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怎么才疯啊》灯下鹿

16、灯下美人 夫君，咱们

　　陆柏回到后院时，正房里不似往常那般明亮，只有一点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窗纸上影影绰绰印着个人影。

　　他推开门，才看到屋内只点了一盏灯。

　　林曦坐在桌边，一手撑着下颌，歪着头，眉眼在桌上灯火的映照下格外温婉。

　　看向他的眼睛里像是含着水，盈盈的，被灯影一衬，整个人都笼在一种不真切的柔和里。

　　见陆柏回来了，她弯起眼睛笑了笑，声音又轻又柔：“夫君，你回来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陆柏推门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立在门外，一动不动。

　　灯下看美人，灯影幢幢，美人愈甚。

　　不知为何，他脑中突然冒出这句话。

　　灯花轻轻爆了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来，垂下眼，抬脚进了门。

　　陆柏进了门，径直路过桌边，往外间的书案去了。

　　林曦原以为他进门就会坐到她身边，她便一直撑着下颌等他过来。

　　待他路过时衣袂带起的风拂过脸庞，她的笑容霎时僵在了脸上。

　　她自认姿态摆得够足了。灯光昏黄，眼波盈盈，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连那声“夫君”都是掐着嗓子叫出来的。

　　这样的情形，别说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就是块木头，也该烧起来了。

　　可这人进了门，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像是根本没看见她一样。

　　她强压着胸口那点火气，把声音又放柔了些，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夫君，你怎么不看我？”

　　陆柏听到那声“夫君”，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身形猛地一顿。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盏，仰头灌了一口，才发觉是冷的。可这一口冷茶下去，他反倒觉得恰到好处，正好把那点不该有的火气浇灭了些。

　　喝茶喝茶，就知道喝茶！既不看她，也不应她，林曦心中的火气更旺了。

　　她强压下那点堵在胸口的气，又开口，声音仍是软的：“夫君今日辛苦了吧？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安歇吧。”

　　陆柏刚放下茶盏，闻言呛了一下，连咳了好几声。

　　他拿袖子掩着嘴，咳了半天，才勉强开口：“我、我还有些公文要看，你先歇着吧。”

　　说完，他立马从桌上随手拿起一卷书看了起来。

　　看着倒是专注，只是灯都没点一盏，也不知能不能看清字。

　　林曦盯着他的侧影看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起身，回了里间。

　　林曦躺到床上，瞪着帐顶，越想越气不过，在床上狠狠拍了两下。

　　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这般费尽心思地为了一个男人装扮，极尽小意地软语温言，连眼神都练过了。

　　他倒好，低头喝茶，转身就走，跟没瞧见似的。

　　想到这里，她愤愤地翻了个身。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等了差不多快两炷香的工夫，外间那盏灯才终于灭了。床榻微微一沉，陆柏躺下了。

　　林曦没动，一直凝神听着身旁的动静。

　　他躺得规规矩矩，还是老样子，仰面朝上，两手搁在身侧，同她隔了老远。

　　她等了等，压着火气，慢慢翻过身，朝他那边靠了靠。手臂伸了过去，轻轻搭上他的胸膛，指尖若有若无地在上面点了几下。

　　“夫君~”她把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尾音拖得有些缠人，“咱们是不是，该好好……交流一下？”

　　她感觉到掌心下那颗心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又快又重，隔着薄薄的里衣，一下一下撞在她指尖上。

　　陆柏整个人都僵住了，胸膛上的那只手，仿佛是一团火。

　　她指尖点到哪里，那团火便烧到哪里，从胸口一路往下烧，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喝的那杯凉茶，一杯哪里够，此刻的他恨不得爬起来再灌三杯，把胸口这团火彻彻底底浇灭。

　　他暗暗深呼吸了好几下，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才勉强把翻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

　　然后，他抬手，轻轻握住了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

　　那只手温软细腻，柔若凝脂。此刻握在掌心，竟有些舍不得放下。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又停住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还是缓缓把那只手拿开，放回她身侧。

　　“今日……辛苦你了。”他声音有些哑，像是刻意在忍耐什么，顿了顿，才补上后半句，“早些睡吧。”

　　说完，他闭上眼，一动不动地躺好了。

　　身侧的呼吸很快就匀了，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曦躺在旁边，眼睛睁得老大，半天没回过神。

　　今晚她特意梳好妆，灯下眼波盈盈地望着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又是“夫君”又是“辛苦”，手都搭到他胸口上去了。

　　他倒好，一杯冷茶灌下去，再来一句“早些睡吧”，然后就……睡着了？

　　“这人真是……”

　　她咬牙，又咬牙，最后只能恨恨地把脸转回去，无语地盯着帐顶。

　　这个木头，究竟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倒真是够守规矩的！

　　话本子里写什么柳下惠坐怀不乱，她从前还不以为然，如今身边倒真躺了一个。

　　林曦却还是有些不死心，在床上翻来覆去，连着翻了好几次身，被褥被她翻得窸窣作响。

　　身旁那人还是纹丝不动，睡得像一潭死水。

　　她终于泄了气，把手收回来，躺平了，郁郁地闭上眼。

　　算了，明日再说。

　　第二天一早，陆柏走后，林曦坐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镜里的人眉是眉眼是眼，可看着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伸手摸了摸脸颊，又侧过身去，看了看自己的腰身，拧起了眉。

　　巧灵端着水进来，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小姐，您怎么一早上对着镜子照个不停？”

　　林曦没回头，只闷闷道：“巧灵，你说，我是不是没以前漂亮了？”

　　巧灵眨巴着眼，一脸茫然：“怎么会？小姐一直都很漂亮啊。”

　　“那是我穿得不对？”林曦低头扯了扯身上的衣裳，又转过身去打量背后的裙褶，“这衣裳颜色是不是太素了？”

　　巧灵呆愣着：“小姐，您说什么呢？您穿什么都好看啊。”

　　林曦见她那副呆呆的模样，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又转回去对着镜子。

　　她盯着镜里自己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拧起眉头，笃定地点了点头：“不对。”

　　“什么不对？”巧灵凑过来。

　　“这衣裳不行。”林曦摸了摸领口，眉头越皱越紧，“一定是衣裳不对。”

　　林曦把衣裳扯了又扯，忽然眼睛一亮，回头对巧灵道：“你去把我那件流云纱的外衫找出来。”

　　巧灵一愣：“流云纱？就是薄得透明的那件？”

　　“对，就那件。”

　　巧灵想了想，拍了一下手：“哎呀，可不是嘛！这几日天热，穿那件正合适，清凉透气，又轻又薄，正适合消暑。奴婢都忘了小姐还有那件衣裳了，这就去找。”

　　她边走边说：“里头正好配那条月白的裙子，白色衬着烟粉的纱衣，又清爽又透气，小姐穿上准好看。”

　　林曦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嘴角慢慢翘起来：“我可不是为了消暑。”

　　巧灵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那是为了什么？”

　　林曦从镜中看着她，眉眼弯弯，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我是要施展美人计。”

　　巧灵愣在原地，半天没转过弯来：“美、美人计？小姐要给谁施美人计？”

　　林曦笑而不语，只从妆奁里挑了支细簪，对着镜子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且，她也没打算穿那条裙子。

　　她就穿这一层薄纱，看他还怎么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