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春信》瑃瑾

6、告白 一开始顾怀

　　一开始顾怀瑾晚上还跟他挤一张床。

　　床是单人床，却也宽敞，中间空着的地方，再躺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时屿睡觉轻，夜里总觉得半边身子凉飕飕的，被子裹得再紧，也挡不住风往缝里钻。

　　他迷迷糊糊往顾怀瑾那边挪了挪，脑袋蹭了蹭枕头，声音软乎乎带着睡意，嘟囔了一句。

　　“哥……咱的被窝漏风了。”

　　顾怀瑾睡得浅，被他小声嘀咕弄醒，也没睁眼。

　　只是沉默着，往他这边又靠了大半，胳膊下意识往旁边收了收，两人瞬间贴在了一起。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一下子就把凉意驱散了。

　　时屿觉得暖和了，往他身边又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熟了。

　　一夜无梦，两人就这么紧紧靠在一起，睡得安稳。

　　第二天早上，时屿是被热醒的。

　　浑身都暖烘烘的，连呼吸都带着温热的气息，闷得他鼻尖都冒了汗。

　　他慢悠悠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状况。

　　自己整个人被顾怀瑾圈在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口，胳膊也被他揽着，动弹不得。

　　顾怀瑾还没醒，呼吸均匀又绵长，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把他的睫毛映得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

　　平时总是冷着脸的人，睡着的时候，少了所有戾气，看着格外好看。

　　时屿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心跳慢慢快了起来。

　　他不敢动，怕吵醒顾怀瑾，就这么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小声嘀嘀咕咕。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只有自己能听见。

　　“怎么会长这么帅一张脸啊……”

　　“眉眼这么好看，鼻梁也挺，嘴唇也不薄。”

　　“偏偏嘴那么毒，天天怼我，说我窝囊，说我菜鸡。”

　　“说话从来都不留情面，动不动就让我滚。”

　　“我迟早要找遍天下，找最好的哑药，把你毒哑。”

　　“看你还怎么凶我。”

　　他越说越小声，嘴角还偷偷勾起一点小得意，完全没察觉怀里的人动静。

　　话音刚落，圈着他腰的胳膊忽然紧了一下。

　　时屿浑身一僵，心跳瞬间停了半拍。

　　下一秒，顾怀瑾缓缓睁开了眼。

　　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直直看向他，眼神清明，显然早就醒了。

　　时屿吓得魂都快飞了，猛地想往后缩。

　　要不是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动弹不得，他差点直接从床上滚下去。

　　他脸色唰地一下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朵尖，连脖子都泛着粉。

　　手足无措地看着顾怀瑾，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刚才那些话，他到底听见了多少啊。

　　顾怀瑾看着他慌慌张张、满脸通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慵懒，淡淡丢出一句。

　　“你最好能找到。”

　　时屿瞬间羞得无地自容，干脆猛地扭过头，背对着顾怀瑾。

　　把脑袋往被子里一埋，只露出一点发顶，死活不说话了。

　　装死，彻底装死。

　　他再也不要理顾怀瑾了。

　　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暗恋的小心思全被撞破，还被本人抓个正着。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顾怀瑾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没再逗他，也没再说话。

　　只是松开了圈着他的手，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刷了起来。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时屿埋在被子里，心跳还是快得不行，脸上的热度久久散不去。

　　他偷偷把脑袋露出一点，透气，却还是不敢回头看顾怀瑾。

　　心里又羞又恼，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顾怀瑾肯定觉得他很奇怪吧。

　　居然偷偷说要毒哑他，还盯着他的脸看那么久。

　　越想越觉得丢人，时屿又把脑袋埋了回去，干脆闭眼装睡，打算就这么赖到天荒地老。

　　顾怀瑾靠在床头，余光时不时瞥向床上缩成一团的人。

　　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其实他早就醒了，从时屿往他身边挪的时候就醒了。

　　听着他小声嘀咕那些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原本冰冷的地方，像是被温水泡过，暖融融的。

　　这个小家伙，平时看着胆小怯懦，背地里倒是敢说这些话。

　　他没戳破，也没打断，就安安静静听着，直到时屿自己慌了神。

　　这样的时屿，比平时乖巧的样子，可爱多了。

　　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时屿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咕噜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时屿瞬间僵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怀瑾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还是传进了时屿耳朵里。

　　“饿了？”

　　时屿抿着嘴，不吭声，假装没听见。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顾怀瑾说着，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轻手轻脚的，生怕碰到他的伤腿。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叮嘱道：“别乱动，石膏碰坏了又要遭罪。”

　　时屿还是不说话，埋在被子里点点头。

　　直到顾怀瑾走出房间，关上房门，他才猛地把脑袋探出来，大口喘着气。

　　脸上的红终于退了一点，却还是烫得厉害。

　　他慢慢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顾怀瑾的眼神，还有他那句淡淡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是生气了，还是觉得好笑？

　　时屿想不通，干脆不想了，拿起手机，仰着头玩了起来。

　　腿上的石膏沉甸甸的，一动就疼，他只能乖乖躺着，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

　　玩了没一会儿，顾怀瑾就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粥是温的，熬得软糯，里面放了点青菜和肉末，香气扑鼻。

　　“起来吃点。”

　　顾怀瑾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想扶他坐起来。

　　时屿下意识躲了一下，还是没敢看他，小声说了句：“我自己来。”

　　他慢慢撑着身子，一点点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动作小心翼翼，不敢扯到伤处。

　　顾怀瑾没勉强他，把粥端起来，递到他面前：“慢点吃，不烫。”

　　时屿接过碗，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味道很好，比他自己做的还要好吃。

　　两人还是没说话，房间里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

　　吃完粥，顾怀瑾把碗收走，又拿了温水过来，让他漱口。

　　全程都安安静静的，却没有半点尴尬，反倒透着一股淡淡的温馨。

　　之后的几天，时屿就一直窝在顾怀瑾的床上养伤。

　　哪儿也去不了，只能仰躺着玩手机，要么就是看着窗外发呆。

　　顾怀瑾几乎寸步不离，除了出去买东西，其余时间都待在房间里陪着他。

　　嘴上还是不饶人，时不时怼他几句。

　　“整天仰着头玩手机，脖子不疼？迟早落枕。”

　　“别老盯着屏幕，眼睛不要了？”

　　“躺久了也动动，不然腿好不了。”

　　可行动上，却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会定时帮他调整姿势，避免躺得浑身酸痛。

　　会把水果洗干净，切成小块，递到他嘴边。

　　会把他的手机充好电，放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晚上睡觉，两人还是挤在一张床上。

　　再也没有中间的空隙，自然而然地靠在一起。

　　顾怀瑾总会下意识把他往怀里带，让他靠在自己身边，睡得安稳。

　　时屿也慢慢习惯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别扭，也不再因为晨起的事尴尬。

　　偶尔还会跟顾怀瑾斗嘴，胆子大了不少。

　　“哥，你打王者吗，带我一把呗。”

　　“不带，菜鸡，带你必输。”

　　“你都没跟我玩过，怎么知道我菜。”

　　“用猜的。”

　　时屿气鼓鼓的，却也不恼，自己一个人玩，玩输了就小声嘟囔几句。

　　顾怀瑾听着，会默默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游戏，跟他进同一个房间。

　　嘴上说着“带你一把，别拖后腿”，却全程护着他，帮他拿人头，帮他挡伤害。

　　时屿心里甜滋滋的，玩游戏都格外有劲头。

　　这天下午，两人正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待着。

　　顾怀瑾坐在床边看书，时屿仰躺着玩手机。

　　房门突然被推开，时父醉醺醺地走了进来，身上还是那股浓烈的酒味，呛得人难受。

　　他一进门，就看到时屿躺在顾怀瑾床上，悠闲自在的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小兔崽子，倒是会享福，天天躺在我儿子床上，白吃白喝。”

　　时屿听到声音，浑身一僵，拿着手机的手都抖了一下，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太怕时父了，之前的打骂，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顾怀瑾立刻放下书，站起身，挡在床前，把时屿护在身后。

　　脸色冷得吓人，眼神锐利地看向时父。

　　“你进来干什么。”

　　语气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时父不屑地嗤笑一声，指着时屿，骂道：“我教育我儿子，关你什么事？一个拖油瓶，天天赖在顾家，还有脸躺着。”

　　说着，就想上前，伸手去打时屿。

　　顾怀瑾猛地往前一步，伸手拦住他，力道很大，眼神里满是怒意。

　　“我再说一遍，不准碰他。”

　　“他现在是我护着的人，你再动一下试试。”

　　时父被他拦住，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顾怀瑾，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家的事！”

　　“这里是顾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顾怀瑾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他受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你还要动手，算什么男人。”

　　“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从今往后，你再敢动他一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说到做到。”

　　时父看着顾怀瑾冰冷的眼神，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他知道顾怀瑾的性子，说得出做得到。

　　又想到顾母马上就要回来，要是被顾母看到，肯定又要跟他吵。

　　犹豫了半天，狠狠瞪了时屿一眼，啐了一口，悻悻地转身走了。

　　房门被狠狠关上，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时屿躲在顾怀瑾身后，浑身还在发抖，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哭。

　　顾怀瑾转过身，看着他害怕的样子，心里揪得发疼。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时屿的头，动作温柔。

　　“别怕，我在呢。”

　　“以后他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时屿抬头看着他，眼里含着泪，声音哽咽：“哥……”

　　“我没事。”

　　顾怀瑾叹了口气，帮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语气放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没人能再动你。”

　　时屿点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胳膊，小声哭了起来。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感动。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护着他。

　　顾怀瑾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他，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胳膊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

　　等时屿哭够了，情绪平复下来，顾怀瑾才开口。

　　“我回学校一趟，把你的假续上，顺便处理点事。”

　　时屿抬头，看着他，小声问：“你要出去吗？”

　　“嗯，很快回来，你乖乖待在床上，别乱动，有事给我打电话。”

　　顾怀瑾叮嘱了几句，拿起外套，转身出门。

　　他直接去了学校，先是找班主任，给时屿续了两周的病假，又把之前苏琼瑶等人欺负时屿的事，一五一十跟班主任说了。

　　还拿出了之前同学无意间拍到的，苏琼瑶往时屿书包里塞东西、在他板凳上涂胶水的照片。

　　班主任看完，十分生气，立刻把苏琼瑶和她的几个跟班叫到了办公室。

　　苏琼瑶一开始还不承认，百般狡辩。

　　直到顾怀瑾拿出证据，又态度强硬地要求她当众给时屿道歉，她才慌了神。

　　最后，苏琼瑶不得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给时屿道了歉，还写下了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同学。

　　经过这件事，学校里再也没人敢找时屿的麻烦，都知道他是顾怀瑾护着的人。

　　处理完学校的事，顾怀瑾立刻买了时屿爱吃的水果和零食，匆匆赶回了家。

　　一进房间，就看到时屿乖乖躺在床上，仰着头玩手机，看到他回来，眼睛瞬间亮了。

　　“哥，你回来了。”

　　“嗯，事情处理好了。”

　　顾怀瑾把东西放在桌上，走到床边，看着他：“学校那边，苏琼瑶已经给你道歉了，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时屿心里一暖，笑着点点头：“谢谢你，哥。”

　　“跟我客气什么。”

　　顾怀瑾拿起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吃点东西。”

　　时屿张嘴吃下，甜丝丝的，心里也甜滋滋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时屿的伤慢慢好转，虽然还不能下床，却也能稍微活动一下了。

　　两人日夜待在一个房间里，感情越来越深，暧昧的氛围越来越浓。

　　晚上睡觉，靠得越来越近，顾怀瑾总会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他着凉。

　　白天，一起打游戏，一起看电影，一起聊天，无话不谈。

　　时屿慢慢打开了心扉，跟顾怀瑾说起自己以前的事，说起寄人篱下的委屈，说起自己的胆小和不安。

　　顾怀瑾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安慰他，告诉他以后都有他在。

　　他也跟时屿说起自己的事，说起自己以前的冷漠，说起自己看到他受委屈时的心疼。

　　两人之间，再也没有隔阂，再也没有伪装。

　　这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都没有睡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时屿靠在顾怀瑾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格外安稳。

　　沉默了很久，时屿忽然小声开口。

　　“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你说。”

　　顾怀瑾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温柔。

　　时屿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鼓起所有勇气，小声说道。

　　“我从刚进顾家，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一直偷偷喜欢，喜欢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自己很窝囊，配不上你，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以前不敢说，怕你讨厌我，怕你赶我走。”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顾怀瑾的眼睛，等着他的拒绝。

　　顾怀瑾浑身一僵，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张发抖的样子。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情绪都涌了上来。

　　他沉默了很久，伸手轻轻抬起时屿的头，让他看着自己。

　　眼神认真又温柔，没有半点嫌弃，只有满满的爱意。

　　“时屿，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以前对你冷漠，说你窝囊，都是装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心意。”

　　“看到你受委屈，我比谁都心疼，看到你害怕，我比谁都着急。”

　　“我想护着你，一辈子都护着你。”

　　时屿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满是惊喜和错愕。

　　“哥……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和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了很久。”

　　顾怀瑾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眼神温柔。

　　时屿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开心的泪，幸福的泪。

　　他伸手抱住顾怀瑾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哭了出来。

　　原来，他的暗恋，从来都不是独角戏。

　　原来，他喜欢的人，也一直喜欢着他。

　　顾怀瑾紧紧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他。

　　“别哭了，以后我们在一起，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嗯。”

　　时屿用力点点头，哭得哽咽，却满心都是欢喜。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美好。

　　这段藏在心底许久的爱恋，终于在这个夜晚，彻底挑明。

　　曾经寄人篱下的灰暗岁月，因为身边这个人，终于迎来了光。

　　往后的日子，有彼此陪伴，岁岁年年，皆是温暖。

　　时屿的伤慢慢痊愈，石膏拆掉的那天，顾怀瑾陪着他去了医院。

　　终于能正常走路，虽然还有些不习惯，却再也不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回到学校，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顾怀瑾紧紧牵着他的手，没有丝毫避讳。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关系极好，顾怀瑾把时屿护在掌心，宠爱至极。

　　苏琼瑶等人再也不敢出现，校园里一片安稳。

　　放学路上，两人手牵手，慢慢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屿靠在顾怀瑾身边，嘴角扬着幸福的笑意，抬头看着他。

　　“哥，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一直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顾怀瑾握紧他的手，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温柔又郑重。

　　暮春的风，温柔拂面，带着花香，也带着满心的欢喜。

　　他们从陌生到熟悉，从疏离到相守，从单向暗恋到双向奔赴。

　　往后余生，三餐四季，皆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