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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千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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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楼月泊不知从哪带回来一株莲花,蔫了吧唧,一看就活不了多久了,可她却执意将这支莲花种在大堂的鱼缸里。
几年被搬到门口风吹日晒,缸里的鱼没得长寿,这支莲花却活了下来,还越活越旺盛。
后来,楼月泊教了阿祭一些正经的东西,他就在院子里天天练,对着这支莲花练,时间久了,这只莲花沾染了些灵气,竟慢慢生出了灵识。
再后来,燕楼和沈知没了,楼月泊也没了,阿祭变得越来越疯魔,这里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一支莲花还有生命,缸里的水早就干了,这支莲花也拖了千年才化成人形。
步生莲望着阿祭,好像又回到了千年前在燕楼院子里吹风淋雨的日子了。
那时身边总是吵吵闹闹,一开始是楼月泊叽叽喳喳,慢慢地,阿祭也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知也天天都会跑到院子里来让这两个家伙安静点,否则就克扣楼月泊当月的分红。她当然不愿意,但每次只安静了片刻就又开始吵闹起来,沈知越来越头疼,她的分红也从十个铜板渐渐降到一个铜板。
她看着楼祭死死护住身后的人,瞬间明白了,他所护之人便是千年前将自己带回去养活了的人。她竟然愚蠢到差点杀死了她。
步生莲看着常喜说:“楼月泊,原来你是长这样的。”
千年后,她终于能看见那个院子里的人了。
只可惜,院子里的人不记得她了。不记得自己曾经带过一支莲花回家,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带着阿祭回家。
常喜看着眼前的两人,心脏一阵绞痛,连退几步,被楼祭扶住。
她看着楼祭的眼睛,她好像见过这双眼睛,但这双眼睛变了。
她指尖抚上楼祭的眼角,出神的说:“这双眼睛,不应该是这样的。”
楼祭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想起我了!”
你终于想起我了。
可下一秒,他被一把推开。
常喜起身去扶瘫在地上的殷长秋。
殷长秋已经晕死过去,脉搏微弱,得赶紧救治,否则真要归天了。
常喜抽出一张锁生符贴在他脑门上,嘴里念念有词。
殷长秋说过,这张符他已经注入过灵力,遇到要命的事时贴在身上可保三天不死。
三天内再醒不过来,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脑门上的锁生符蔓延出一阵金光,将殷长秋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殷长秋的伤是灵脉受损,寻常医师根本救不了他,只有用灵力修复受损的灵脉,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可她没有灵力。
不,她有。
她刚上山的时候,掌门把了下她的脉搏,说她灵气充沛,只是没有仙缘,不能修行。
她刚狠下心准备用指甲划破自己的掌心放血救他,就见一股强劲霸道的灵力冲进殷长秋的心脉处。
常喜抬头,是楼祭。
他不是要杀他,干嘛又救他。
楼祭的额头凝出几滴细汗,虽说他修为深厚,但要想修复灵脉还是要耗费些力气的,况且刚才还没有躲开步生莲的花瓣。
常喜注意到楼祭背后渗出的血变淡了许多,额头布满大大小小的汗珠。
“够了。”常喜抓住楼祭的手腕,“他不会死了。”
她看着眼前臭名昭著的楼祭,心里竟生出了细细密密的刺痛。她转头,不再望他。
“你为什么救他?你不是要杀他的吗?”
楼祭轻轻垂下了眼眸,看不清神色,“可你想救他啊。
常喜看他这样感觉心中没由来的难受,匆忙道了声谢便扛着殷长秋走了。
楼祭刚想说自己可以帮他们找住处却被她一句“不用”给噎了回去。
此时,庙门外还站着一个人,常喜看了他一眼,便匆匆离去。
“怎么不进来?”楼祭问。
闻人瑕看着常喜离开的方向,说:“该还的恩也算还清了,还进去干嘛?反正她也不记得了。”
楼祭没说话,默默盯着她越来越淡的背影,没忍住还是跟了上去。
常喜带着殷长秋回到了原来那家客栈,她走之前跟掌柜好说歹说商量好了,三日之内给她留半天。
今日刚好第三天,在明天天亮之前,他们还能在这儿休息一晚。
她将殷长秋放在床上,然后在门窗上都贴上了避妖符。
原来她早就发现被人尾随了。
一开始还猜测是不是小流氓,但脚步声极浅,却沉稳有力,若不是风吹过身后的声音不对劲,她根本就发现不了。看来尾随的家伙不是功力深厚的侠客修士,就是妖魔鬼怪。
要真是街边小流氓就好了,她对付几个没有灵力的凡人还是很有把握的。
常喜将屋内两个烛火分别放在门缝边和窗缝边,若是有人来,烛火定会晃动。
果不其然,门缝边的烛火抖动起来又“噗”地一声熄灭。
殷长秋的剑认主,她没法直接拿去用,只能拔下殷长秋头上的簪子当匕首用。
她撕下门上的避妖符,手指刚触碰到门框,门外的动静就消失了,她重新点上了门缝边的烛火。
这次烛火没再晃动。
躲起来了?她猜测道。
悬着的心还没放下来,就听见外面好似狂风吹过,门边的烛火连着窗边的烛火一并熄灭,“煞”的一声过后,外面逐渐平息。
常喜猛地推开门,手里的簪子抵住了一只喉咙。
借着月光,她依稀分辨出,是楼祭。
他怎么在这儿?他想干什么?
“嘀嗒——嘀嗒——”
腥臭粘稠的黑色液体从他指尖落下撞到地上。
她用鞋尖碰了下地上凝聚起来的一摊粘糊的黑水,蹭开之后有些泛红。
应该是妖血。
他刚刚杀了一只妖。
楼祭的眼神渐渐从惊慌平静了下来,声音中仍带些余颤,“你怎么样?”
原本还跟看仇人一样的常喜被他这么一问倒是不知该怎么办了,她放下了抵住他喉咙的簪子。
一摊深红的血蔓延到她的脚后跟,回头一看,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缩在地上,不断地从中涌出粘腻的血液,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一团小点的像只小西瓜一样的黑影,同样流着一摊暗红的血。
他把这只妖的头割了下来。
楼祭用帕子慌忙地擦着手上的妖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常喜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江湖流浪,把人头割下来挂墙上的场景也不是没见过,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新鲜的,淌血的,还是有些触目惊心,哪怕是只妖。
楼祭慌乱地解释道:“他……他想害你。我……我不、不放心,我……”
“他想害我,你不放心,就把他给杀了。
对不对?”常喜帮他说出一句囫囵的话。
“对、对,”可他又改口,“不、不对,我不放心,才跟着你过来,然后……然后……”
“然后看到他想害我,所以就杀了他?”常喜再次帮他说完一句话。
这回,他才松了口气,点点头,“对,对。”
常喜盯着他看了片刻,把他盯得紧张起来,然后说:“原来你是结巴呀。”
楼祭又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在怪他。
“你跟踪我?”常熹语气突然冷下来。
不知是逗他还是真的在生他的气,他瞬间就慌了起来。
常喜见大魔头这副模样倒有些好笑,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楼祭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不及他反应过来,常喜就“砰”的一声缩回房间把门关上,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门开出一道缝,指着妖的尸体对愣在原地的楼祭说:“你杀的,你收拾。”
“砰!”
门又合上了。
她在屋里守了师兄一整夜,他在门外守了她一整夜。
第一道晨光照进来的时候,殷长秋醒了。
“师兄!”常喜惊喜道,又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殷长秋顿了一下,认真答道:“是二。”
常喜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人还没傻。
已经落下三天了,今日一定要启程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
吱呀——
常喜推开门,楼祭站在门外,眼神渴求道:“师……常喜,可否再多留两日?”
她心里是有防备的,可望着他的眼睛却不忍让他伤心。
“为何?”
想了半天拒绝之辞却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楼祭低下了头,对啊,她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燕楼也不记得了。
“过两日,乐州有祈福灯会,去看看吧,再……再去见一个人。”
祈福灯会……
常喜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从前做过的一段梦。
满街都是红灯笼,五彩的面具在眼前晃动,一群人穿着绣满神兽图样的袍子,跳着看不懂却有规律的舞蹈,边走边跳,从街头跳到街尾,每一张面具下的嘴都唱着听不懂的歌词。
“叮铛——叮铛——”
为首的舞者不停摇着生锈的金铃铛,后面的人都跟着铃铛声动。
是祈福灯会。
常喜回头看了一眼殷长秋,说道:“好,只有我留下,他要离开,平安离开,而且不能在半路阻挠他。”
“常喜!”殷长秋刚开口就一阵剧烈地咳嗽。
楼祭抬头狠狠挖了殷长秋一眼,对常喜说道:“好,我绝不会拦他。”
殷长秋拦道:“你一人怎可留下,况且……”
殷长秋不敢说出她没有灵力这样的话,怕给她招来祸事。
“洛城除祟之事不可耽误,你今日是必须要走的。”常喜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殷长秋话还没说完,就被常喜一巴掌扇晕了过去。
常喜对楼祭说道:“画张传送符,把他送到洛城州府。”
楼祭点头,“是。”
“等等,”常喜拿出一张殷长秋给的符篆,“直接用这个,把他送过去。”
楼祭知道她不信任自己,没做辩解,只是接过符篆照她说的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