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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发烧 暮春久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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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久违的落起了小雨,雨丝织成细密的网,黏在皮肤上,带着湿冷的凉意。顾母拎着包出门,随口唤着顾怀瑾:“走了,晚点回来。”
时屿刚从学校回来,书包还没来得及摘,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冲鼻的酒味,紧接着,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小兔崽子回来这么晚,干啥去了?快去给老子做饭!”父亲红着眼,酒气熏得人头晕,推搡着他往厨房走。
时屿捂了捂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却只哑着嗓子应了声:“好。”
家里的菜橱里只剩几颗蔫巴巴的青菜,根本不够一顿饭。时屿没敢多言,默默换了鞋,便推门走进雨里。
他对顾家的布局全然不熟,翻遍了玄关也没找到雨伞,只能任由冷雨砸在身上,一步步往巷口的菜市场走。等提着菜回来时,校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冷风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整个人冷得发颤。
可走到门前,他才发现门锁着。
时屿靠着冰冷的门板坐下来,后背抵着坚硬的木门,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脖颈间,混着身上的湿冷,一点点侵蚀着体温。他就这么坐着,从黄昏到深夜,再到天蒙蒙亮,怀里的菜篮早已被雨水泡得发潮,指尖冻得失去了知觉,连蜷缩的力气都快没了。
顾怀瑾是第二天独自回来的。
他撑着伞站在门口,看见蜷缩在门前的少年时,眉峰猛地一蹙。
时屿的脸烧得通红,原本清瘦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高烧已经烧到了极致,最高时冲破了41度,烧出了炎症,连意识都开始模糊。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积攒了一夜的委屈瞬间决堤。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抓住顾怀瑾的衣角,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哭腔,怯生生的:“哥……”
或许他们的关系本就算不上好,满是厌恶与疏离。
可又或许是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本能地想抓住一丝依靠。
顾怀瑾垂眸看着他,指尖顿了顿,沉默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回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嗯。你没钥匙吗?”
时屿的手指攥得更紧了,眼泪混着雨水滑落,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顾怀瑾的声音还带着雨夜里的冷意,却没了往日的刻薄,只剩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怎么这么傻?不会叫人开门进去吗?”
他本无恶意,不过是一句下意识的嗔怪,话一出口才觉出不妥,可已经晚了。
原本还靠着门、压抑着哭声的时屿,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所有委屈的开关,所有的隐忍、难堪、一夜的冷雨与高烧,瞬间决堤。他猛地仰起脸,眼泪混着脸上未干的水渍,毫无预兆地嚎了出来,哭声嘶哑又绝望,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幼兽。
“他不会给我开门的……”
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的颤音,一遍又一遍,像在反复确认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他不是没想过敲门,不是没想过喊人。
可他太清楚了。
那个醉醺醺的父亲,只会嫌他吵闹,嫌他碍眼,只会隔着门骂他滚,甚至会开门再给一巴掌。他不敢,也不能。在这个家里,他连敲门的资格都没有,连求一个容身之处,都要小心翼翼,怕惹得任何人不快。
顾怀瑾僵在原地,伞沿的雨水滴落在时屿的脚边,砸出小小的水痕。
他看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看着他通红的眼尾、湿透的发梢,看着他烧得滚烫却依旧攥着自己衣角不肯松开的手,那句“活该”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忽然想起时屿刚进家门那天,怯生生喊他“哥”的样子,想起他永远垂着的头、永远攥紧的衣角,想起他在这个家里,永远像个影子一样,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连呼吸都怕惊扰了别人。
顾怀瑾的喉结滚了滚,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弯腰,伸手,用没撑伞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时屿滚烫的额头。
温度高得吓人。
“别嚎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给你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