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不渡众生只渡我》晓溪爱吃fan

3、橘团 温朝歌

　　温朝歌上昆仑的第三年，捡了一只猫。
　　严格来说那不是猫。是一只毛色橘黄、胖得像个毛球的灵兽幼崽。它趴在后山竹林的石头缝里，湿漉漉的，看起来比温朝歌被捡回来那天还狼狈。
　　温朝歌蹲下来，对着那个毛球看了半天。
　　毛球回看他，两只圆眼睛水汪汪的，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咪"。
　　这个"咪"声戳中了温朝歌心里某个很柔软的地方。他想起自己蜷在枯树底下的那个傍晚。你看，你也是被丢下的对不对？
　　"你别动啊，"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毛球冲他哈了一口气。
　　温朝歌把毛球裹进衣服里带回了住处，用自己的米粥喂它，拿旧衣服给它做了个窝。毛球吃饱之后翻了个身，露出圆鼓鼓的肚皮，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这就是橘团的来历。
　　说它是灵兽，其实抬举它了。昆仑的长老们鉴定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品种不明，灵力约等于无，资质平庸，大概率就是一只长得大了些的野猫，不知道怎么跑到昆仑山上来的。
　　"扔了吧，"许长老嫌弃地看着趴在温朝歌肩膀上打哈欠的橘团，"修道之人养这种东西，像什么样子。"温朝歌抱着橘团，眼睛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师尊收我的时候，我也没什么资质。"
　　这话把许长老噎了一下。
　　沈夜澜听说这件事之后，走到温朝歌的住处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啃他鞋尖的橘团。
　　橘团仰起头，冲他打了个喷嚏。沈夜澜沉默了三秒。
　　"养在你自己屋里，"他转身走了，声音从走廊尽头飘回来，"不许带到演武场。"
　　温朝歌高兴得差点把橘团抛起来。橘团被他捏在手里，一脸懵，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主人突然像个傻子一样咧着嘴。
　　后来的日子证明，橘团这只灵兽的"灵"字纯属浪费。它不会飞，不会吐火，不会变大变小，甚至连老鼠都抓不住。
　　有一次温朝歌在房间里发现一只老鼠，兴冲冲把橘团放过去，橘团看了老鼠一眼，老鼠看了橘团一眼，然后橘团嗷的一声跳到温朝歌头上，把他的头发抓成了鸡窝。
　　老鼠大摇大摆地走了。
　　"你是猫你知道吗？"温朝歌顶着鸡窝头，气得直翻白眼。
　　橘团舔了舔爪子，一脸"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但橘团有一个别的灵兽都没有的本事，它特别会蹭饭。
　　昆仑的膳堂每天辰时和酉时供应两顿饭，橘团总能准时出现在膳堂门口，对着打饭的师弟师妹们露出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它圆滚滚的身子往地上一趴，两只前爪并在一起，脑袋歪着，眼睛眯成两条缝，整个一"我今天还没吃饭"的架势。
　　事实上它一天至少吃六顿。
　　温朝歌后来专门在橘团脖子上挂了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已喂勿投"。
　　没用。大家照样喂。
　　橘团最精彩的一次表演，是在掌门大殿的长老会上。那天温朝歌不知道橘团跟着他溜进了大殿——他在最后排跪坐着听训，橘团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袖子里钻出来，大摇大摆地穿过整个大殿，跳上了沈夜澜面前的案几。
　　满堂长老弟子都看呆了。
　　橘团旁若无人地嗅了嗅沈夜澜的茶杯，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然后回头看了温朝歌一眼，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师尊的茶不错。
　　温朝歌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夜澜低头看着在自己面前洗脸的橘团，面色不变，只说了一个字："出去！"橘团充耳不闻。
　　"温朝歌，"沈夜澜抬起眼，"你的猫。"
　　这几个字里的分量比什么惩罚都重。温朝歌连滚带爬地冲上去把橘团从案几上抱下来，当晚罚抄了五十遍《太上清心经》。
　　橘团趴在他书案上，看他一笔一笔地抄经，时不时伸出爪子去拨他的墨条。温朝歌气得牙痒痒，又拿它没办法——谁让它长了那么一张好吃懒做但就是讨人喜欢的脸。
　　裴青大师兄说："这猫的本事是不大，但有一样好处——跟了你之后，你笑得比以前多了。"
　　温朝歌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昆仑的日子清苦归清苦，有了橘团之后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它像一团小小的、暖烘烘的火，让人觉得这世上至少有一个活物是纯粹因为喜欢他才待在他身边的——不是因为什么师徒名分，不是因为什么门派义务，就只是单纯地赖着他、黏着他、在他练剑的时候趴在演武场边上打盹、在他难过的时候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他的下巴。
　　后来离开昆仑的那个晚上，暴雨如注，温朝歌从后山悬崖跳下去的时候，怀里紧紧揣着的，除了那身破烂的衣裳，就只有橘团。那是后话了。
　　橘团在昆仑闹过最大的乱子，不是长老会那次。是它不知怎么溜进了丹房。
　　沈夜澜的丹房是昆仑禁地之外管制最严的地方。里面放着各种珍稀灵药和炼丹器具，没有师尊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但橘团不识字，看不懂门口挂的"闲人免进"的牌子，也不懂什么叫禁制。
　　反正昆仑大多数禁制对它都不起作用，因为它灵力约等于零，禁制的触发机制根本识别不到它。
　　某种意义上，零灵力也是一种天赋。
　　那天温朝歌正在演武场练剑，忽然听到丹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滚滚的浓烟从门窗里冒出来。他扔了剑就跑过去，浓烟散开的时候，他看见橘团坐在一堆碎瓷片中间，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液体，神色餍足。
　　它面前倒着一个空了的药瓶。药瓶上贴着标签"七星续命丹·成品·极珍贵"。
　　温朝歌的脸唰地就白了。
　　七星续命丹。这个名字他在藏经阁的丹药典籍里看到过——炼制需要十七种稀有灵药，其中至少三种需要百年以上的药龄，炼制周期长达四十九天，失败率极高。一颗成品的价值大概等于整个苍梧城一年的赋税。
　　橘团吃了！！！
　　温朝歌蹲下来，双手捧着橘团的脸，声音颤抖。抖："你吐出来。"
　　橘团舔了舔嘴角，打了个饱嗝。
　　温朝歌的人生在那一刻闪过了走马灯。他预见了自己即将面对的场景！！师尊站在丹房废墟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和他的猫，然后用那种比昆仑山巅的寒风还冷的声音宣布他的死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鼓起勇气去找师尊交代的。他带着橘团跪在长生殿门口，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像蚊子在叫。
　　沈夜澜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很长的沉默。长到温朝歌觉得自己大概要被罚抄经抄到下辈子了。
　　"那颗丹，"沈夜澜终于开口了，"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温朝歌抬起头，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的身体需要那颗丹来稳固根基。"沈夜澜的声音淡淡的，但温朝歌后来回想，那个停顿里似乎藏着什么他当时没听出来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被你的猫先吃了。"
　　"那……那怎么办？"
　　"再炼。"
　　就两个字。但温朝歌后来才知道，再炼意味着沈夜澜又要花四十九天闭关，又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和珍贵材料。而那些材料里有一种叫"寒心草"的灵药，只生长在昆仑最高峰的绝壁上，每十年才结一次籽。
　　但师尊只说了两个字：再炼。
　　像是丢了一件不值钱的小东西一样轻描淡写。
　　温朝歌跪在那里，鼻子又酸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使劲磕了个头："是弟子管教不力。"
　　"起来，"沈夜澜说，"以后看好你的猫。"
　　温朝歌抱着橘团逃出了长生殿。跑出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衬衣都湿透了。
　　他低头看着橘团。橘团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爪子。
　　"你知不知道你吃了多值钱的东西？"温朝歌咬牙切齿。
　　橘团的表情是：不知道，也不关心。
　　温朝歌深吸一口气。算了。都是命。
　　不过后来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橘团吃了七星续命丹之后，居然真的有了一丝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得几乎探测不到，但确实有。它的毛色变得更亮了，体型也壮实了一些，跑起来的速度从"乌龟"升级到了"加速版乌龟"。
　　最离谱的是，它开始能感应到温朝歌的情绪了。温朝歌高兴的时候它会满地打滚，温朝歌难过的时候它会安安静静地蹲在他脚边不吵不闹。
　　裴青看着追蝴蝶终于能追上三步（虽然第四步就摔了）的橘团，啧啧叹道："一颗顶级丹药喂了只猫，就养出来这个水平。要是这丹给我吃了，我说不定能直接飞升。"
　　"大师兄，"温朝歌面无表情，"你的飞升之路大概被你的厨艺堵死了。因果报应。"
　　裴青受到了暴击。
　　橘团有一个秘密——它其实是认路的。
　　这只看起来什么都不会的肥猫，有一项无人知晓的特殊能力：它能记住走过的每一条路。不管多复杂的山路、多偏僻的小径，它走过一次就记住了。
　　这可能是它体内那一丁点灵力的唯一用途。

　　温朝歌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在他九岁那年。
　　那天他在后山采药迷了路。昆仑后山的地形很复杂，松林密得连日光都透不进来，走着走着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在林子里转了两个时辰，越走越慌，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林子里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橘团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叫了一声。然后它挣脱了他的手，跳到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仿佛在说"跟上"——然后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温朝歌半信半疑地跟着它。
　　橘团七拐八拐，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块大石头，跳过一条小溪，最后从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方向钻出了树林——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演武场后面的小路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温朝歌目瞪口呆地看着在他脚边洗脸的橘团，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一直认得路？"
　　橘团舔了舔爪子。那个表情分明在说：废话。
　　温朝歌蹲下来，捧着橘团的脸，深深地看着它那双圆滚滚的眼睛。
　　"你这只猫，"他说，"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
　　橘团打了个哈欠。
　　橘团认路这个本事在很多时候都派上了用场。比如他在藏经阁看书看到忘了时间，橘团会在饭点的时候准时出现在他面前，一路带他去膳堂，绝对不走重复路，而且总能避开长老们经常巡逻的那几条路。
　　再比如他有时候想偷偷去后山看星星，昆仑的后山有一处悬崖，视野开阔，能看到整片星空橘团总能找到最安全、最隐蔽的路线，避开所有的守山弟子和禁制。
　　温朝歌怀疑橘团可能是昆仑山上走私干粮的头号惯犯。那些它从膳堂偷来的零食，一定就是靠这份导航能力运送到各个秘密藏匿点的。但他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