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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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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承乾殿
空气仿佛凝滞住了一般,气压低得可怕,云淮坐在正座上,面色不似往常春风和煦,反倒阴云密布,他紧抿下唇,不善地打量着来人。
“你好大的胆子,胆敢构陷朕的贵妃!”云淮很少在外人面前发脾气,但这不代表他真的是任人拿捏。
堂堂一国君主,宫里接二连三地出事就算了,今朝竟有人将怀疑的目光打到他的枕边人身上,传到别国君主耳中,岂不让人笑话?
殿内的宫女太监忙不迭跪倒一片,生怕惹恼了这位王而掉了脑袋。一时间,整个承乾殿只听得到云淮气急而变得剧烈的呼吸声。
“陛下为些无关紧要的谣言气坏了身子那真是万万不该。褚妹妹做事向来只按照自己的心意来陛下不会不知,若有什么新物什也要先在众姐妹面前炫耀一番。真与莺美人扯上关系,恨不得在她身上贴上自己的名号,又何必拖到此时,还大费周章让所有人去猜呢?”
东面点着炉香,烟雾袅袅升到空中,似是笼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香炉后方,厚重的垂帘下,一道女声不紧不慢响起,虽然语调平缓,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让人听了不由得心生惧意。
云淮听到这道声音响起时便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子瘫倒在主座上,他瞪了眼台下的人后,便掩面闭眼不再说话。
“莺美人的死,事关皇室血脉,臣妾自会派人查清楚。至于到时候是不是褚妹妹,还要陛下来作出决断。您说是吧,陛下?”
“……”
云淮许久没有应答垂帘后那人的明知故问,而是站起身,背对着台下的人,静默许久,才哑着声音道:“还不快滚?要朕亲自喊人把你扔出去吗?”
那人忙不迭爬起身,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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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
“小姐,谢公子来了。”看门的家丁恭敬道。
崔锦鸢彼时正与早柳一同坐在廊道上,手里还握着一本微微有些卷边了的陈旧古书,闻言头也没抬:“让他进来吧。”
她挥手示意其他人去开门,不想才推开一条缝,便听到门外嘈杂的声响。
她抬眸闻声看去,就见一个身形高壮的大汉手上提着一个竹笼,里面装了“嘎嘎”乱叫的大鹅。
崔锦鸢:“……?”
谢祈玄从大汉身后翩翩走出来,月白色的长袍衬得他八尺的身形愈发颀长,一头墨色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哪怕只是匆匆一眼都会被其深深迷住。
可惜眼前的人不吃美人计这一套。她抱臂斜倚在走廊长柱上,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要做什么”的看戏姿态。
谢祈玄挠挠后脑上的头发,精致的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绯色:“这么巧啊,又与崔小姐见面了哈哈哈……”
崔锦鸢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这是我家,就这么大,谢公子若是无事的话,麻烦请回吧,顺便——”
她的眼睛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还在乱叫的大鹅:“将带来的东西一并带回去。”
谢祈玄明白她在嘲讽那只聒噪的鹅,赶忙命人将鹅的嘴巴堵上,这才讪笑着进了门。
等众人都入了门,崔锦鸢才看清他们手上都拿着什么:一些常见的瓜果糕点,除了最先看到的大鹅,还有一名大汉手里拎着两个较小的竹笼,各装着一只生龙活虎的鸡。
这便是方才门外嘈杂声的来源。
崔锦鸢一时无语凝噎,偏头对早柳悄悄道:“把夫人和老爷找来。”
“好的小姐。”
早柳走后,空气里只剩下谢祈玄带来的人吭哧吭哧往里搬送来的聘礼,除了看到的鸡和鹅,还有上好的锦帛和成箱的金银首饰。
饶是崔锦鸢这样清心寡欲的人,见到这么多珠宝首饰,也不禁微微蹙眉,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祈玄指挥着家丁在地上摆放好聘礼,偷偷拿眼看了看眼神呆滞的崔锦鸢,唇角微微勾起。
“阿鸢。”
夏氏和崔晁缓缓向廊道这边走来,谢祈玄见状连忙行礼:“崔大人,崔夫人。”
“哈哈是祈玄来了啊,别叫得这么生分,早晚都要是一家人的。”
夏氏在一旁剜了崔晁一眼:“你倒是答应得爽快。阿鸢还在这儿呢,你就急这么一时?”
崔晁发出宽厚的笑:“阿鸢若是真能遇到能像我这般托付终身的良人,我也算了了我这一桩心事。”
夏氏抬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轻哼一声:“你倒是不害臊,在孩子面前还这般大言不惭。”
崔晁伸手捉住她的手:“怎么?夫人觉得我说错了?”
看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崔锦鸢有些看不下去了,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将眼神移向别处。
这一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崔锦鸢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指着地上的东西道:“爹和娘还是赶紧看看谢公子方才送来的聘礼吧,莫耽搁了人家的时间。”
夏氏打趣道:“你倒是学会体谅夫君了。好好好,娘看。”
崔锦鸢:“……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祈玄见状忙从身上翻出聘书双手递到崔晁和夏氏面前,有些紧张地开口:“……伯父,伯母,这是我的聘书,请您二位过目。”
夏氏接过那封做工细致的聘书,仔细地瞧了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上面的生辰八字都没错,聘礼数目也对得上,你家姑母呢?没跟着一起来吗?”
谢祈玄解释道:“府中繁杂事务众多,姑母一时抽不出身来送聘书,晚辈就自行前来拜访崔大人和夫人了。”
他的语气真挚,态度诚恳,夏氏原本心里还遗留的不满都消失殆尽,她笑笑,又拉着女儿的手道:“何不请谢小将军进屋走走喝杯茶?”
崔锦鸢刚要开口便被谢祈玄抢了先:“我来的唐突,扰了崔小姐的清静,该先赔个不是,哪能想着让崔小姐请我进门喝茶。”
“哎呦,那也不该乱了待客的规矩,传出去倒叫人笑话我们崔家。谢小将军,快请进吧。”夏氏瞪着崔锦鸢故作生气,她挽起崔晁的手臂,对着谢祈玄笑意盈盈道。
崔锦鸢索性选择闭嘴,跟在父母身后慢慢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心里默想着方才古书上晦涩难懂的语句。
正厅里,还是上次那样的坐序,不过少了谢夫人,确实是添了几分尴尬空谈的味道。
“阿鸢啊,你对谢公子可有什么话想说的?”崔晁问道。
崔锦鸢仔细想了想,认真道:“女儿的确有话要问谢将军。”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子,眼神清明:“谢公子,我自年少时便远居南方,鲜少在盛京露面,为何你见我的第一面便说我瘦了?”
崔父崔母也没想到自家女儿也不怕尴尬,上来就是质问人家,赶忙开口打哈哈:“阿鸢,你胡说……”
“谢公子可是见过我家阿姐?”
此话一出,整个厅堂都静默了。
夏氏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说话,在意识到什么以后又识趣地闭上嘴。
谢祈玄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开口想辩解:“我那是……”
“小姐!不好了!”晚竹急急忙忙从门外跑进来,累得气喘吁吁:“你快回小院,有丫鬟受伤了。”
崔锦鸢猛地站起身,径直跟着晚竹离开,谢祈玄起身要去帮忙,被崔锦鸢拦下:“谢公子还是在此地好好想想该怎样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吧。”
崔锦鸢跟着晚竹走了,留下谢祈玄和有些傻眼了的崔父崔母面面相觑。
夏氏先反应过来,朝谢祈玄抱歉地笑笑:“让谢公子见笑了,阿鸢的脾气就是这样,也许是今日心情不大好才……”
“伯母,祈玄明白的,崔……”他顿了顿,“阿鸢日后会成为我的妻子,有点性子我也该去包容她,何况她有事在先,就更不应责怪她了。”
夏氏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崔晁眼含深意地看他一眼,脸上不见先前的亲切随和,他轻嗤一声:“你小子倒是知道占便宜,阿鸢都叫上了,我们家阿鸢与你才见过几面?谁想你平日里是不是这样对别家姑娘的。”
谢祈玄:“……冤枉啊。”
他着急想替自己辩解,忽然想到这说不定是在试探他,心里又不急了。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盏里的茶,这才不紧不慢道:“伯父这可误会祈玄了,祈玄心悦崔小姐已久,此次回京特向陛下求来赐婚懿旨,就盼着能与崔小姐多一点羁绊。”
“那你可曾问过阿鸢她愿不愿意嫁?”崔晁紧接着又抛出一连串问题。“倘若她在盛京以外有了心上人呢?倘若她此生不愿成婚呢?那你又该如何,弃她如草芥吗?”
正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二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比谁先让步。
“伯父不必担心,晚辈谢拂在此立下誓言,此生定不负阿鸢一人,我会真心待她,直至我死;若有违誓言,谢拂愿万劫不复。”
崔晁轻嘲一声:“你以为在我面前发发毒誓就有用了?我崔某今日就把话敞开了说,阿鸢是我如今唯一的孩子,你若是让她受了一丁点委屈,”
崔晁走下来,站在谢祈玄面前俯身一字一顿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话说得狠厉,谢祈玄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夏氏在一旁缓缓开口道:“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你,阿莺走了,阿鸢年纪尚小,你崔叔叔只是想给她后半生找个好归宿,有人能护着她点儿,我们也就知足了。”
“女儿自不必有人护着。”一道清朗的女声响起,崔锦鸢去而复返,右脸颊上多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印。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夏氏心疼地捧起女儿的脸仔细察看。
崔锦鸢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轻描淡写道:“无碍,一个拎不清的丫鬟罢了,已经让早柳去处理了。”
崔锦鸢同晚竹赶回小院时,正看到一群丫鬟围在一起,她们拨开人群,只见一个丫鬟满身是血,正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呻吟。
“小姐,小紫方才挪动高处的花瓶时,不小心掉下来砸到了。”
小紫的身前鲜血淋漓,几块碎瓷片深深扎进血肉里,叫人不忍直视。
崔锦鸢蹲下身,朝身边招了招手:“把我的药箱拿来。为何不先叫医师?”
围着的丫鬟们面露苦涩,其中一名道:“孙医师今日上山采药去了,不在府中。”
早柳拿来药箱,崔锦鸢熟练地替她清理了伤口,又拿来棉布包扎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伤口不要沾水,这几日便待在房中好好休息吧。你们把她带下去吧。”崔锦鸢随口嘱咐道,没注意那人眼中滔天的恨意。
“刺啦——”
几人刚将小紫从地上扶起来,人还没站稳,崔锦鸢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右脸传来冰凉的痛意。
她眼神冷下来,早柳上前一把夺过小紫手中的碎瓷片,将她狠狠摁倒在地。
“袭击主子?你知道按崔家的家规应该怎么处理吗?”崔锦鸢低下头,微凉的手指轻抚她的右脸,喜怒莫辨的声音让小紫浑身一颤,方才的阴狠劲完全不见了。
“早柳。”
“是,小姐。”早柳恭敬地应答。
她的目光不经意瞥向因震惊而一时忘了坐下的谢祈玄,才发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她淡漠地收回视线,好似从来没察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