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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赵大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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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日都顺利找到地方借宿。再之后到两州交界的深山,运气便没那么好,行进两日都无人烟,头一日寻了个山窝背风处休憩,第二日发现一座荒废的土地庙,马拴在庙外,几人在庙里生火。
随车粮食充足,赵平找到附近水源,打了两壶泉水,还带回一只山鸡,此刻架在火上烤。
小翠和赵平自觉做些杂活,瞿星捧着刀,宝贝地擦拭着,沈桐蕊没事做,闲来多看瞿星几眼。
那柄龙雀刀雕饰华丽,瞿星一直配在腰间,现在才见他取下来。沈桐蕊观察片刻,问:“瞿公子,你的刀……”
瞿星动作一顿,直了腰板清清嗓门:“找飞星楼定的,造了八个月才造出来,市面上仿得最像的,就这一把。我想跟风大侠学几招,不得配个差不多的武器嘛……”
沈桐蕊好奇把刀拿来掂了掂。外观是像,尺寸也大差不差,但手感重量都差得远。
风无疚的碧霄龙雀刀是他父亲集毕生之所成锻造,刀身以天外陨铁与赤铜叠锻,刀刃纹如龙鳞雀羽交织,刀柄双面皆布三枚碧绿宝石,就连刀鞘的压花暗纹也是独门工艺,不是随随便便能仿出来的。不过也没什么人有机会摸到真品,瞿星拿这把唬唬人倒是没问题。
沈桐蕊好奇:“花了多少银子?”
“三百两。我攒了三年,还找我小师叔借了五十两才拿下呢。姑娘也认为不错吧?”
他说着没忍住看了一眼赵平,对方事不关己面无表情,瞿星撇撇嘴,没发现赵平添柴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桐蕊低头看着手里的仿制品,一时无言。
风无疚自己锻的刀都没卖这么贵。
沈桐蕊郑重地把刀还回去,看瞿星写满期待的脸,没违心答复,而是另起话头。
她在自己眉上比划了一下,关心道:“瞿公子,你这是……受过伤?”
“这个?”瞿星摸摸眉毛,见都在看他,有些不自在,嗡声说,“风大侠不就是断眉吗?”
还真是自己干的。
沈桐蕊看看那柄价值不菲的龙雀刀,再看看瞿星眉毛那道豁口,顿生怜爱。
仰慕风无疚的人如过江之鲫,模仿他的也不少,做到瞿星这份上的,沈桐蕊还没见过。
瞿星丝毫没觉察旁人目光,忆起往昔满目向往:“想当年,风大侠在武林大会上一路过关斩将,最后跟横云山庄庄主对战,两人不相上下,你来我往斗了上百回合,最后邱庄主负伤败落,风大侠只在眉上落了道口子,那叫一个少年英雄,风光无限……”
“不对。”沈桐蕊忽而说。
“什么不对?”
瞿星狐疑看来,就见她不知想到什么,开口带着笑意:“他的眉毛不是因为这个伤的。”
“那是因为什么?”瞿星如数家珍,“也有人说是他当年去魔教,血战百余人留下的,但我觉得这说法不可信。你想啊,当年那么多门派都出动了,这么些老前辈在,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半大小子出头啊。他要是那会儿就这么厉害,何至于当了武林第一才传出名声来?”
“你说得有道理。”沈桐蕊十分认可地点头,“确实不是。”
瞿星看她真知道内情,急问:“那是因为什么?倒是也有人说,他那道疤早在之前就有了,可往前的事没人说得清。风大侠还遇过什么险事吗?”
“嗯……是挺惊险的。”
沈桐蕊语气深沉,吊足人胃口,才一脸严肃地揭秘:“他那道疤,其实是小时候劈柴伤到的。”
“什么?”瞿星大惊失色,“不可能!劈柴怎么伤到脸上?”
“就是劈柴呀。他劈柴时师父逗他,害他劈歪了,木屑飞起来,就削掉了一块皮,后来那块儿就不长眉毛了。”
“不可能!我不信!”
“不信算了。”沈桐蕊不勉强。
瞿星天都塌了,连呼不可能:“我不信!怎么会是这么滑稽的原因?!”
“滑稽吗?”沈桐蕊立时收了笑模样,严肃地瞪着瞿星,“再差一点就伤到眼睛了!”
沈桐蕊皱着眉,垂头数落:“老人家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挑个合适的时候,他手上还拿着斧子呢,偏一点砍到自己怎么办?”
“他爱漂亮爱干净,什么都打理得整整齐齐的,打个绦子都得两边一模一样。那只眼睛肿了好几天,伤好了也和左边不一样,不知道难受多久才习惯的。”
沈桐蕊忿忿不平抱怨一通,停下来才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四周静悄悄,她惊醒似的,有些拘谨地缩了缩手。
片刻后,瞿星打破寂静,小心询问:“沈姑娘,你和风大侠关系这么好……不是,我是说,你这么关心风大侠……不是,哎呀,总归之前不是仇人。你如今落难,就不想找他吗?他可一直在找你呢……”
沈桐蕊半开玩笑地说:“你都还不知道他为什么找我。万一他是找我报仇呢?我爹可杀了他全家。”
这话瞿星可不信,又不能直说他已见过本尊,便开始瞎扯:“你都知道他小时候的事,这些我可从没听人说过,想来你们交情不浅。要说有仇,那不也是上一辈的事吗?他家出事的时候还没你吧?风大侠十几年前都报过仇了,应该不会再找你一个弱女子的麻烦。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桐蕊不答,四周更静了,一时连庙外的虫鸣都响亮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桐蕊轻轻摇头:“还是不见了吧。”
瞿星还想说什么,沈桐蕊又问:“瞿公子,你知道移山阵是怎么回事吗?”
“好像是当年几大门派用来封住魔教禁地的阵法。”瞿星一哂,“具体什么样倒是不清楚。”
沈桐蕊垂下眼沉思,赵平把烤好的鸡腿分给她,她顺势接过,瞿星还欲再问,见她缄口不言,也只得住了嘴。
夜里两个姑娘在庙里和衣而眠,瞿星和赵平在外看马守夜。
瞿星憋得慌,好不容易等到夜深人静,想找人说话,又不能乱打听,半天就问出一句:“真是劈柴劈的?”
没得到回应,瞿星尴尬往外踱两步,又挪回来:“还有什么是假的啊?”
赵平扫他一眼,道:“没有上百回合。他内力不济,不是我对手,我过满九十九招,已是尊长。”
瞿星思索一番才知道他在说当年武林大会夺魁一事,合着九十九招还是手下留情了,顿时噎住一口气。
怪不得横云山庄回回下战帖,处处与风无疚作对,面子丢大了,总想找回来,再过些年掌门都该换了,风无疚还不接茬,可不着急吗。
自己招惹了这样的人物,瞿星越想越心凉,又苦笑着寻话题套近乎:“你如今乔装,是……”
话未说全,就见赵平面色一凌,抬手止住他。
瞿星瞬间收敛神色,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林中。
几息之后,一黑衣劲装的男人现出身形。
瞿星上前问:“来者何人?”
对方沉声回:“路过,借宿。”
瞿星摆手道:“不方便,你另寻他处罢。”
那人抬头巡视一圈,定睛于火光通明的土地庙。
这座庙荒废已久,庙门都只剩一扇,勉强挡住山风,庙内篝火曳曳,能看到有人卧地而眠,影子被拉高映在墙上。
赵平后退两步站到门前,挡住那人探究的目光,两方霎时成对峙之势。
默然僵持一瞬,来人抱拳拱手:“打扰了。”
言毕闪身钻入林中。
比他更快的是赵平。
瞿星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见一道黑影从身边蹿过,倏地扎入密林。
林间隐隐传来打斗声,渐渐也远去了。
瞿星抱着刀守在门边,坐了会儿,犹豫要不要把里面的人叫醒,回头发现沈桐蕊已经起来了。
沈桐蕊满脸戒备,走到门外张望一番,问:“瞿公子,方才外面有人吗?”
不等瞿星说话,她眉头一皱:“赵大哥不在?”
“他……他去方便了。”瞿星心里没底,哈哈干笑两声。
沈桐蕊没说话,瞿星见她手握银鞭,问道:“沈姑娘,你这鞭子是什么做的?上次怎么一挨着人,那人就倒下了?你力气看着也不大啊,能把人打死?”
要不是看她机敏,武器又暗藏玄机,瞿星也不至于下双倍追魂香。
沈桐蕊仍未放松警觉,瞿星怕她看出什么,追问:“这鞭子起名了吗?谁起的?”
沈桐蕊一顿,抿了抿唇,轻声答:“灵籁,我起的。”
“灵籁……不就是风吗?好名字!很配啊!”瞿星一看能聊,又来劲了,颇有滔滔不绝之势,“还说有仇呢,你说你们是一对儿我都信。”
这人话多且密,把人愁绪都说散。沈桐蕊低头看着手里的鞭子,分神不语。
忽而前方传来林叶簌簌声,沈桐蕊下意识抬头,便见有人从林间现身,赵平迈步走了出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瞿星一愣,“我还以为你要久一些,人有三急嘛,大半夜又不赶时间……”
赵平看他一眼,顿首,见沈桐蕊紧张备战的模样,道:“我在附近转了转,这地方太偏了,没见什么人。”
沈桐蕊静静看着他。
月色下树影重重,赵平走出来那刻,她一时恍惚,差点认错人,现在细看又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了。
“赵大哥也习武吗?”
赵平坦然道:“以前在武馆打杂,学过些刀枪棍棒。后来入过几年军营。”
“赵大哥是哪里人?”
“老家沧州。”
“怎么到南方来了?家人不挂念吗?”
瞿星打断:“哎,问这么细干什么?我雇的人,背景肯定干净,你不放心?”
沈桐蕊:“只是好奇。”
赵平道:“家中无人,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沈桐蕊笑笑:“这一路有劳。”
“受雇于人,职责所在。”
瞿星连忙点头:“我花了不少银子呢,还没结清,不会反水的。”
沈桐蕊这才看向他,又看到他怀里那三百两,笑道:“瞿公子买完刀不必攒钱了,确实财大气粗。”
瞿星直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反正他也没真花钱,大手一挥:“也就这几日有钱没处花,别的委屈不了,放心吧。到时见了风大侠,还请姑娘替我美言几句,我也算赚了。”
沈桐蕊一笑,没再搭话。
赵平问:“姑娘怎么起来了?”
沈桐蕊道:“以为外面有人,听错了。”
赵平点点头:“天亮还早,姑娘安心歇息吧。”
沈桐蕊微微福身,转身退回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