心里只攥着一个念头：老师一定会带回管虎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