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怎么才疯啊》灯下鹿

14、白衣男子 你们认识？

　　船到临安府码头，已是午后。

　　两人在码头附近寻了一家客栈落脚。林曦这几日晕船折腾得厉害，洗漱一番便早早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陆柏要去府衙拜访知府。

　　林曦便道：“你去府衙，我带着巧灵出去逛逛。”

　　陆柏听了，面色犹豫。

　　“怎么，不行？”林曦瞥他一眼，“我在船上闷了这些日子，好容易到了地方，出去走走也不成？”

　　陆柏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拗过她，叫了长顺来，嘱咐跟着少夫人，别走远了，午前回来。

　　林曦应了一声，带着巧灵和长顺出门去了。

　　陆柏到了府衙，递了名帖，不多时便被引了进去。

　　知府杜大人已在后堂坐着了。此人四十来岁，身量不高，却发福得厉害，一张圆脸上堆着笑，眼睛被肉挤得只剩两条细缝，看人时眯着，倒像是时时刻刻都在笑。

　　陆柏先行了参谒之礼，拱手躬身：“下官陆柏，拜见杜大人。”

　　杜知府这才笑着起身，虚扶了一把：“陆知县不必多礼，快请坐，快请坐。”

　　两人寒暄了几句，堂外又进来一人。

　　陆柏抬头看去，只见来人二十来岁，身量修长，穿一件月白暗纹长衫，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眉眼清朗，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杜知府忙起身，笑着介绍：“陆知县，这位是朝廷派来的巡盐御史程泽安程大人。程大人是程阁老之子，上一届的探花郎，年纪轻轻便简在帝心，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柏起身行礼，程泽安含笑还了一礼，目光在陆柏脸上停了停，笑道：“陆知县大名，早有耳闻。新科进士里，陆兄的文章我是读过的，佩服。”

　　陆柏客气了几句，三人重新落座。杜知府命人摆了宴，酒过三巡，话便渐渐入了正题。

　　杜知府叹了口气，放下酒杯：“陆知县，实不相瞒，盐官县这个位子，不好坐啊。临安府私盐贩子猖獗，盐官县又是产盐重地，这些年闹得越发不像话。前头两任知县，都……唉，不提也罢。”

　　他说着，脸上的笑收了些，小眼睛眯得更紧了，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光：“如今好了，有了程大人坐镇，又有陆知县这样的干才来，咱们定能一起肃清盐案，做出一番成绩来。”

　　程泽安端着酒杯，含笑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面上是一副再谦逊不过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滴水不漏。

　　“杜大人过誉了。晚辈不过是初出茅庐，侥幸得了圣上信任，派来查这桩案子，心里实在惶恐。今日听了杜大人这番话，知道大人有肃清盐案的决心，晚辈也就放心了。往后还要仰仗杜大人和陆知县多多相助。”

　　他说得客气，姿态摆得极低。杜知府被他捧得舒坦，连连摆手说“程大人客气了”。

　　陆柏坐在一旁，没怎么说话。他端着酒杯，偶尔抿一口，目光在杜知府和程泽安脸上来回扫过。

　　这两人，一个热络的过了头，一个出身高门、客气得近乎圆滑，都不是什么善茬。

　　酒过三巡，宴席散了。杜知府亲自两人到门口，拱手道：“二位慢走，往后还要多多仰仗二位。”

　　程泽安含笑还礼，陆柏也拱了拱手，两人并肩出了府衙大门。

　　——

　　林曦带着巧灵和长顺出了客栈，沿着府城的街市一路逛去。

　　临安府果然繁华，街上店铺林立，人来人往，车马不绝。

　　她们先去了最有名的荣锦街，一条街上从头到尾全是首饰铺，有卖金银的，有卖珠翠的，有卖玉器的，橱窗里摆得琳琅满目，看得巧灵眼睛都直了。

　　她忍不住小声感叹：“少夫人，您说，要是在这样的街上开一间首饰铺，怕是要赚不少钱吧？”

　　林曦听了，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笑了笑。

　　逛完荣锦街，几人又去了一家颇负盛名的酒楼吃饭。林曦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一边吃一边看楼下街市上的热闹，心情松快得很。

　　饭后她们又沿着街市逛了一阵，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条宽敞的街上。林曦问了路人才知，这条就是府前街。

　　正逛着，她忽然看见了对面府衙门口走出几个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一身青衫，身形笔挺，正是陆柏。

　　林曦眼睛一亮，脚步也快了几分。可那笑还没绽开，目光落到陆柏身旁那人身上时，然后整个人都顿住了。

　　瑞锦巷巷口，那个靠在墙上、笑嘻嘻看着她从墙头跌下来的公子哥儿，那把扇子，那双带笑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你？”

　　程泽安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折扇一顿。他认出了她，眼底那点笑意先是顿了顿，随即漫开来，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他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两人懂的玩味：“看来在下跟姑娘，真是有缘。”

　　陆柏站在两人中间，看了看程泽安，又看了看林曦，眉头微微一动：“你们认识？”

　　林曦猛地回过神来，难道她要说那天她爬墙偷溜出府，正好被他撞见，还被他笑话了一通，摔了个跟头？

　　当着陆柏的面，当着满街来来往往的人，怎么说得出口？

　　太丢人了。

　　她几乎是抢着开口：“没有。不认识。是我……认错人了。”

　　程泽安看看陆柏，又看了看林曦，折扇在掌心一敲，像是此时才把这两人的关系对上号。

　　他也不恼，只慢悠悠地摇了摇扇子，面上那点笑意似真似假：“哦？那看来是本公子长得泯然众人，才让夫人认错了。”

　　林曦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开口：“公子说笑了。公子芝兰玉树，气质出尘，怎么会泯然众人。是我自己眼拙，看差了。”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牙酸。

　　偏偏程泽安还不放过她，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一点，笑吟吟道：“夫人过奖。”

　　陆柏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在林曦脸上停了停，又移到程泽安脸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到底没再多问什么。

　　——

　　翌日，陆柏带着林曦动身赴任。

　　盐官县离府城不远，官道平坦，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

　　县城不大，街市却齐整，铺面沿河而设，人来人往，自有一番热闹。马车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稍僻静的巷子，尽头便是县衙。

　　县衙前立着两尊石狮，门楣上悬一块旧匾，上书“盐官县衙”四字，漆色已有些斑驳。门房见新官到了，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吏快步迎出来，拱手躬身：“下官盐官县主簿文远明，恭迎陆大人。”

　　陆柏还了礼，道了声辛苦，便随他进了衙门。林曦没跟去，在衙役带领下，带着巧灵和长顺从侧门绕进了后院。

　　县衙后院不算大，但毕竟就他们两人，比起在陆家时还是宽敞许多。

　　三间正房，东西厢房各两间，前头一方天井，种着一株老槐，树荫几乎遮了半个院子。后头还有一小片空地，堆着些旧花盆和碎砖，看来前任知县没怎么打理过。

　　林曦在正房里转了一圈。屋子不算新，家具都是现成的。她把带来的箱笼打开，和巧灵一件一件归置。

　　她想到往后的日子，没有公婆约束，陆柏每日要去前衙办公，她一个人在后院，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出门就出门，想逛多久就逛多久。再不必像在陆家时那样，困在后院成日无事可做，只能翻那些翻烂了的话本子。

　　盐官县离仁和县又近，哪日高兴了，坐上马车小半日便能去看外祖母，住上三五日再回来，也没人能拦着。

　　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竟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