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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昆仑新来的小师弟 昆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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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万山之祖,龙脉之源,横亘九天,接天连地。自鸿蒙初开,便为天地灵气汇聚之地,终年云雾缭绕,仙气氤氲,非仙缘深厚者不得入内。下设七殿三堂二司一阁,覆盖修炼、执法、后勤、外事、传承等全维度事务,各部门由掌殿长老统领,下设执事、弟子层级。
昆仑仙山生灵皆具灵性,灵鹤白羽如雪,常衔灵芝献于殿中;雪狮通体莹白,镇守各峰要道;冰蛟潜于灵泉深处,守护灵脉;更有上古灵禽朱雀、玄武虚影,偶尔现身于云海之上,彰显昆仑仙宗的无上底蕴。整座仙山处处透着道韵,山石草木皆有灵性,风吹林动似道音,水流云走如法诀,踏入此间,便觉心神澄澈,杂念尽消,是世间最顶级的修仙圣地,也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问道之所
宗门规矩等级森严,不许在殿内奔跑,不许在练功时说话,不许在长辈面前失礼,不许偷吃膳堂的点心——最后一条是裴青特意告诉他的,语气严肃,眼神心虚,因为被抓到偷吃次数最多的人就是裴青自己。
温朝歌最开始总是犯错。
他这么大从来没被人教过这些。
他不知道见了长老要行礼,不知道吃饭要等人齐了再动筷子,不知道练功的时候不能一边挠痒痒一边打坐。
第一次在长老面前忘记行礼,许长老当场就拉下了脸:"沈掌门,你这弟子——"
"我会教他。"沈夜澜的声音不大,但是声音低沉好听。
那天晚上沈夜澜把温朝歌叫到长生殿,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教他怎么行礼。先是站姿——脊背挺直,两肩平齐,目光下垂三尺。然后是手势——右手握拳,左手覆上,抬至胸前,鞠躬时角度不能低于四十五度也不能高于六十度。
温朝歌学了半天,手势总是不对。他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生怕师尊嫌他笨。
沈夜澜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比划,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
"不急。慢慢来。"就这三个字,温朝歌的心一下就定了。
后来他花了三天把所有的礼仪都学会了。学得比任何一个同期弟子都快,因为他不想再让师尊多教第二遍。
他六岁那年的春天,山上的桃花开了。温朝歌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花,兴奋得在桃林里跑了一下午,跑得满头都是花瓣。跑累了就坐在树底下喘气,仰头看那些粉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膝盖上。
他忽然很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太好看了。大概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
他以前的世界只有灰白色——灰色的天、白色的雪、发黄的破棉衣。忽然之间有了粉色,有了香味,有了风吹过来时花瓣漫天飞舞的画面,他的眼睛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多的颜色。
他没有哭。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回去了。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沈夜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桃林的尽头,背对着夕阳。
花瓣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弹掉,大概是嫌麻烦。
"发什么呆。"他说。
"师尊,"温朝歌仰着头看他,"花好好看。"
沈夜澜低头看了看满头花瓣的温朝歌,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因为这抹微笑显得格外俊美。
"走了。该练功了。"温朝歌跳起来,跟在师尊后面往山上走。花瓣从他头上掉下来,他抓住了一片,揣进了怀里。那片花瓣他夹在书里藏了很多年,后来干透了变成了一片薄薄的粉色。每次翻到那一页他都会停一下,想起六岁那年春天的桃花林,和那个站在夕阳里、肩上落了花瓣却懒得弹掉的人。
温朝歌七岁那年,第一次学会了写字。
沈夜澜教他的第一个字不是"剑",不是"道",也不是什么经文里的生僻字。是"人"。两笔。一撇一捺。"人字只有两笔,"沈夜澜拿着他的手,在宣纸上落下那一撇,"但要写好不容易。一撇是骨,一捺是肉。骨头撑着,肉才不会塌下来。人也一样。"温朝歌低着头,死死盯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人"字。他的手太小了,笔杆子在手里像一根棍子,握都握不稳。但他写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像是在跟纸较劲。
沈夜澜放开他的手,站直了身子。
"再写十个。"
温朝歌便写。一个一个地写,从歪的写到不那么歪的,从不那么歪的写到勉强能看的。写了大概二十个之后,他终于写出了一个他自己觉得还可以的"人"字——虽然比起师尊写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至少两条腿站得还算稳当。他举起纸给师尊看,像一只叼了猎物回来邀功的小狗。
沈夜澜看了一眼,说了句:"不错。"就两个字。但温朝歌高兴了整整一天。
后来他的字越写越好。到了十岁出头的时候,他的行书已经颇有几分沈夜澜的风骨了——那种清峻冷冽、不留余地的笔锋。裴青说他的字"跟师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温朝歌听了心里偷偷乐了半天。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夜澜第一次见到他临摹得几乎以假乱真的字帖时,站在书案前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童子不敢出声。
最后沈夜澜只说了一句:"这孩子的字比我当年好。"
那句话他只说了一次,再也没有说过第二次。但童子记住了——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听到掌门真人用那种语气说话。不是夸奖,比夸奖更深。像是一种很安静的、很隐秘的骄傲。
温朝歌八岁那年的秋天,昆仑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是一个游方道人,衣衫褴褛,满脸风尘,说自己云游四海途经此地,想在昆仑借宿一晚。
按规矩,昆仑是不留外人过夜的,但那道人看着年纪太大了,白发白须,走路都颤巍巍的,沈夜澜便破例让他在客房住了一夜。
第二天道人临走的时候,路过了演武场。
温朝歌正在练剑——八岁的小人儿,握着一柄缩短了的木剑,笨手笨脚地比划着七十二路的头三式。
老道人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孩子根骨不错。"他对身旁的知客弟子说。
知客弟子客气地笑了笑:"是掌门真人的亲传弟子。"老道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但温朝歌注意到了一件事——老道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不是那种欣赏后辈的慈祥目光,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裴青。裴青想了想,说大概是老头子活得太久了,看谁都像在审视。
温朝歌觉得有道理,就没再想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老道人在走出昆仑山门之后,在半山腰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昆仑山巅的方向,喃喃道:"那孩子身上有封印。"然后他摇了摇头,继续走了。
很多年后温朝歌才知道,那个老道人其实是魔域的一位旧部,伪装成游方道人来昆仑探查魔君遗孤的下落。他看出了温朝歌身上的封印,也看出了那封印是沈夜澜亲手布下的。
他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七叔。七叔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急。等孩子长大了再说。"那颗暗中埋下的种子,在十二年后终于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