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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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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晁深深地看了自家女儿一眼,不再多言,领着众人来到崔明莺的院子。
小院干净整洁,看得出有人精心打理过的痕迹。瓦片锃亮,窗台一尘不染,阳光透过天井洒在排列整齐的青石板上,安详而静谧。
夏氏看着院中熟悉的陈设,不禁偏过头去,深吸几口气,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正视眼前的院子。
崔晁转过头,他的脸色不算好看:“你姐姐的院子就是这样了,换不换由你自己决定,为父先走了。”
崔锦鸢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微微蹙起眉,秀气的脸上是与之完全不符的严肃表情。因为她总觉得这个院子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姐,你怎么了?”晚竹忍不住问道。
对,是声音!
这个院子实在太安静了。
从进入院子到现在,除了他们一行人的谈话外,再无其他声响。
崔锦鸢上前推开房门,尽管早有预料,但房中的景象还是让她错愕了一瞬。
房中空得可怕,所有与崔明莺有关的东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她平日里最怜爱的那只陇山绿尾鹦鹉小橘也不见踪影,只剩下空虚的器用几案独守着这件空房。
一股无名的火自心底升起,崔锦鸢转头直视自己的父亲,一字一顿道:“我阿姐的东西呢?为何连小橘都不见了?”
就算是姐姐入宫了,也不该将住了十余年的小院就此清空。这间小院空得就好像从来没住过人。
“我阿姐呢?我要见我阿姐!”见所有人都缄默不语,崔锦鸢有些急了,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
崔晁难得没有责备她的无礼,眼神有些落寞地落在空处,不知在凝望谁的背影。
“莺儿,她……她死了。”
崔锦鸢瞳孔瞬间骤缩,脸色苍白了一分,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说什么?……阿姐,阿姐不是在宫里吗?她怎么会……”
她脚下不稳,一晃神险些坐在地上,早柳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
令她震惊的消息接踵而至,将她砸得眼前发晕,手指只来得及触到早柳的袖口,便无力垂落到地上。
“小姐!”
“阿鸢!”
“……”
再醒来之时,她已躺到床榻上。榻前,夏氏眼圈通红地守在那儿,见她醒了,嘴上扯出一点笑,扭头喊来晚竹,不多时,晚竹端着一碗粥噌噌噌跑进屋。
“用膳时间已经过了,怕你醒来饿了,才叫嬷嬷们做了这甜粥。”夏氏道。
崔锦鸢点点头,张嘴吃下晚竹喂来的粥,入口尚且温热,虽是甜粥,但她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
“阿莺的事,不要去追查,算娘求你了,好吗?”
夏氏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才压下的悲伤又翻涌上来,她赶忙用袖口掩住流泪的眼睛,匆匆离开房间。
夏氏一走,崔锦鸢便对晚竹摆摆手道:“我不吃了。”
她可不爱吃甜粥,真正喜欢吃甜粥的人,已经离她而去了。
晚竹放下碗,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小姐,要不我再让小厨房的做些别的?”
崔锦鸢很轻地摇摇头,动作微不可察:“你把我行囊里的那些信件和画像拿来给我,不要弄混顺序了。”
晚竹照做,崔锦鸢接过,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她用手指轻轻抚摸信纸上因墨迹晕染而起伏的纹路,视线逐渐模糊。
那些信她不用看,因为早就刻进脑海当中了。
“阿姐……”崔锦鸢对着画像上的女子喃喃道。
“……听闻汝近日将回京小居,阿姊心中甚是欢喜,陛下便允诺妾身回家探亲。一别多年,阿姊对鸢的思念与日俱增,得知此消息后更是如度三秋,只盼着姊妹二人能够早日相见。——莺”
最顶上一封的日期是十几日前,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即将相聚的喜悦与期待,却不想天意弄人,这一别,竟是另一个世界。
她想不明白,向来温婉贤淑的嫡姐为何会死得这般突然,令所有人都始料不及,明明她们马上就能见到彼此了。
掌心传来细密的痛,有血珠从指缝间滑落,恰好滴落在画像上人的眼睛上。
崔锦鸢慌乱去擦,却只是徒劳,血迹很快将画中人的半张脸都掩盖住,像张可怖的面具。
这更刺痛了她的眼。
她一定会去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哪怕是母亲再三阻拦,哪怕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崔锦鸢最终还是选在崔明莺生前的东厢房里住下,用这些年与崔明莺有关的书信和物什将小院填满,崔晁也不再强求,扭头吩咐管家给二小姐院里多分几个嬷嬷和丫鬟。
正当崔府里沉默地忙碌时,谢家上门了。
来者正是谢祈玄和他的姑母。他在京中处理好军营和谢家的事情,又憋了足足好几日才敢上门来拜访,只是见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像丧失情感的纸娃娃一般,他就知道,自己准备的时间还是不够久。
“先进来说话吧。”崔锦鸢看着他道。
虽然崔晁平日里在朝堂上与武将交流甚少,人也都不大熟悉。但他对这个年轻的将军倒是有着不少好感。从见面的第一眼便觉着谢祈玄身上有一种文人特有的气质。这般的人将他娶走自己仅剩的女儿,他的心里又是五味杂陈。
“谢小将军与谢夫人,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与崔某相谈啊?”厅堂上,崔晁端坐在首座,夏氏坐在他身边,其余三人则是坐在下面的位置上。
“崔大人真是说笑了,谢崔两家被赐婚的事满盛京都知晓了,咱们做父母的,哪能不能操心一下孩子们的大事呢。”
崔晁眯了眯眼,表情缓和了一些:“谢夫人说的是,毕竟是孩子们一生只有一次的大事,还是要关照一下的。”
他扫了一眼,对坐在下面心不在焉摆弄衣角的女儿吩咐道:“阿鸢,你带谢小将军在府中走走吧,我们与谢夫人谈话便好。”
被点到的崔锦鸢和谢祈玄同时抬头,后者正偷偷观察对面的一举一动,却发现她径直向自己走来。
“谢小将军,我们走吧。”
“哦……哦哦好的崔小姐。”谢祈玄愣了两秒才急忙站起身,跟在她身后出了厅堂。
“我们去哪?”
“花园吧。”
“好啊,我还挺喜欢花的,花园里的花是你种的吗?”
“不是,”崔锦鸢否认得很快,“是我阿姐种下的。”
谢祈玄:“……”
好像说了不该说的东西。
一路上,谢祈玄都在试图挑起话题来聊,可崔锦鸢虽都有应答,但始终兴致不高,搞得谢祈玄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
花园里的花朵开得正盛,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甜腻的花香,浓得让人不禁迷醉其中。
谢祈玄深吸了一口气,差点被四散的花粉呛到,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硬生生将喉咙里传来的痒意忍住了。
崔锦鸢静静立在园前,注视着那些花朵。半晌,她垂下眼睑,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咳咳。”
崔锦鸢扭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好像瘦了。”谢祈玄忽然开口道。
“什么?”崔锦鸢没听清,抬头看向他。
“我说你好像瘦了。”谢祈玄又重复一遍刚刚的话。
“谢将军,我们先前可曾见过?”
这一问倒是把谢祈玄问住了。他只见过幼时的她,并不知晓成年后的她长什么样,所以说出来怕是会被面前的人当作奇怪的人看待。
“啊没什么,也许是我的错觉……我们该回去了。”谢祈玄摸摸鼻子,不自在地将眼瞥向别处,即使只是一闪而过,那双眼睛里含着的浓烈情感也让他有些恍惚,连忙找借口敷衍道。
崔锦鸢点点头,跟着谢祈玄回到厅堂。
谢夫人见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笑道:“正聊到你俩呢,这就回来了。”
她站起身,微微欠身向首座上的两位致意:“时候不早了,就不叨扰崔大人和夫人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谢夫人慢走。”夏氏道。
送走谢家的两位,夏氏扭过头在崔锦鸢身上嗅了嗅:“你去花园了?”
“花园的花开得挺好的,我带谢将军去看看。”
见她面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什么,夏氏也不好多说什么,她收回目光,目送家丁护送谢夫人离开。
“谢家过几日会将聘礼送来,正式下聘,婚期便定在六月中旬,你看如何?”
“娘和爹安排吧,女儿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了。”崔锦鸢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她本身就没想要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谢小将军成婚,既然是圣上亲赐的姻缘,她也不好推脱,但不代表她会对这件事上心。
换句话说,在她眼里,和谁成婚并无区别。
开玩笑,嫡姐的事情还没解决呢,她哪有心思成亲。
“诶你这孩子……”夏氏想叫住她,最终还是把伸出的手收回去,眼睁睁看着她走了。
回到小院里,丫鬟们已经将先前的空屋子填满,有不少崔锦鸢从南方带过来的新奇事物,此刻她们正聚作一群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姐?你回来啦!”晚竹最先看到她,笑着跑到她跟前。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崔锦鸢问道。
早柳指着地上整齐排排坐的土稚:“哝,晚竹偏要把这个拿出来给其他人炫耀,还展示了该怎么玩,然后大家就都不忙自己的手上的事了。”
晚竹局促地扯扯崔锦鸢的衣角,低头发出小声的抱怨:“哪有,明明早柳姐姐也想玩的……”
其他丫鬟们站成一排低着头,准备接受崔锦鸢的惩罚。谁知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瞪了晚竹一眼后道:“莫耽搁了手中的工作,其他时候随你们怎么玩。”
晚竹掰着手指算自己这一回会被扣去多少月钱,听完猛然抬头,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小姐你方才说什么?”
“叫你少玩这种幼稚的东西。”早柳在晚竹的头顶揉了一把,跟着崔锦鸢进了屋,晚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怒:
“不许揉我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