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春信》瑃瑾

4、出气 出院回学校

　　出院回学校的那天，时屿早有预料。

　　板凳上凝着半干的胶水，书包拉链缝里塞着死老鼠，是苏琼瑶那群人惯常的把戏。他没露半分怯色——他太清楚了，一旦流露出害怕，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刁难。只默默抽了纸巾，蹲在座位旁，一点一点把椅面擦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里的残胶都仔细抠掉，全程没抬一下眼，像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整节课都听得索然无味，时屿撑着下巴，视线总不自觉往斜前方飘。顾怀瑾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松，连翻书的动作都利落好看，是他整个灰暗青春里，唯一亮着的光。

　　放学铃响，同学们涌着出了教室，时屿却没动，安安静静坐在原位，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才出现在教室门口。

　　时屿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哥。”

　　顾怀瑾没应声，径直走到苏琼瑶的座位旁，指尖捏着一瓶同款胶水，慢条斯理地，把她摊在桌上的课本、练习册，一本一本严丝合缝地黏在一起，连页脚都压得平平整整，半点没留空隙。全程没说一句话，动作冷得像在处理什么垃圾，却每一下都替时屿出了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看向时屿，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软：“走了。”

　　时屿的心像被泡在蜜里，甜得发颤。原来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护着，是这么滚烫又甜蜜的事。

　　顾怀瑾见他愣着，眉峰微挑，语气带了点催促：“还不走？等着被他们堵？”

　　“嗯嗯！”时屿连忙应着，抓起书包跟上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路上，他攥着书包带，犹豫了半天，还是悄悄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顾怀瑾的校服袖子。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见顾怀瑾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挣开。

　　时屿的心跳瞬间快了几拍，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得发甜：“哥……我现在，可以叫你哥了吗？”

　　顾怀瑾垂眸，看了眼他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他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沉默两秒，最终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应允：

　　“……可以。”

　　时屿的嘴角一下子扬得老高，拉着袖子的手又紧了紧，连脚步都蹦跶了两下，像只终于得到主人允许的小奶猫，黏在顾怀瑾身边，一路都没松开。

　　风卷着暮春的花香吹过来，时屿偷偷抬眼，看着顾怀瑾的侧脸，心里甜得发涨。

　　晚风裹着暮春独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暖意，拂过两人并肩的身影，时屿指尖轻轻勾着顾怀瑾的校服袖子，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朵上。

　　他偷偷抬眼，余光一遍遍描摹顾怀瑾的侧脸，夕阳把少年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浅金，平日里冷硬的眉眼都柔和了不少。刚才在教室里，顾怀瑾低头粘书的模样还在脑海里打转，明明动作带着几分冷硬，却每一下都在替他撑腰，那种被人放在心上护着的感觉，甜得时屿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看什么？”

　　顾怀瑾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却没了平日里的疏离。时屿吓了一跳，慌忙收回视线，耳朵尖唰地红了，低着头抠着自己的衣角，小声嗫嚅：“没、没看什么。”

　　顾怀瑾侧过头，瞥了眼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拆穿，只是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迁就着身边人略慢的步调。

　　两人一路沉默，却没有半分尴尬，反倒漫着淡淡的甜意。时屿攥着他袖子的手，悄悄从勾着变成了轻轻拽着，指尖偶尔碰到顾怀瑾手腕的温度，都要心跳加速好一会儿。

　　快到顾家小区门口时，迎面撞见几个同班同学，都是平日里跟着苏琼瑶一起起哄的人，看见顾怀瑾，几个人脸色瞬间变了，又瞥见他身边的时屿，眼神躲闪着想绕路走。

　　顾怀瑾脚步一顿，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可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些。那几个人吓得头也不敢抬，匆匆忙忙跑了，连招呼都不敢打。

　　时屿抬头看了看顾怀瑾，又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衣袖，心里暖烘烘的。以前在学校，他总是独来独往，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咽，可现在，他身边有顾怀瑾了。

　　“以后他们再找你麻烦，告诉我。”顾怀瑾忽然开口，语气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别自己憋着。”

　　时屿心里一暖，重重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了，哥。”

　　这一声哥，喊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坦荡，都要甜。

　　进了家门，顾父还在房间里没出来，顾母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两人一起进门，尤其是时屿拉着顾怀瑾袖子的样子，愣了一下，倒也没像以往那样摆脸色，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时屿心里松了口气，下意识往顾怀瑾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个脑袋，乖巧得很。

　　顾怀瑾拍了拍他的头，动作自然又亲昵：“先去换衣服，我给你拿点吃的。”

　　说完，他先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翻找着零食和水果，动作熟练。时屿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他碰过的头顶，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他捂着额头，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小小的月牙。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出来时，顾怀瑾已经把一盘洗好的草莓和一块小蛋糕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抬眼看向他：“过来。”

　　时屿乖乖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汁在舌尖化开，比以往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甜。

　　“哥，你不吃吗？”时屿拿起一颗草莓，递到顾怀瑾嘴边。

　　顾怀瑾看着他递过来的草莓，又看了看他期待的眼神，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头咬了下去。指尖不经意碰到时屿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时屿的脸瞬间红了，慌忙收回手，低头小口吃着东西，不敢再看他。

　　顾怀瑾嚼着草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心里软软的。

　　他以前总觉得时屿碍眼，觉得是他的到来打乱了自己的生活，可慢慢才发现，这个沉默又软懦的少年，早就悄悄钻进了他的心里。他看不得他受委屈，看不得他难过，只想把所有不好的东西都替他挡掉，只想让他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身边。

　　时屿吃着蛋糕，偷偷用余光看顾怀瑾，见他也在看自己，慌忙低下头，耳朵红得通透。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着，可两人都没在意，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共享着一盘甜腻的草莓。暮春的阳光早已落幕，屋内的灯光暖黄，把彼此的身影拉得很近，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在朝夕相处的温柔里，慢慢生根发芽，再也藏不住。

　　时屿心里悄悄想着，原来寄人篱下的日子，也可以这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