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春信》瑃瑾

1、寄人篱下 暮春的最后

　　暮春的最后三日，时屿被父亲牵着，踏进了顾家的大门。

　　没有婚宴，没有寒暄，这场二婚更像一场无声的交易。父亲入赘顾家，他则成了最多余的那个累赘，被迫寄人篱下。

　　客厅里静得只剩挂钟滴答声，时屿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指尖发白，垂着头不敢乱看，局促得像个闯了祸的陌生人。

　　楼梯口站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眉眼冷冽，浑身都写着别靠近。那是顾家的儿子，顾怀瑾。

　　父亲在身后推了他一把，讨好地催：“小屿，愣着干什么，快叫人。”

　　时屿喉咙发紧，憋了半天，才细声细气地喊：“哥。”

　　这一声里全是卑微和小心翼翼。

　　顾怀瑾眉头瞬间拧紧，厌恶毫不掩饰：“别叫我哥，我没有你这么贱的弟弟。”

　　说完他转身上楼，一眼都没再多看，孤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时屿僵在原地，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这点疼，却远不及心里的酸涩难堪。

　　他大概也明白了，往后在这个家，日子不会好过。

　　直到父亲又推了他一下，时屿才回过神，赶紧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

　　顾母不耐烦地开口：“行了，上楼去吧，别在客厅杵着碍眼。”

　　父亲连连应下，又推着时屿：“走，给你收拾了房间。”

　　时屿没敢抬头，跟着父亲一步步上楼。顾母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路过刚才顾怀瑾站的地方，他只瞥见一抹冷白衣角闪过。

　　他的房间在走廊最里头，狭小阴暗，窗户对着围墙，几乎没什么光。和顾怀瑾宽敞明亮的朝南房间，隔着整整一条走廊。

　　“以后住这儿，安分点，别给我惹事。”父亲把他的旧行李箱扔在地上，语气烦躁，“少说话多做事，别丢人。”

　　时屿轻轻“嗯”了一声。

　　父亲摔门而去，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时屿蹲下身打开箱子，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和一个用了好几年的笔记本。他抱着本子，眼眶有点发涩。

　　顾怀瑾那句刻薄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他也不想来，可他没得选。父母离异，母亲走了，父亲入赘顾家，他只能跟着。

　　他只想安安静静活着，像个影子一样不被注意就好。

　　可顾怀瑾连这点余地都不肯给他。

　　时屿靠着冰冷的墙坐下，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暮春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顾怀瑾的样子，耀眼又冷漠。就算被那样对待，他还是忍不住，偷偷把人记在了心里。

　　从踏进这扇门开始，他的青春就只剩下隐忍和不敢言说的喜欢。

　　楼下传来说话声，还有顾怀瑾下楼的脚步声，沉稳又清晰，一下下敲在时屿心上。

　　他赶紧把笔记本塞到枕头下，站到窗边背对着门，不敢出去，也不敢再细听。

　　往后的日子，他大概就只能缩在这个小角落里，远远看着那束自己永远碰不到的光。
　　而他能做的，只有小心翼翼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