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怎么才疯啊》灯下鹿

15、计划初起 先怎样，再

　　安顿下来之后，陆柏便走马上任了。

　　每日一早，他照旧卯初起身，穿戴齐整去前衙办公。

　　林曦这头，离开了陆家，犹如掉进米缸的老鼠，简直乐不可支。

　　在陆家时，日日都要早起，吃饭时还不能说话，简直憋屈死了。

　　如今到了盐官县，上面没有公婆管着，陆柏白日又都在前衙忙，这后院里就她说了算。

　　她打定了主意，从今往后，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再也不跟着他早起受罪了。

　　这天早上，陆柏照旧在床边唤她：“曦娘，该起了。”

　　林曦闭着眼，一动没动。

　　“曦娘。”他又唤了一声，语气依旧温柔。

　　林曦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道：““嗯……头晕。”

　　陆柏站了一会儿，看着她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散在枕上的头发。他没拆穿，又唤了一声：“该起了，再晚早饭就凉了。”

　　被子里的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我怕是晕船之症还没好全，脑袋还晕着呢，让我再睡会儿。”

　　明明这两日都好好的，也没有乘船，怎么会突然又头晕？

　　陆柏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装病的模样，沉默了好一阵。

　　林曦蒙在被子里，半天没听见动静，心里慢慢开始发虚。

　　他是不是看出来了？还是生气了？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掀开被子看一眼，就听见他开口了。

　　“那你睡吧，别睡太久。我让刘嫂把饭给你温着，起来了记得去吃。”

　　脚步声往门口去了，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头要是还晕，就多歇歇。”

　　门轻轻合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曦这才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半张脸，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门关得好好的，屋里安安静静。

　　她一把掀开闷人的被子，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

　　不用早起给公婆请安，不用看祖父时刻板着的脸，不用被杨妈妈盯着……

　　这日子，可真好啊。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滚完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了一阵，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她慢悠悠地起了床，随便吃了点刘嫂温在灶上的粥，便带着巧灵出了门。

　　巧灵一路上都不踏实，她凑近林曦，小声道，“小姐，你不是跟姑爷说你不舒服嘛？这会出门去，要是被他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

　　林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他刚上任，衙门里不知多少事等着他。以他的性子，一忙就得忙一整日，哪有空管我。”

　　巧灵闻言放下心，两人把盐官县几条热闹的街巷逛了个遍。

　　临河的那条街铺子最密，卖绸缎的、卖糕点的、卖杂货的，一间挨着一间。林曦在一家小摊前停了好一会儿，买了一串糖画，又挑了个泥人。

　　中途她还不忘给巧灵买了一对绒花，替她插在鬓边，喜得那丫头美滋滋地摸了又摸。

　　逛累了，两人寻了家临河的茶楼，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挑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曦捧着茶盏，看着河水缓缓地流，偶尔驶过一两条船，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

　　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夜市开了摊，街两边挂起灯笼，卖小吃的、卖小玩意儿的、卖艺的，比白日还热闹。两人又逛了一阵，直到夜市快散了，才提着满手的东西往回走。

　　巧灵越走越心虚：“小姐，咱们是不是回去得太晚了？万一少爷回来了……”

　　林曦还是那句话：“他刚上任，事情多得很，哪会这么早回来，你只管放心。”

　　两人说着话，拐过巷口，往县衙侧门走去。

　　刚到门口，林曦的脚步猛地一顿。

　　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柏立在廊下，身上还穿着公服，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夜色沉沉，他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林曦下意识把手里的泥人往身后藏了藏。

　　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早就忙完了？”

　　陆柏没接话，只看着她。

　　“你是来找我的？”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虚了。

　　陆柏看了她很久，神色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不是说身体不舒服么？不舒服就该在家里好好歇着。”

　　林曦抿了抿嘴，没吭声。

　　陆柏也没再多说什么，朝院里抬了抬下巴：“既然不舒服，就早点回去歇着吧。”

　　说完，他便先一步转身往里走了。

　　他今日在县衙待了一整日，看前两任知县留下的卷宗，查盐引、盐税记录，越看越觉得不对。

　　盐官县这潭水，比他先前预想的还要深。

　　前两任知县都不明不白地死了，可两个人的死，都恰恰卡在私盐案查得有些眉目的时候。

　　他看得脊背发凉，到了傍晚，才勉强合上卷宗，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回到后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后院一片漆黑，他心里没来由地一紧。他快步走到正房门口，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床铺整整齐齐，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问了下面的人，才知她一早便带着巧灵出门了，到现在没回来。

　　他快步走到侧门，站在门口等，拇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一遍一遍地想她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直到远处巷口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他抬眼看去，才看见她提着大包小包，和巧灵说说笑笑地走过来。

　　那一瞬间，他提着的心才落回去。可落回去的同时，那些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来，有后怕，有无奈，还有一点压不住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没道理的恼。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近，看着她脸上那点笑在看清他之后猛地收住，看着她下意识把手上的东西往身后藏。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沉默半晌后，到底还是忍住了。

　　林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方才在夜市上那点兴头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她撇了撇嘴，别过脸去，和巧灵对了个眼神。巧灵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两个人谁也没吭声，提着满手的东西，默默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回房后，陆柏一直闷着，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之间本来话也不多，可今晚这沉默却跟往日不同。

　　往日两人不说话，是各做各的，她翻她的话本子，他看他自己的书，安安静静，倒也不觉得什么。可今晚这安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沉沉的，喘不过气来。

　　接着两人先后洗漱了，各自躺下。灯一熄，帐子里黑下来，那点压着的沉默便漫得更满了。

　　过了好一阵，林曦忽然冒出一句：“今日是七月十三。”

　　帐子里静得很，身旁的人没有接话。她皱了皱眉，偏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暗里只看得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七月十三，按他五日一回的规矩，今天不就又到了日子么？

　　先前还在陆家时，两人闹别扭，他都还会提醒她“今日该行房事了”。

　　那次被她拒绝，已经空了一回。按理说，今日到了日子，他怎么也该有点动静，怎么一声不吭？

　　她等了一会儿，身旁的人还是没动。

　　林曦把脸转回去，盯着帐顶，心里嘀咕了一句，看来他这规矩守得也没这么严嘛。

　　也罢，不来就不来，她还乐得清净。她若是再多话，倒显得她多急色似的。

　　她正要合眼睡去，身旁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闷闷的“嗯”。

　　林曦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身旁的人慢慢朝她这边靠了过来。

　　她正以为他忘了他自己定下的劳什子规矩了，没想到闷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

　　这人也是真有意思，闹别扭归闹别扭，他那破规矩倒是记得牢。她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柏正要伸过来的手顿时停住了。

　　“你笑什么？”他声音有些郁闷。

　　林曦捂着嘴，努力憋着笑：“没什么，没什么，你继续。”

　　陆柏在黑暗里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手，先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微凉，带着一点试探。见她没有躲，他的手才缓缓移到她脑后，把她的头轻轻拢过来。

　　林曦这会儿放松多了，没像前几回那样绷着身子。这一回，她清楚地感觉到了整个过程。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提前想好的，先怎样，再怎样，一样一样来。

　　从前她只顾着咬牙忍疼，什么都顾不上，这回却一点一点地看清了，他做这事，果然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额头、脸颊、鼻尖，然后是嘴角，每一个地方亲一下，不偏不倚，雨露均沾。

　　有条不紊，也一板一眼。

　　她心里觉得好笑，可不知怎么的，又觉得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她闭上眼，没有再想什么，只任那点说不清的感觉慢慢漫上来，把整个人都淹了进去。

　　——

　　第二天一早，林曦在陆柏的唤声中起床。

　　林曦想着，昨夜一场恩爱，今早她又如他所愿早起，他应该消气了吧？他们这算是和好了吧？

　　饭后，陆柏起身要去衙门，她放下筷子，眨巴着眼睛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我今日要再出去逛逛。昨日有几家店瞧着挺好的，还没逛完，想再去看看。”

　　陆柏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等我哪日得空了，陪你一起去。”

　　林曦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我在平江府时也是一个人出门的……”

　　“这里不是平江府。”陆柏打断她，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盐官县近来不太平，我们又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些好。”

　　说完，也不等林曦说话，便抬脚走了。

　　林曦坐在桌边，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会，眼睛滴溜溜转一圈，忽然就笑了。

　　你不让我出门，我就不出门了吗？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陆柏走远了，换了身出门的衣裳，拉起巧灵就往外走。

　　巧灵看她这架势，小声问：“小姐，咱们这是……”

　　林曦边走边说：“他说他的，我走我的，你只管跟着就是。”

　　两人摸到侧门，刚要迈出去，便看见门口立着一个人。

　　长顺站在门边，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即躬下身子，满脸为难地苦笑：“少夫人，少爷一早吩咐了，说他不在的时候，请您留在院里。您若是要出门，得等他回来。”

　　林曦的脸一下子沉了：“他让你守在这儿？”

　　长顺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更小了：“少爷也是担心少夫人的安危，您别为难小的……”

　　林曦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她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什么担心她安危，说到底，就是看不得她出去！看不得她抛头露面，看不得她不像那些贞娘贤妇，安安分分待在后院等着丈夫归来。

　　在陆家时是这样，到了盐官县还是这样。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盐官县不太平”，什么“等我得空陪你去”，说到底，不过是觉得她不该出去罢了。

　　回到后院，林曦坐在窗边，越想越气。

　　在陆家时，上有祖父公婆，院子又小，出不了门也就罢了。如今到了盐官县，上面没人压着她了，他却还是把她关在后院里。不让她出门，还派了长顺守在侧门。

　　她本是随性惯了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个。

　　她气得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昨夜他那副一板一眼的模样涌入脑海。她嘴角一勾，顿时有了主意。

　　他不是最讲规矩么？那她倒是要看看，在她的精心引诱下，在那事儿上，他是不是还能坚守规矩，一如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