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回家路上的意外 青春的挺身 ...
-
十一月的一个月假,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何槿宁和沈康邦像往常一样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车上人比平时多一些,大多是学生和进城买东西的村民。
何槿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沈康邦坐在她旁边——这次中间没有隔座位。因为车上人多,他们不得不挨着坐。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中途的一个小站,上来了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花衬衫,头发染得黄黄的,嘴里叼着烟,一看就是镇上无所事事的混混。
他们上车后,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何槿宁身上。
其中一个染黄毛的混混挤了过来,故意站在何槿宁座位旁边,身体随着车子的摇晃不断地往她身上蹭。
何槿宁皱了皱眉,往沈康邦那边靠了靠,试图拉开距离。但那个黄毛又跟了过来,还嬉皮笑脸地说:“小妹妹,一个人回家啊?要不要哥哥送你?”
何槿宁没有说话,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遇到过这种事情——在农村的公交车上,女孩子独自坐车,偶尔会遇到这种骚扰。
以前她都是忍一忍就过去了,因为没有人会帮她,她也不敢反抗。
但这次似乎不一样。
“请你让开。”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冷得像冬天的冰。
沈康邦站了起来。他比那个黄毛高了半个头,虽然瘦,但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哟,你谁啊?”黄毛斜着眼看他,“人家小妹妹都没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说了,请你让开。”沈康邦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她在我的位置上,你离她远一点。”
黄毛的两个同伙也围了过来,三个人把沈康邦堵在了座位之间狭窄的过道里。
车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但没有停车,也没有说话——在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槿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拉了拉沈康邦的衣角,小声说:“算了,别跟他们吵……”
沈康邦没有回头。
他看着黄毛,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让开。”
黄毛被他的眼神激怒了,伸手推了他一把:“你他妈算老几——”
话音未落,沈康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黄毛疼得弯下了腰。
另外两个混混见状,一个挥拳打过来,沈康邦侧身躲开,顺势用肩膀撞了过去,把那个人撞得踉跄了几步。
第三个人从后面抱住他,沈康邦猛地一挣,手肘狠狠撞在那人的肋骨上。
车厢里一片混乱。有人惊叫,有人往后退。
何槿宁吓坏了,但她紧抿着唇,攥着的手有点发抖,却没有尖叫,也没有躲。她看到沈康邦的嘴角被打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下来,但他始终挡在她前面,像一堵推不倒的墙。
“够了!”司机终于开口了,猛地踩了一脚刹车,“你们几个,给我下车!不然我报警了!”
三个混混见势不妙,骂骂咧咧地下了车。下车前,黄毛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沈康邦一眼:“你给我等着。”
沈康邦没有理他,转过身看着何槿宁:“你没事吧?”
何槿宁摇了摇头,眼眶红了。她看到沈康邦嘴角的伤口还在流血,袖子的扣子也被扯掉了一颗。
“你流血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沈康邦接过来擦了擦嘴角,笑了一下:“没事,皮外伤。”
“你不应该跟他们动手的。”何槿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万一他们带了刀怎么办?”
“那我也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你。”沈康邦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何槿宁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保护过她。
沈康邦看到她哭了,有些手足无措:“你别哭啊,真的没事……”
“我没哭。”何槿宁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谢谢你。”
沈康邦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倔强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说“不用谢”,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以后你一个人坐车的时候,小心一点。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忍着,大声喊,或者让司机停车。你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何槿宁的心里。
那天公交车到站后,沈康邦也跟着她下了车。
“咦?你......”
“我不放心,送你走一段吧!”
在沈康邦的坚持下,两人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的山路,一直到前方忽然传来“汪汪汪”的狗叫声才停下来。
“虎子!”何槿宁惊喜地朝一条毛发蓬松的黄毛狗叫了一声,然后伸手摸了几下那条疯狂摆尾、身体都晃出了残影的小家伙,“你是专门来接我的吗?”
虎子吐了吐舌头,舔了几下主人的手作为回应。
何槿宁安抚好虎子的情绪后,转头刚想对沈康邦说什么,却忽地落入了他望着她柔和得像狗尾巴草拂过心间一般的眸色里。
她假装无事地朝他笑笑,然后回头指着前方的土房子说:“看,那就是我家了!”
“现在,放心了吧?今天谢谢你了!赶紧回去吧,你还要走很远呢!”
何槿宁站在离家十几米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原本,看他受伤了,还想让他到家里先处理一下伤口的,但现在,何槿宁不知道为何,心慌得厉害,有点不敢再面对他,只能慌忙下了逐客令。
“没事,我走路快。”
沈康邦看了看她家的房子——一座有些年头的土砖房,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盖着。
院子里养了几只鸡,墙角堆着用得残缺不堪的农具。
“你家……”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是不是很破?”何槿宁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
“不是。”沈康邦摇了摇头,“我觉得很温暖。”
他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房子很旧,但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门口还种了几株月季花,开得正艳。
一看就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有多认真生活着。
“你快回去吧,再不回到家都该中午了,你妈该着急了。”何槿宁说。
沈康邦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人儿,轻笑出口:“好,”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认真地说,“下周返校,我在车站等你,我们一起回去。”
何槿宁愣了一下,无意间用手轻压了一下滚烫的耳根,忙不迭地再次出声带着吼腔打发着他:“好,知道了,你,你赶紧回去吧!”
沈康邦压抑不住翘起的嘴角,心情愉悦地吹了声口哨,“好咧,遵命,何同学!”
然后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她站在原地,看着沈康邦的背影消失在这条熟悉的乡间小路上,心里那个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东西,此刻仿佛悸动得快要跳了出来。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那份心事早已如凤凰花开般,疯长到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待胸口不那么发胀,才招呼虎子跟上,转身往家门口走去。
“姐!你回来了!”弟弟何槿龙从窗口探出头来惊喜地问。
“啊!姐姐回来了吗?”妹妹何槿敏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她,欢喜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妈,我姐回来了!”何槿龙回头冲屋内灶房大声喊着。
母亲廖卿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回来了?饿了吧,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艾糍。”
“妈......”何槿宁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母亲。
廖卿兰瘦得厉害,脊背上的骨头硌得她心疼。
“怎么了?”廖卿兰察觉到女儿的异样,转过身来,“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没有。”何槿宁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闷闷地说,“就是想你了。”
廖卿兰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傻孩子,都多大了还想妈。快去洗手,艾糍刚出锅,趁热吃。”
何槿宁松开手,去洗了手,然后坐在灶台前,拿起一个艾糍边咬了一口嚼着边问:“妈,我爸呢?还没回来吗?”
艾草的清香和花生的甜香在嘴里化开,她的眼眶又热了。
这个味道,是她走了再远的路也想回来的理由。
“你爸还在地里呢!你先垫垫肚子,等你爸一会回来就开饭。”
“好咧!”
---------------------------
那天晚上,沈康邦回到家,母亲李素芬看到他嘴角的伤口,心疼得不得了。
“怎么搞的?跟人打架了?”
“没事,妈,不小心磕了一下。”沈康邦含糊地带过去。
“磕的?磕能磕成这样?”李素芬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只是去拿了药水给他涂上,“你都多大了,还这么不小心。”
“妈,我没事。”沈康邦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吃饭。
“对了,你上次月考成绩怎么样?”李素芬问。
“还行,年级第三。”
“第三?你不是一直都是第一第二吗?怎么掉到第三了?”李素芬皱起眉头。
“语文拉分了,不过正在补,下次应该能上去。”沈康邦说。
“补?谁给你补?”
“一个同学,文科重点班的,语文特别好。”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沈康邦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女同学。”
李素芬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学习上的事情,互相帮助是好事。但你高二了,要分清主次。”
“知道了,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沈康邦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书包里拿出何槿宁给他批改的作文。
他翻开最后一页,看到何槿宁写的评语:“这篇文章的情感比上次真挚了很多,尤其是写你妈妈的那段,很打动人。记住,真情实感是语文作文的灵魂。”
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作文本合上,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那本他给何槿宁整理的英语语法手册的底稿,以及一张他随手画的凤凰木的素描——是在学校图书馆的窗户上看到的那棵,画得不太好,但他舍不得扔。
他关上抽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公交车上的画面——她低着头,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还不是时候。”
但那个声音太小了,小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