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曲页画》渡空序柏

7、试错 点到难止，

　　校门口的宾利更是回头率爆表，乔舒绵倚靠在车门上低头玩着手机，时不时地抬头扫一圈，眼神里是止不住的担心。看到曲南风之后，她立刻上前，“满满，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曲南风握住她的手腕，“不严重。就是小伤，只是刚好在膝盖上，走不了才让你来接的。”

　　“走不了！？”
　　“不是，不是，”她慌忙摆摆手，“一点都不严重。”

　　乔舒绵才是曲南风现在的世界里最最关心她的，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乔舒绵待她视如己出。曲南风太可怜了，可怜到即使是过路人，也难免不为她的事哀叹。乔舒绵曾经是个骄傲的人，同样被迫来到曲司阳身边，她恨极了，所以把一切关爱都给了曲南风。

　　心情平静下来之后乔舒绵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顾西洲，本能的认为曲南风的伤和他有关，警惕地从上到下打量着他，眉头微蹙，目光审视，充满防备。

　　注意到乔舒绵的目光之后，曲南风解释：“他叫顾西洲，”随后凑到乔舒绵耳边小声说：“伤和他没关，别看了乔女士。”

　　听到这些，乔舒绵看着顾西洲的眼底才染起一丝温柔，“真是麻烦你了小同学，你家住哪？我把你也送回去吧，就当感谢你照顾我们满满了。”

　　顾西洲当然要同意了，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他身体微微侧倾，双手自然下垂，“应该的，那就麻烦您了。”偏过头看着曲南风，眼睛眯起，露出狡黠的笑容。

　　意识到自己又被顾西洲摆了一道，曲南风肩膀低垂，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推着他并排坐在车后座。

　　乔舒绵很擅长搭话，她通过后视镜看着这个男生，仅此一眼，便能看出端倪，“你叫顾西洲对吧？”

　　“对的，阿姨。”
　　不得不说，顾西洲应付长辈的套路简直比谈恋爱还多！

　　“那我就叫你阿洲了，家住哪？”乔舒绵的声音细软，脆生生地响在车内，如同春日里细细流淌地溪流，带着柔情。几乎快要把顾西洲溺死在这温柔乡里，他眸底不经意间闪过一丝黯淡。

　　“清江别墅区，麻烦您了。”
　　安静了没一会儿，乔舒绵的声音再次回荡：“阿洲，你和我们满满是同班同学吗？”

　　“不是的阿姨，我在五班。”
　　“那怎么...”

　　“乔阿姨，”曲南风打断她的话，“开车的时候不要讲话，很危险。”
　　乔舒绵嘴角挂起一抹浅笑，没再继续说。

　　回到家，乔舒绵蹲在曲南风身边给她换药。她垂着的睫毛轻颤，眸光一转像是锁定了信息来源，“满满，那个顾西洲…是你的谁呀？”

　　曲南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立刻恢复平静，“没...谁啊，就是...同学。”
　　“你俩交往了吧。”

　　终究是逃不过乔舒绵的法眼，曲南风点了点头。乔舒绵接着说：“满满，喜欢谁就要和谁在一起，你要勇敢一点，这才是正常的生活，大家都会过的生活。不用害怕，我会帮你打好掩护的。”

　　“你以后一定不能过上和我一样的生活，你在阿姨心里就是阿姨的女儿，所以阿姨支持你所有的，一切的决定。不管是好的坏的，总要试过才知道，这样才能改正。”

　　曲南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我还要以后的生活吗？就算有，那是几年呢？她想。

　　“满满，顾西洲是顾氏集团顾正原的孙子吧，他有能力带你离开这里，你.....”

　　曲南风抬手捂住她的嘴，“我说过了，计划未完成之前我不会走的。既然你把我当女儿，你就得跟我一起走，我不可能把你扔在这里。”

　　“再说了曲司阳给我这么多钱，不要白不要啊，要筹备资金。”她拍了拍乔舒绵的手背，“放心吧，我成年之前，他不会做什么的。”

　　这个偌大的家里，本应日光和煦，葳蕤繁祉；曲南风的生活也本是花辰月夕，岁岁安澜。如今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反反复复，但好在还有站在她身边的人，也不至于如此心力交瘁。她发誓，一定会撕开伪装，过自己的生活。

　　校园贴吧里关于她的帖子再次变多，讨论楼也是盖了一层又一层。都在讨论曲南风的家世，还有人说她和顾西洲门当户对，总之大家对她的看法好像一点点在改变。但依旧少不了有人总爱挑起事端，曲南风随便看了两眼便把手机扔到一边，她完全不在意。

　　晚饭后，曲南风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抱着乔舒绵刚洗好的水果，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出来】

　　【满满A梦：？】
　　【。：带你去个地方】

　　果盘被放在茶几上，曲南风走到落地窗前向下看，顾西洲站在灯光下，视线交对，他穿着黑灰色的卫衣，清冷中透着柔和，又像是暗夜里的野猫，慵懒又危险，带着散漫的吸引力。

　　曲南风拿起手机，给他发信息，
　　【满满A梦：稍等。】

　　她还站在窗前低头沉思，睫毛在灯光下投射出细密的阴影，正在思考要怎么跟乔舒绵说。声音在耳边响起，“还不行动？难道要让人家一直等着。”

　　转过头，看见乔舒绵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明白乔舒绵的意思快速换衣服出门，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听见身后的声音，“满满，我有一个要求。”

　　“我保证十点之前回到家。”

　　顾西洲抱着小满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女孩走向自己。她穿了一件棉布长裙，外面是一件薄荷色的针织衬衫，侧马尾随意的披在肩头，微风吹动额前的刘海，露出白皙的脸，在夜晚也依旧分外明媚。

　　这张脸顾西洲天天看着，也还是会心动。

　　曲南风一眼就看见了躺在他怀里的小满，架住它的胳膊，捞进自己怀里，掌心不住的抚摸着它的脑袋，“小满，你想姐姐了吗？”

　　小满的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发出“喵喵”声。
　　有段时间没见，曲南风仔细端详着怀里的小生物，“你是不是长胖了？”

　　没等小满回答，顾西洲捏起她的脸，“女朋友，你是没看见我吗？”郑重地诉说着内心极强的不满。

　　“看见了，”她偏了下头逃开他的掌心，“晚上好。”
　　“还有呢。”

　　“男朋友。”曲南风向前一步靠近他，“满意了吗？男朋友。”

　　顾西洲可没这么好哄，不像小满…多喂两个小鱼干就能被收买。曲南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顾西洲和小满同时站在她面前，第一顺位当然是小满。顾西洲和她认识不久，而且此人的性格脾气难以捉摸，曲南风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他双臂交叉于胸前，“不满意！”

　　突然转身，气呼呼地走开。小满见他离开，一直喵喵叫，挣扎着从曲南风身上跳下。声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四爪交替，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跑到顾西洲脚边又缓缓停下。

　　顾西洲蹲下身将它抱起，指尖点了点它的鼻子，“妈妈是坏蛋。”

　　曲南风刚跟到他身边，就听见说自己是坏蛋，又看了看一副舒服姿态仰在顾西洲怀里的小满，她有些气不过，“臭小满，你还真是忘恩负义！妈妈之前对你不好吗？”

　　遇到顾西洲之前，曲南风对小满都是以姐姐自称，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也被传染了，下意识地说出了“妈妈”。

　　故意对她视而不见，顾西洲淡淡地瞥了一眼，转过身背对她。
　　“顾西洲。”

　　还是装听不见，他低下头蹭了蹭小满的脑袋，“还是爸爸对小满更好。”

　　顾西洲默默勾了勾唇，目光略斜看见曲南风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他。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女人要生气了，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他浅笑了声，“走吧，女朋友。”
　　“去哪？”曲南风问。

　　顾西洲步子迈的很大，曲南风要小跑才能跟上。余光瞥见后，他减慢脚步。头顶的灯光昏黄地照在地上，拉长了两人的影子，像是要加长这段并肩的时光。

　　“去哪？”曲南风又问了一遍。
　　“KTV...”

　　她脚步突然顿住，思绪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冰块冻结。顾西洲也跟着停下，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曲南风眨了眨眼，“不行吧...”

　　她从没去过这种地方。小时候曲司恒经常从世界各地给她淘一些宝贝，见过的新奇事物很多，但去过的地方不多。曲司恒很忙，只有偶尔空闲的时候才会带着曲南风出门玩。

　　回忆起来，来到清江市后的生活里好像除了学习和曲司阳斗智斗勇也没别的了。完全被大家口的“好学生”禁锢，也从没尝试过什么新鲜事物。

　　“想什么呢？”顾西洲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沈景言他妹妹过生日。”

　　猛地回过神来，她闭上眼，觉得有些羞耻，脸颊微红。曲南风抿着唇，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那为什么要带我去？”

　　“嗯......”顾西洲思考了许久最后说：“我想。”

　　顾西洲以前谈过恋爱，但没一个真心的。他从来不会把人带进自己的生活，比如这种朋友聚会，顾西洲一直以为，众人皆知才是真正的恋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回答曲南风的问题，就是自己很想，想让大家都认识曲南风。

　　走进KTV内，空气中混合着酒水、食物的味道，欢声笑语，热闹得几乎要溢出房间。曲南风抱着小满，似乎是太过吵闹，小满在她怀里胡乱地翻了个身。感受到它的情绪后，曲南风收紧了抱着它的手臂，同时也给自己壮胆。

　　音乐声被开到最大，震得地板都在发颤，仿佛要把所有积压的情绪都释放出来。太聒噪，让她不自觉地皱着眉，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顾西洲，他倒是如鱼得水，悠闲地穿梭在人群中。

　　曲南风紧紧贴在顾西洲身边，生怕自己走丢了。如果不是抱着小满，她大概会紧紧抓着他的手。顾西洲从背后搂过她的肩膀，指尖摩挲着似乎是在安抚。

　　包厢里，萧林在沙发上放声高歌，曲南风的评价是：难听，很难听…。不过对于萧林来说，这不重要，麦克风在手，便是全场的焦点。齐森野坐在沙发角落，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墙上贴着横幅“沈初恩生日快乐”，派对中间的女孩身穿一袭粉色的公主裙，裙摆如初绽的花朵层层叠叠，长发被精心盘起，点缀着珍珠，戴着生日王冠。在众人的追捧下，脸上荡漾着清纯的笑容。这个应该就是沈景言的妹妹了，曲南风心想。

　　包厢门被推开后，众人视线跟随，曲南风一瞬间觉得目光像舞台上聚光灯，周围一切黑暗，照的她睁不开眼。

　　萧林还拿着话筒，问候的声音震天响：“嫂子好。”

　　如此介绍，曲南风更想逃跑。她紧紧抱着小满，以此来掩饰内心的不安。众人面前总要有礼貌，随后唇角上扬，扯出象征性的微笑。

　　听到萧林的称呼后，大家突然都站起身，一句接一句的，“嫂子好。”意识沉沦，曲南风的思绪越来越混乱，她站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抬头看了一眼顾西洲，眼神里满是求助。

　　太尴尬了，她要找地缝钻下去。曲南风甚至想把小满放在地上，猫当狗用，立刻刨坑！！

　　顾西洲没说话，拉着她走到一侧的沙发边坐下。
　　“嫂子......”

　　后面的话她没听清，包厢混乱她也听不清。这些人叫的这么顺口，顾西洲没少带别的女人来吧。就如同昨天才送走上一位，今天就迎来了下一位，除了人的样貌换了，其余还和以前一样。

　　顾西洲就是这样的人啊，曲南风心想。她咬着下唇，眉心收拢形成一道浅痕，她在思考顾西洲大概能什么时候和她分手。

　　眼前的本就昏暗光突然变得更暗。意识回到现实，她抬起头看见沈初恩白嫩的脸庞，眼前的女孩笑得很浅，但还是露出了两侧的酒窝。

　　“姐姐，你可是阿洲哥哥第一个带到我们聚会来的女生呢。”沈初恩说。

　　曲南风当然不信，他的朋友定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句话有些敌意，越品越不对劲。她不知道该怎回答，还在脑海中搜索词汇，怀里的小满突然动了下，再低下头的时候，小满已经被顾西洲抱走了。

　　“沈景言，”顾西洲抬起头，“管好你妹妹。”
　　沈初恩转头看了看沈景言的脸色，“哼”了一声，回到原来的位置。

　　气压很低，让曲南风都有些不知所措。她聪明得很，大概猜到这位沈小姐对顾西洲的感情不一般。瞬间让她觉得很有趣，自己初二的时候还没开智呢吧，想到这里没忍住低头笑出声。

　　“笑什么？”
　　曲南风赶紧收起上扬的嘴角，侧过头，“嗯？”

　　顾西洲握住小满的爪子，打了一下她的胳膊。
　　“嗯？”她再次发出疑问。

　　“不是我，是它。”他说着指了指趴在自己怀里的小满，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如果被顾小满听到，今天晚上就什么都别干，光哄着它了。

　　说来也奇怪，顾小满和顾西洲还真是一样，动不动就生气，每天都要哄着才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