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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先去断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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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星在房里提心吊胆大半夜,终于在黎明前等到风无疚回来。
“风……风大侠,你看,人你找到了,我也知道自己不是舞刀弄枪那块料了,我能不能,先走……”
风无疚闻言抬起眼,目光凉凉扫过瞿星,眉头微微压低,显出几分凌厉。
瞿星下意识把双手举到胸前,后退一步,连忙解释:“我不是要逃跑!沈姑娘的毒不是还得解吗?我肯定不赖账。但我得去找人啊,我自己出发,脚程要快些。”
“找你小师叔?”
提到小师叔,瞿星警铃大作,本想糊弄过去,对上风无疚的视线,犹豫一番又坦白:“她是我爷爷手把手带出来的,最擅长医毒。”
“现在找不到她,其他人呢?”风无疚静静点了几个人,“我记得断生谷谷主的医术可死骨更肉,柳辛夫人也有以蛊攻毒的绝技,他们都比不上你小师叔?”
听了这话,瞿星两眼一黑,双手合十连连告饶:“别找我爹娘!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惹到你头上,少说得关我十年禁闭。”
风无疚冷笑一声:“你是要被关禁闭,我妻子却要赔上性命。”
“哎哎哎,哪有那么严重,都说了死不了……”
瞿星自知理亏,挠挠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主要是找我爹娘也不一定有用。我用的追魂香是从我小师叔那儿拿来的,她爱改方子,怎么配的她最清楚。放了什么东西,每样放多少,这都有讲究的,找别人指不定耽搁多少时间呢。”
“再说了,我爹娘今年被邀去武林大会,估计已经到了。你难道也要去凑这个热闹?”
风无疚攥了攥拳头,瞿星瞧见,趁热打铁:“我都不说有多少人在找沈姑娘了,就是找你的人都数不清吧?现在大家还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我估计也瞒不久,回头你们一起出现,那不得人人喊打?我知道你武功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到时候沈姑娘再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她现在可经不起折腾。”
瞿星说得头头是道,风无疚久久不语。
后院公鸡打了第一声鸣,风无疚一锤定音:“先去断生谷。”
瞿星皱脸,知道自己跑不掉,又慑于风无疚的威严,只得苦哈哈点头。
定下方向,风无疚又问:“昨夜有没有什么情况?有人来过吗?”
“没有。临阳城那儿不是才找到一个吗,估计会消停几天。不过还是得赶紧走,离得太近了。”瞿星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巧,我们刚到……那真是她姑姑啊?”
风无疚支起窗户,细细观察四周情况,没说话。
瞿星看他神色凝重,又问:“你昨夜……真回去了?”
风无疚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瞿星最烦闷葫芦,又佩服他的胆识和能力,只得忍了,好言提醒:“你要是回去处理了……那些人肯定会发现,我们要走还是得趁早,不然他们追来就麻烦了。”
风无疚这才“嗯”一声。
隔壁传来桌椅挪动声。
瞿星舒口气:“倒是醒得早,抓紧赶路吧。要去断生谷,今日路上估计没什么人家了,运气不好怕是要夜宿山野。”
风无疚径自开门下楼。
太阳升起时,他们再度出发。
昨夜风无疚特意叮嘱才外出,瞿星怕人在他手上出事,紧张得不得了,硬熬了一夜,现下眼底青黑,呵欠连连,出发时干脆没上马,和赵平一起挤在车架上,方便打盹。
沈桐蕊情绪不高,好在夜里睡得沉,精神还不错,开了窗看沿途风景。
瞿星的枣红大马伴在车边,沈桐蕊伸手拍拍它的脖子,喂了两块方糖,那马儿便咴咴喷鼻蹭她的手。
瞿星回头瞧见,奇道:“绛云从不跟外人亲,怎么到沈姑娘面前这么好哄。”
他没期待会有人搭理他,结果旁边这人压着声音说:“我们家中也养马了。追风和踏雪都喜欢她。”
这话说的,不知道在炫耀什么。瞿星一阵牙酸,神色复杂地打量他半天,最后认命似的,摇头叹气:“没想到,竟是个痴情种。”
在大道上走了半日便进山,运气好,入夜前遇到几户农家,使了些银子在山腰落下脚。
住客出手大方,农户一家子老实人,分了最大的两间卧房给他们,自家人挤到偏房去。
夜半沈桐蕊发冷汗梦呓,小翠惊醒,起来点了灯。听到门被轻轻叩响三声,她提着心开门,赵平立在门外,对她点了点头便走进屋来。
“小翠,劳你打盆热水来。”
灶台上备着热水,小翠没费什么劲便打好,男人没让她帮忙,她便退到房外,抱着双臂坐在板凳上等。
瞿星打着呵欠出来,瞧这小姑娘困得头点地,于心不忍,蹲着陪她说话。
熬到丑时,风无疚才出来,小翠晕乎乎从凳子上起来,听到男人吩咐:“劳烦梳头时手再轻些。”
小翠被他这一句惊得醒了瞌睡,瞪大双眼接不上话。
瞿星脱口而出:“你连梳头都管?”
风无疚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他们大惊小怪,没解释什么,点点头就走开了。
小翠轻手轻脚回房间。沈桐蕊脸上颈上的冷汗已经退了,皮肤干爽,长发散在枕头上,睡相很安稳。
小翠怎么也看不出自己梳头时哪里手紧了。她原是一官家小姐的贴身丫鬟,专门负责梳妆,手艺在闺阁小姐中是早就传出名了的,这还是头一回被人质疑技艺,到睡着都还纳闷不解。
沈桐蕊做了一夜的梦,天将亮未亮就醒了,静静听了会儿院里马儿嚼草的声音,看小翠还睡得香,便自己下了床。
院里,绛云和那两匹拉车的青骢马分两头站,绛云看到沈桐蕊出来,轻轻甩了两下马尾,沈桐蕊过去喂它吃草,抬头见东边霞色渐亮,有些意动。
这时听到有人也出了门来,沈桐蕊回头发现是赵平,轻声寒暄:“赵大哥,起这么早。”
赵平点点头:“要去割些草给马添食。”
他走过来,问:“我见后头有个地方视野好,能看日出,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沈桐蕊正遗憾屋前有林子遮挡,闻言双眼一亮:“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赵平摇头:“顺路。”
沈桐蕊等他去拿镰刀背篓,两人一起出门。
赵平说的地方要沿着小路走一截上坡路才到。路窄,赵平打前,顺手把挡路的杂草碎石清理开。
沈桐蕊在后面一步一跟,没看清踩滑一脚,立刻被人拉住小臂稳住了。
赵平等她站稳便守礼抽手:“得罪。”
“多谢赵大哥。”沈桐蕊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回头看看东边,薄雾渐散,日光愈盛,或许下一刻就能见到太阳。
“快到了。”赵平继续探路,这回走得更慢了些。
果然没走几步就到了赵平说的地方。
此处就在屋后,比屋顶高一些,土薄,露出丈宽的山石,周围长着野草。
赵平找了块平一点的石头,从背篓里拿出个软垫放上去,等沈桐蕊坐好了,又拿出条薄毯。
看出沈桐蕊惊讶,他解释:“车里有,顺手拿了,山里凉。”
沈桐蕊连忙道谢,还想说什么,他已转身在周围专心割草。
这时吹来一阵风,沈桐蕊回头,远处红日露头,天光暖亮,云霞灿烂。
断云岭上的风景比这壮美得多,只是沈桐蕊许久没有像这样安安静静看日出,面对这山间常色也一时失语。
伴着身后窸窣的割草声和林间鸟鸣,沈桐蕊迎着朝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几年风无疚找了不少名医圣手,也曾寻过断生谷,都没什么后话,瞿星说要回断生谷给她解毒,沈桐蕊也不抱多大希望。她倒是习惯了没有好消息,恐怕还要连累瞿星被吓破胆子。
人不经念,沈桐蕊坐了两刻钟,瞿星便出现在小路上,正朝她快步走来。
“沈姑娘怎么出来了?”
沈桐蕊懒洋洋道:“天气好,上来转转,再不晒晒都要发霉了。”
她看瞿星样子有些紧张,觉得好笑:“怕我跑了?”
“瞿公子放心吧,我不跑,没什么好跑的。再说我都这样了,跑也跑不远。我还指着你救我的命呢。”
瞿星讪讪:“哪儿的话,我是怕你出来,再遇着什么人。你……一个人出来的?”
沈桐蕊“诶”一声,站起来回头看:“赵大哥和我一起来的,他说要割草喂马,刚刚还在呢。”
正说着,赵平从林子里出来,怀里揣着一兜野核桃。他看见瞿星并不惊讶,点头算打过招呼,见沈桐蕊已经把软垫和毯子收好了,伸手拿过来,三人一道回去。
出发时车里放了一包核桃,都磕开了,沈桐蕊和小翠一起挑核桃仁打发时间。
瞿星嘴馋想捡现成的,没成功,被塞了几颗没开过的,差点把牙崩掉。就见送核桃的人一手驾车,一手拿了两颗铁疙瘩,攥在手里紧了紧,表情都没变,“咔嚓”几声便开好了。
瞿星:“……”
以前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还打算找人家切磋指点,他怎么敢想的啊!
前头气氛微僵,后头的人推开门,沈桐蕊从门缝里探头,递出一把挑干净的果仁,笑盈盈说:“赵大哥,瞿公子,吃核桃。”
瞿星立刻舒心了,乐呵呵地道了谢,接过那把装在手帕里的核桃仁。沈桐蕊笑笑,退坐回去。
瞿星顶着旁人的眼刀,乐不可支:“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吃了。”
话没说完,核桃仁就连着手帕被一把抢走。
瞿星早有防备,手里已经抓了一撮,也不恼,咂着嘴吃了手里的,感叹:“沈姑娘人真好,一点儿都不记仇。”
“……”
瞿星摇头晃脑:“我得找机会问问,人是怎么看上块木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