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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的撒哈拉故事 你有没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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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粤省,春意盎然。
凤凰木抽出了新叶,嫩绿的羽状复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片让人垂涎欲滴的翡翠。校园里的白玉兰也开了,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
何槿宁和沈康邦的互助学习已经持续了将近八个月。这八个月里,他们从陌生人变成了最默契的学习搭档,也变成了彼此最信任的朋友。
他们知道对方的喜好——何槿宁喜欢喝白开水,不喜欢喝饮料;沈康邦喜欢吃苹果,不喜欢吃橘子。何槿宁做题的时候喜欢抠笔帽,沈康邦思考的时候喜欢转笔。何槿宁的习惯是把错题抄在错题本上,沈康邦的习惯是直接在试卷上订正。
他们也知道对方的软肋——何槿宁的软肋是英语听力和完形填空,沈康邦的软肋是文言文阅读和作文。
他们互相补充,互相成就。
四月的一个周末,月假。
两个人照例一起坐公交回家。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出县城,窗外的田野 一片碧绿,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地毯。
“你看。”何槿宁指着窗外,“油菜花开了。”
“嗯。”沈康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好看。”
“我小时候最喜欢在油菜花田里玩。”何槿宁说,“和村里的几个小伙伴一起捉迷藏,躲在花田里,大人找都找不到。”
“后来呢?”
“后来长大了,就不玩了。”何槿宁笑了笑,“那些小伙伴大多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有的去了穗市,有的去了深市。每年过年回来,都打扮得很时髦,我有时候都认不出来了。”
沈康邦听出了她话里的落寞。
“你会走得更远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认命。”沈康邦看着她,“你是我见过的最不认命的女孩。”
何槿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男生。”
“特别什么?”
“特别……”她轻咬了一下唇瓣,想了想,“特别认真。对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学习认真,帮助别人也认真,连说话都认真!”
沈康邦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耳根子转过头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风吹散了一点颊间的热意,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复转过头问:“何槿宁,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去哪里读大学?”
“想过。”何槿宁说,“我想去穗市。穗市的大学多,机会也多。我想学中文或者新闻。”
“为什么是中文?”
“因为我喜欢写作。”何槿宁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想当一个记者,或者一个作家。我想把那些被人忽视的故事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
“比如什么样的故事?”
“比如我村里的那些女孩的故事。”何槿宁的声音轻下来,“她们很多都是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然后二十岁不到就嫁人,生了孩子,一辈子困在那个小村子里。她们不是不聪明,不是没有梦想,只是没有机会。”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声音更轻了:“我想替她们写。”
沈康邦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疼,还有一种他不敢再细想的柔软。
“你一定能做到的。”他说,“你一定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何槿宁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明亮,像是阳光下闪闪烁烁的四月的凤凰木翠叶片,密密麻麻叠满了沈康邦的心里。
公交车到了青石镇,沈康邦该下车了。
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何槿宁的座位上。
“给你的。”
是一本书——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
“我看你上次在图书馆翻过这本书,应该是想看的吧。”沈康邦说,“我托人买的,算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何槿宁的生日是腊月廿九,她看着他慌忙间胡乱扯出来的理由,也不自然地微微转过脸去。
她拿起书,翻开封面的那一刻,看到了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愿你走遍万水千山,归来仍是少年。”
是沈康邦的字迹。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谢谢你。”她抬起头,看着他,“我很喜欢。”
沈康邦笑了笑,背起书包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何槿宁把书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车窗外的风带着油菜花的香气吹进来,吹动了她的刘海。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心里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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