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怎么才疯啊》灯下鹿

13、赴任途中 我都病成这

　　林曦带着巧灵回了西厢。

　　她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手里捏着一本话本子，半天没翻一页。

　　方才送行时那点热闹散了，这院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倒显得比平日更空。

　　走了也好。她心里冷哼一声，走了清静。

　　正想着，门口忽然投下一道影子。

　　林曦抬头，看清来人，手里的书差点没拿住。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脱口道：“你不是应该已经走了吗？”

　　陆柏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过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祖父叫我去，只说了一件事，”他顿了顿才继续，“他让我，带你一同去赴任。”

　　林曦一下子愣住了，冷不防听见这话，脑子里嗡了一下，好半天没转过来。她盯着陆柏看了好几息，才慢慢把这话理明白。

　　他改主意了，他要带她走。

　　可更让她意外的，是让他改主意的这个人。

　　“祖父？”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是祖父让你带我去的？”

　　陆柏点了点头。

　　林曦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她看来，陆衡舟就是这世上最重规矩、最刻板严肃之人。他一定巴不得她这个新妇留在后院，替孙子伺候公婆、操持家务，守好作为陆家媳妇的本分。

　　可偏偏就是他，让陆柏带她走。

　　林曦坐在椅子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她实在不知老爷子为何要这般做。

　　但不论如何，事情到底还是如了她的愿。

　　想到终于要离开这个小院，想到外面的广阔世界，她几乎要笑出来。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在陆柏面前，面上还得端着。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话本子往桌上一搁，语气淡淡的，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勉强应下。

　　“我本来是不屑于跟你去的。去不去，我才不在乎。不过既然是祖父发了话，那我自然得听祖父的，我便勉强跟你走一趟吧。”

　　陆柏看着她那副明明高兴、偏要装作勉强的模样，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嗯，我知道，委屈你了。让巧灵帮你收拾东西吧，推迟一日，明早再走。”

　　可转过身，他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祖父自有祖父的道理，祖父的话，他不敢违逆，可心里的顾虑却一分没少。

　　前途未卜，他只能多护着她一些了。

　　——

　　第二天一早，林曦和陆柏便动身了。

　　两人先到后罩房拜别祖父。

　　陆衡舟坐在窗下，见两人进来，也没起身，只轻轻抬了抬眼皮：“路上小心。到了任上，好生做事，莫忘了我过往的教诲。”

　　林曦这次特意留了心，想从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可他眼皮耷拉着，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她什么也看不出。

　　那双浑浊的眸子看向她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精光，而后便语气平淡的说：“到了临安府，内宅之事你多担待些，莫让济安为家中琐事分心。为人妻者，谨守本分，方能家宅安宁。”

　　林曦垂首应了声“是”，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原以为今日会从老爷子口中得知改变主意的原因，结果从头到尾，翻来覆去还是那些酸话，只觉得一阵无语。可转念一想，走都要走了，计较这些做什么。

　　出了后罩房，又到正房拜别陆庸夫妇。

　　陆母拉着林曦的手，叮嘱了好些话，无非是路上小心、到了以后及时捎信回来等等。直到陆庸挥手，两人才磕了头，出了正房。

　　孙伯和长顺已在大门外候着了。马车从陆家到码头要走小半个时辰，船是前一日便雇好的，停在南门外的运河码头上。

　　到码头时，日头刚升起来，运河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船是条不大不小的客船，船身漆得半旧，舱里却收拾得干净。

　　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见他们来了，忙上岸帮着把箱笼搬上去。

　　陆柏先上了船，回身伸手来扶林曦。林曦犹豫了一下，这才扶着他的手，踩着跳板上了船。船身微微一晃，她脚下踉跄了一下，他另一只手立刻扶住她的手臂。

　　林曦站稳了，若无其事地把手臂抽回来，低头进了舱。

　　客舱不大，一张矮榻，一张小几，两把竹椅，再放上箱笼，便转不开身了。她在靠窗的竹椅坐下，推开船窗，河面上的水汽扑进来，带着一股湿润的凉意。

　　船缓缓离了岸，沿着运河一路向东。

　　林曦趴在窗沿上，看着岸上的码头、街市、房屋慢慢往后退去，两岸的柳树、田垄、远处的青山，一程一程地铺展开来，心中豁然开朗，似乎整个人都变轻盈了。

　　可这好心情没撑过一日。

　　午后起，林曦便觉出不对。先是胸口发闷，继而一阵一阵地泛恶心。她起初还强撑着坐在窗边，可那绿油油的水波看久了，竟开始晃起来，一圈一圈地打着转，越转越快。

　　她赶紧闭了眼，可闭上眼也没用，那晃劲儿像是钻进了骨头里，从后脑勺一直晕到脚底，满脑子天旋地转。

　　先前那些让她觉得舒心的柳树、田垄、青山，此刻全成了一团糊在一起的绿，看一眼便想吐。

　　陆柏瞧她脸色不对，搁下书问怎么了。林曦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船夫娘子闻声进来，一看便说这是晕船了，赶紧熬了碗姜汤送来。林曦勉强喝了两口，不到一刻又全吐了出来，最后只能躺到榻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这一躺，便蔫了一整日。

　　傍晚陆柏特意叮嘱船家做了清粥小菜，搁在小几上，轻声唤林曦起来吃一点。

　　林曦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翻了个身，面朝舱壁，连“不吃”两个字都懒得说全。

　　陆柏看着那碗渐渐凉下去的粥，劝了两回，见她实在没胃口，也不好再勉强。

　　到了夜里，船泊在一处河湾，四周静得很，只有水声和远处偶尔几声蛙鸣。

　　房间里还开着窗，林曦说闷，透透气反倒舒服些。江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陆柏躺在外侧，听着林曦那边呼吸粗一阵细一阵，人显然还难受着。

　　船身轻轻晃着，风从窗口一阵一阵吹进来。过了好一阵，他侧过身，伸手想把滑到她腰间的被角拉上来盖好。

　　谁知他刚探过去，林曦那边便猛地一下惊醒了。

　　她一睁眼，便觉着他正往自己这边压过来。

　　她整个人瞬间绷紧了，一把撑住他的手臂，声音又哑又急：“你、你干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那档子事？那天晚上没按你的规矩来，难不成你今晚还想补上？我都病成这样了，你居然还……”

　　她的声音带着颤，既是气的，也是晕的。

　　陆柏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那档子事”是哪档子事。

　　他张了张嘴，哭笑不得，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是怕你着凉，想替你盖好被子。”

　　林曦：“……”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林曦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那……对不住，错怪你了。”

　　她说完，自己先“呵”了一声，干巴巴的，像是想把方才那点难堪揭过去。

　　陆柏又笑了一声，这回笑意更明显了些，低低的，闷在胸腔里。他没多说什么，只道：“没事。”

　　他替她把被子拉上来，从肩头一直掖到下巴，又顺手把被角往她身下压了压。

　　“夜里风凉，盖好被子，好好睡吧。”

　　林曦“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舱壁。

　　灯花爆了一声，陆柏也躺了回去。

　　舱里静下来，只听见水声拍着船身，一下，一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渐渐地，呼吸都匀了。

　　接下来两天，林曦一直在晕船。她躺在榻上，动都懒得动，一日三餐也吃不下几口。

　　陆柏便也不出舱，白日就坐在对面的竹椅上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睡着便不吵，见她醒着便问一句“要不要喝水”。

　　林曦多半摇头，偶尔被问烦了，翻个身，拿后背对着他。

　　他也不恼，低头继续看书。

　　等林曦晕船的症状好些时，船已慢慢进入临安府地界。两岸的景色换了模样，屋舍渐渐多了起来，白墙黑瓦，临水而建。

　　河岸渐渐喧哗起来，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赶车的、吆喝叫卖的，竟比平江府还要热闹几分。

　　这时，船家在船头大喊一声：“临安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