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离别时》楠曦笑笑

6、文艺汇演助争光 不必问花期

　　十二月的高鼓中学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元旦文艺汇演。这是学校最隆重的活动之一，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参加年级评比。

　　高二（3）班的文艺委员叫李雨欣，一个能歌善舞的城里女孩，父亲是县文化馆的副馆长，从小接受艺术熏陶。她自告奋勇地承担了编排节目的任务，决定出一个舞蹈节目——《凤凰花开》。

　　“凤凰花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寓意美好。”李雨欣在班会上说，“而且凤凰花的花语是‘离别’和‘思念’，特别适合我们高二的学生——明年就要高三了，后年就要毕业了，想想还有点伤感呢。”

　　何槿宁坐在座位上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她对凤凰花有特殊的感情。初一那年第一次看到凤凰花开，她被那种惊心动魄的美震撼了。后来她在图书馆的一本书里读到一句话：“凤凰花，花开两季，一季缘来，一季缘散。”

　　她一直觉得，这句话像是在说某种注定要分离的缘分。

　　“何槿宁！”李雨欣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你作文写得好，能不能帮忙写一段朗诵词？我们想在舞蹈中间穿插一段朗诵。”

　　“我？”何槿宁有些意外，“我……我可以试试。”

　　“太好了！”李雨欣拍手，“我相信你。”

　　何槿宁花了三天时间，写了两首关于凤凰花的短诗。她写得很用心，每一个字都斟酌了很久：
　　（一）
　　“凤凰花开了又谢
　　谢了又开
　　我们在树下相遇
　　又在树下告别

　　风吹过的时候
　　花瓣落了一地
　　像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

　　如果有一天
　　你路过这棵树
　　请替我看看
　　今年的花
　　开得红不红”

　　（二）
　　“凤凰木把誓言
　　举得那么高
　　而蝴蝶只能

　　飞过围墙
　　当第七片花瓣
　　落进课本
　　字迹开始发烫

　　合上练习册时
　　花瓣正好卡在
　　几何与古诗之间
　　我小心取出
　　夹进日记本
　　以为这样就能
　　留住整个夏天

　　不必问花期
　　南风记得
　　每片叶脉里的火种
　　走廊尽头的霞光
　　总要燃尽三载
　　才肯飘落成
　　扉页上的印记”

　　她把诗交给李雨欣的时候，李雨欣看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槿宁，你写得都好好。就是……第一首感觉有点太伤感了，我们选第二首好不好？”

　　“好。”何槿宁笑了笑，把第一首折起放进了日记本里。

　　李雨欣最终采用了第二首诗，作为舞蹈的朗诵部分。她选了班里声音最好听的男生周浩来朗诵——周浩的声音低沉浑厚，很有磁性。

　　与此同时，四楼的高二（1）班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节目。他们的节目是一个小品，内容是几个理科生用物理和化学知识解决生活中的难题，寓教于乐。

　　沈康邦被推举为小品的编剧和导演——因为他的理科成绩最好，而且逻辑思维强，适合编这种需要严密逻辑的剧本。

　　但他写了几稿，都觉得不够好。

　　“太干了。”方磊看完剧本后说，“全是知识点，没有笑点，观众会睡着的。”

　　“我又不是学文科的，哪会写什么笑点。”沈康邦有些烦躁。

　　“你可以去找文科班的人帮忙啊。”方磊说，“比如那个何槿宁，她不是作文写得好吗？让她帮你加点料。”

　　沈康邦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去找了何槿宁。

　　那天下午，他在图书馆找到了她。何槿宁正在做英语阅读理解，看到他在对面坐下来，抬起头：“怎么了？”

　　“我们班的文艺汇演小品，剧本写不出来。”沈康邦把剧本递给她，“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加点……怎么说呢……文科的东西进去。”

　　何槿宁接过来看了一遍，忍不住笑了：“你们这个小品，全是公式和定理，观众确实会睡着。”

　　“所以我才来找你。”沈康邦说，“你不是擅长写东西吗？帮帮忙。”

　　何槿宁想了想，拿起笔在剧本上改了起来。她给每个知识点加了一个生活化的场景，比如用牛顿第三定律来解释为什么打人会手疼，用酸碱中和来解释为什么小苏打可以除胃酸。她还加了几句幽默的台词，让整个剧本生动了不少。

　　“你看看。”她把改好的剧本推过去。

　　沈康邦看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你改得太好了。这些台词你是怎么想到的？”

　　“多观察生活就行了。”何槿宁说，“你们理科生什么都好，就是太理性了，把生活和知识分得太开。其实知识就是从生活里来的，把它放回生活里去，自然就有趣了。”

　　“你说得对。”沈康邦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

　　“不客气。”何槿宁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阅读理解。

　　两个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客客气气的距离感。但沈康邦在走之前，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

　　是一盒英语听力磁带。何槿宁拿起来看了看，是历年高考英语听力的真题合集。

　　“我托人从市里的书店带的。”沈康邦说，“你的听力也需要加强，这个很有用。”

　　“多少钱？我给你。”何槿宁说着就要掏口袋。

　　“不用了。”沈康邦已经转身走了，声音从背后飘过来，“算是你帮我改剧本的报酬。”

　　何槿宁拿着那盒磁带，手指轻轻摩挲着塑料外壳。她知道这盒磁带不便宜，至少二三十块钱，对沈康邦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是她好几天的伙食费。

　　她把磁带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和那本语法手册放在一起。

　　----------------------------

　　文艺汇演在十二月三十日晚上举行。

　　学校的礼堂里座无虚席，高一到高三的学生全都来了，连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坐在第一排。

　　高二（3）班的节目排在第七个。李雨欣带着八个女生跳了一支以凤凰花为主题的舞蹈，她们穿着红色的裙子，在舞台上旋转、跳跃，像一朵朵盛开的凤凰花。

　　舞蹈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周浩走出来，站在麦克风前，用他低沉的声音朗诵何槿宁写的那首诗：

　　“凤凰木把誓言
　　举得那么高
　　而蝴蝶只能
　　飞过围墙
　　当第七片花瓣
　　落进课本
　　字迹开始发烫……”

　　礼堂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被这首诗打动了。

　　何槿宁坐在观众席上，听着自己的诗被朗诵出来，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既骄傲，又有些酸涩。

　　她不由自主地往理科班的区域看了一眼。在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沈康邦。他坐在第三排，正专注地看着舞台，侧脸被舞台的灯光映得忽明忽暗。

　　坐在她旁边的苏晓禾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说：“别看了，再看就要被人家发现了。”

　　何槿宁的脸倏地一下子全红了，连忙收回目光，嘴硬地嘟囔“谁，谁看了.......”

　　苏晓禾好笑地戳了戳她的脸颊，没再说什么。

　　沈康邦的节目排在第十一个。他们的理科小品出乎意料地受欢迎，尤其是那些幽默的台词，引得全场笑声不断。连坐在第一排的校长都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剧本写得好！”校长在节目结束后对身边的教导主任说，“既有知识性又有趣味性，很难得。”

　　最后评比结果出来的时候，高二（3）班的舞蹈和高二（1）班的小品并列年级第一，学校评委们给的理由是，一个立意高远，一个寓教于乐。
　　两个班的同学都高兴坏了，互相道贺。何槿宁和沈康邦在人群中远远地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那是他们“避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苏晓禾站在何槿宁身边，看着她和沈康邦的方向，心里默默地想：这两个人，迟早会在一起的。

　　但她没有说出来。有些事，就交给时间来证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