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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医院 进了屋,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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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顾怀瑾半扶半抱地把时屿架到床上。少年浑身湿透,烧得滚烫,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呼吸滚烫得吓人。
顾怀瑾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拨了120,报清地址,语气冷得像冰:“对,有人高烧昏迷,地址是……”
挂了电话,他垂眸看向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眉头拧得死紧,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却没了往日的刻薄:“还活着吗?活着就起来,别死在我床上。”
时屿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听见他的声音,只虚弱地唤了一声:“哥……”
那一声软得像棉花,堵得顾怀瑾心口发闷。他别开眼,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算你有本事。乖乖待着,我去问问你爸,他到底怎么想的。”
话音刚落,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响,顾母拎着包走了进来,一眼就瞥见了床上脸色通红、呼吸急促的时屿。她伸手探了探时屿的额头,温度烫得惊人,当即脸色骤变,原地炸了。
她一把将床上的时屿拽了下来,少年本就虚弱,被这么一扯,直接摔在地上,意识都更模糊了几分。顾母转头就冲进了卧室,一把掀开被子,时屿的父亲正醉醺醺地躺在床上,鼾声震天,浑身酒气熏天。
“还有脸睡?!”顾母的声音尖利得刺耳,“你儿子都快在我家烧死了!你就把他锁在门外一整夜?!”
尖锐的争吵声瞬间炸开,摔东西的声响、父亲含糊的辩解、顾母的怒骂,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顾怀瑾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伸手想去扶地上的时屿,却又顿住了动作。
时屿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意识昏沉,耳边全是嘈杂的争吵声,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死死攥着顾怀瑾的裤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里反复呢喃着:“哥……哥……”
直到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家门,这场无休止的争吵才暂时停歇。
顾怀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时屿抱上担架。少年烧得滚烫,却在被抱起的瞬间,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哥……别丢下我……”
顾怀瑾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喉结滚了滚,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时屿是在午后的暖光里睁开眼的。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药香混合的气息,身上的湿冷校服早已换成了宽松的病号服,裹着一层薄毯,倒比昨晚暖和了许多。
他偏过头,便看见床边趴着个人。
顾怀瑾趴在床沿,脑袋枕在自己手臂上,呼吸均匀。平日里总是梳得整齐的额发有些凌乱,垂落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时屿的视线落在他手背上——那只手因为趴得太久,手背泛着不正常的红,却还固执地搭在床沿,指尖几乎要碰到时屿的手背。
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时屿动了动手指,手背上的留置针随之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顿了顿,试探着轻声喊:“哥。”
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顾怀瑾猛地抬头。
宿醉和熬夜的后遗症让他眼底泛着青,眼神还有点懵,随即就被惯有的冷意覆盖。他没看时屿,只皱着眉,语气淬了冰似的:“滚。”
时屿被这一个字噎得鼻尖发酸,却还是扯了扯嘴角,带着点病后的虚弱,又掺了几分嬉皮笑脸的讨好。他晃了晃手背上插着留置针的手背,示意自己现在连滚都滚不了:“哥,我有个优点。”
顾怀瑾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凉薄,带着几分嘲讽,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死性不改。”
时屿的笑容僵在脸上。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算你狠。”
顾怀瑾别开眼,没再说话,只是指尖在身侧攥了攥,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发出任何声响。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时屿靠在枕头上,看着顾怀瑾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声“算你狠”,说得有点没底气。
毕竟,昨晚高烧烧得意识模糊时,是这个人,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是这个人,打了120,是这个人,守了他一整夜。
哪怕嘴上说得再狠,动作却从来没骗人。
时屿轻轻吸了吸鼻子,把鼻尖的酸涩压了回去,悄悄闭上眼,在心里又一次,把顾怀瑾的样子,描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