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离别时》楠曦笑笑

8、生病风波里的粥 担心一个人

　　二月的粤省，天气忽冷忽热，流感肆虐。高鼓中学有好几个班的学生都病倒了，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着咳嗽声。

　　何槿宁的体质不算好，但她一直很注意保暖，所以侥幸躲过了第一波流感。沈康邦就不一样了——他在二月中旬的一个傍晚突然发起了高烧。

　　那天傍晚，沈康邦在宿舍里烧到了三十九度五。方磊吓坏了，要送他去医务室，但医务室关着门，校医刚好不在。

　　“我没事，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沈康邦躺在床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都烧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方磊急得团团转，“我去找班主任！”

　　“别去。”沈康邦拉住他，“我没事，别惊动老师，我先睡一觉，晚点应该就退烧了。”

　　方磊没办法，只好去打了盆冷水，拧了毛巾敷在他额头上降温。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何槿宁的耳朵里——也许是赵小曼从方磊那里听说的，也许是别的渠道。总之，晚上七点时，何槿宁就出现在了沈康邦的宿舍楼下。

　　她手里提着一碗白粥——食堂里一般不供应粥类，而学校又不允许在宿舍使用电器，她只能让班主任开了一张放行条，外出到街上给买了一碗粥回来。

　　“你怎么来了？”方磊下楼看到她，有些惊讶。

　　“听说沈康邦发烧了，我来给他送点粥。”何槿宁把粥碗递过去，“你帮我带上去吧，我就不上去了。”

　　方磊接过粥碗，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上去看看？他烧还没退，挺严重的。”

　　何槿宁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女生不能进男生宿舍楼。你帮我把粥给他，让他趁热喝。如果烧还不退，一定要去医务室。”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似是还不放心，又回头轻轻地向方磊再叮嘱了一句：“你能不能叫你同学帮忙请晚自习的假，先好好照顾他，等他退烧了再说？”

　　方磊答应了一声：“好！”，看她没再回头，才捧着粥碗上了楼，推开宿舍门，看到沈康邦还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有人给你送粥来了。”方磊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轻推了一下床上听到脚步声微微睁眼的人。

　　“谁？”沈康邦有气无力地问。

　　“何槿宁。”方磊说，“她特意出去买了粥送过来，自己都没来得及吃晚饭。”

　　沈康邦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打开塑料盖。白粥熬得很稠，里面放了几片姜，还加了一点盐——是生病时最适合吃的清淡口味。

　　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粥还是温热的，带着姜的微辣和米的清香。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从小到大，生病的时候都是妈妈给他熬粥。现在一个人在县城读书，生病了没有人照顾，他已经习惯了扛一扛就过去。

　　但这碗粥，让他想起了家。

　　“她人呢？”他问。

　　“走了。”方磊说，“她说女生不能进男生宿舍，不肯上来。”

　　沈康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喝完了整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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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中午，沈康邦的烧退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完全好。何槿宁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些水果和一盒退烧药。

　　“药是我去校门口的药店买的，你看看说明再吃。”她把东西交给方磊，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多喝水，别吃油腻的东西。如果晚上还烧，一定要去医院。”

　　“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说？”方磊忍不住问。

　　何槿宁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转告他就行。”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沈康邦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他撑着宿舍二楼的栏杆站在走廊上，声音沙哑但清晰：

　　“何槿宁。”

　　她抬起头，看到沈康邦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穿着一件薄毛衣，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粥很好喝。谢谢你。”他说。

　　何槿宁仰着头看他，阳光正好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马尾照得发亮。她笑了笑，说：“你好好休息，别逞强。”

　　两个人，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一楼，隔空对视着。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安静了下来。操场上打球的声音、宿舍楼里嘈杂的说话声、远处食堂的炒菜声，全都听不见了。

　　只有风，轻轻地吹过。

　　沈康邦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他读懂了她眼里的认真和担心。

　　他看着她转身离开，马尾在阳光下一甩一甩的，渐渐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处。

　　那天晚上，女生综合宿舍里，赵小曼问何槿宁：“你是不是喜欢沈康邦？”

　　何槿宁正在叠衣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一天都有点心不在焉，却又好几次都自己掐了自己手臂，你在克制自己的情绪。”赵小曼肯定地说，“你骗不了自己。”

　　何槿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只是担心他。”

　　“担心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有时候是一样的。”赵小曼轻轻地说。

　　何槿宁没有说话。她继续叠衣服，但手指微微发抖。

　　“槿宁，”赵小曼握住她的手，“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你要想清楚，现在是不是时候。”

　　“我知道。”何槿宁的声音很轻，“我不会让任何事情影响学习的。”

　　“那就好。”赵小曼松开她的手，“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感情上的。”

　　何槿宁点了点头，把被子车上来盖过脸颊，仿佛这样，就能把她心里的一切偷偷藏起。

　　那天晚上，他反复高烧，后来，烧到了四十度。

　　方磊吓坏了，半夜跑去敲了班主任李老师的门。李老师连夜开车把他送到了县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说是急性扁桃体炎，需要输液。沈康邦在医院里躺了两天，才终于退了烧。

　　住院期间，何槿宁没有来看他。但她托方磊带了一封信过来，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沈康邦，好好养病，别急着回来上课。英语笔记我帮你抄了一份，等你回来给你。语文的读书笔记我也帮你记了，你回来再补。别担心学习，先把身体养好。 ——何槿宁”

　　沈康邦把信看了三遍，然后小心地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同病房的一个大爷看他一直在看那张纸，笑着问：“小伙子，女朋友写的信？”

　　沈康邦摇了摇头：“不是，是同学。”

　　大爷嘿嘿笑了两声，明显不信。

　　沈康邦没有解释。他把脸转向窗外，看着医院院子里的一棵凤凰木——二月的凤凰木几乎光秃秃的，很少叶子，但枝干遒劲有力，像是在积蓄着某种力量。

　　他忽然想起何槿宁写的那首诗：

　　“不必问花期，
　　南风记得
　　每片叶脉里的火种
　　走廊尽头的霞光
　　总要燃尽三载
　　才肯飘落成
　　扉页上的印记。”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等到凤凰花开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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