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02章 擦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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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之後，他沒有再夢到她。
那種感覺淡了一點，卻沒有消失，反而像卡在心裡某個地方，說不上來，卻怎麼也忽略不了。
李修哲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房間和剛剛一樣安靜，沒有風，也沒有聲音。可他心裡卻有點亂——明明只是一場夢，卻像是不小心把什麼重要的東西弄丟了。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在這樣的安靜裡，那聲音顯得格外清楚，像是把他整個人從剛剛的狀態拉了回來。
他伸手把手機拿過來。
螢幕亮起，上面顯示著——郭耀霆。
李修哲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像是在從某個還沒醒過來的地方慢慢抽回神。
他接起電話。
“喂。”
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還在睡？”電話那頭很吵，背景夾雜著人聲與腳步聲，“打球了啦，裝死喔？”
李修哲皺了皺眉，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現在才幾點，這麼早。”
“幾點？你自己不會看喔。”對方回得很快，語氣一如往常的理所當然，“而且誰跟你說現在就打球，先出來吃早餐啦。”
他沒有馬上回應。
視線落在手機螢幕上，又慢慢移開。
七點半。
好像也不算太早。
他的目光不自覺往下，停在自己的手上。
剛剛夢裡，他也是這樣伸出去的。
那個動作太清楚了，清楚到現在還有點殘留的錯覺，好像只要再慢一點，他真的可以抓到什麼。
電話那頭又催了一句：“欸，還在嗎？”
李修哲回過神。
“……知道了。”
早餐店人不多。
早上的光從門口照進來，空氣裡混著煎蛋和奶茶的味道。
郭耀霆已經坐在裡面，一邊滑手機一邊吃早餐；洪新傑坐在對面，抬頭看著剛走進門的李修哲。
“終於醒了？”郭耀霆抬頭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李修哲把包丟到旁邊，拉開椅子坐下。
“差不多是多久？”洪新傑笑了一聲，“我們等你二十分鐘。”
“你們不是沒什麼急事。”
“欸我很忙欸，忙著等你。”郭耀霆一邊吃一邊回。
李修哲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動作停了一瞬。
剛剛那個夢，不知道為什麼還沒完全散掉。
有些畫面已經模糊了，但那種感覺卻還在，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心裡，說不上來，卻一直在那裡。
“欸，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洪新傑忽然看著他。
李修哲抬頭，愣了一下。
“有嗎？”
“有啊。”郭耀霆也插了一句，“平常不是這樣。”
李修哲沒有馬上回。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個伸出去卻抓空的動作，好像還留在身體裡。
“沒事。”他最後只說了一句。
語氣很淡。
淡到連他自己都不太確定，是不是真的沒事。
老闆把飲料放到桌上。
李修哲伸手拿起來，是冰的。
指尖碰到杯子的那一瞬間，他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那種冰涼的觸感，讓他腦中閃過一個很短的畫面——好像曾經有誰，也這樣碰過他的手。距離很近，近到不像是偶然。
他愣了一下。
畫面沒有留下來，只剩下一點模糊的感覺。
他皺了皺眉。
“你在發什麼呆？”郭耀霆抬頭看他。
李修哲回過神，把飲料拿穩，“沒有。”
“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早上而已。”
“你平常不是很會嘴？”
“懶。”
洪新傑忍不住笑了出來：“你這樣很不像你欸。”
李修哲沒有接話。
他低頭喝了一口飲料。
是甜的。
那種甜味停在舌尖，卻讓他莫名想起剛剛那個沒來由的觸感，像是兩種不相關的東西被硬生生連在一起。
他沒有再想下去。
吃完早餐，他們沒有馬上去球場。
“先晃一下啦，太早了。”郭耀霆說。
幾個人就這樣慢慢走在路上。
早上的街道開始熱鬧起來，路邊的店一間一間開門，人也漸漸多了起來。轉過一個彎，又多了幾個熟面孔。
“欸修哲。”
鄭慶臨從遠處揮手跑過來，球還抱在懷裡，氣都還沒喘順。
“你今天會來喔？”
李修哲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你不是也來了。”
“我每天都來好不好。”
“每天都輸的。”洪新傑在旁邊補了一句。
“新傑等一下你就知道啦，打什麼都行。”
幾個人笑成一團，聲音在早上的街道裡顯得特別明亮。
沒走多久，何偉程也從另一邊晃過來，看到他們直接笑出來。
“你們今天這麼齊喔？”
“有人遲到啊。”郭耀霆看了一眼李修哲。
“習慣了啦。”何偉程順口接話。
李修哲沒有回，只是跟著往前走。
“欸，我記得你是大學日校對吧？”洪新傑突然開口。
何偉程點了點頭，“對啊。”
“那你認不認識……林倪萱？”
何偉程愣了一下，像是在腦中對了一下名字，“認識啊，同班的怎麼？”
“沒啦，就我、修哲跟耀霆都是夜校的，但在學校常聽人提到她。”
“她人還不錯。”何偉程隨口回了一句。
洪新傑想了想，又接著問：“她旁邊不是常有一個女生？“
“哪個？”
“就……長頭髮那個。”
何偉程忍不住笑出來，“很多長頭髮的好不好。”
幾個人又笑了一下，話題看起來就這樣過去了。
李修哲原本沒有在聽。
只是走著。
可不知道為什麼，在「長頭髮」這三個字落下來的那一刻，他的腳步不自覺慢了一點。
像是被什麼輕輕拉住。
一個很模糊的畫面在腦中閃過——
球場、風、還有一個，看不清臉的女生。
他皺了一下眉。
……好像也是長頭髮。
那個畫面沒有停太久，很快就散掉了。
像是本來就不該被抓住的東西，一鬆手，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沒有再多想，腳步又跟上去。
但那種剛剛被拉住的感覺，卻沒有完全消失。
到球場的時候，人已經不少了。
場上有人在投籃，有人坐在旁邊休息，球落地的聲音一下一下，混著說話聲，讓整個空間慢慢熱起來。
“哇，這誰啊，今天改走勤勞路線？”
鄭慶臨看著場上，語氣誇張得很。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陳威瑜已經站在籃下投球。
他沒有回話，只是把球撿起來，又投了一次。
動作很穩，幾乎沒有多餘的停頓。
像是早就習慣一個人練球。
太陽慢慢往上爬，地面開始有點燙。
“分隊啦分隊啦。”鄭慶臨把球往地上一丟，聲音清脆地彈開。
“你不要又選弱的那邊。”洪新傑笑著說。
“今天就來看看誰才是弱的，你可不要怕。”
“沒在怕。”
幾個人邊吵邊分隊，氣氛很快就熱起來。
李修哲站在旁邊，沒有特別插話。
他看著球場上的人來來去去，視線偶爾停住，又很快移開。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哪裡少了什麼。
說不上來。
“修哲，你跟我這隊。”郭耀霆喊了一聲。
李修哲回過神，看了他一眼。
“隨便。“
比賽很快開始。
球在場上來回傳著，節奏一下子拉起來。鞋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喊聲、笑聲，全混在一起，讓整個球場變得又熱又吵。
李修哲在場上跑動。
球傳到他手上的時候，他幾乎是反射性地接住。
照理說，這一球他應該直接切入。
可他的動作卻慢了一拍。
就在那一瞬間，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風。
還有一隻差一點就碰到的手。
“欸！”
球被抄走。
“在幹嘛啊你？”郭耀霆忍不住喊了一聲。
李修哲回過神，已經來不及補了。
“抱歉，失誤。”
他回得很快，語氣和平常一樣。
但他自己很清楚，剛剛不是單純的失誤。
那一瞬間的停頓，根本不是因為猶豫。
接下來幾球，他很快把節奏拉回來。跑位、傳球、投籃，每一個動作都準確又俐落，看起來和以前沒有差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哪裡不太一樣了。
中場休息的時候，他走到場邊喝水。
何偉程也在旁邊坐了下來。
“你今天怪怪的。”
李修哲轉頭看他一眼，“哪裡？”
“心不在焉。”
他沒有回。
只是把水瓶放到一旁，手還停在瓶身上沒有離開。
視線不自覺往場外掃過去。
有人從路邊經過，有人站著講電話，一切都很普通。
可他卻莫名在找什麼。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什麼。
“欸，你昨天有去學校嗎？”何偉程突然問。
“有，處理夜校的東西。”
“那你應該有注意到林倪萱。”
李修哲的動作停了一下。
昨天的畫面在腦中翻了一下，卻沒有留下太多東西。
“問這個幹嘛？”
“沒有啦，就在想她旁邊是不是常有一個女生。”
李修哲沒有抬頭，“很多個，你說的是哪個。”
“新傑在問啊，說長頭髮那個。“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他的手指不自覺收了一下。
很輕。
幾乎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你明天去學校自己看不就好了。”
“也是。”
何偉程沒有再多想，話題就這樣過去。
李修哲低著頭。
水還在手裡。
可那一瞬間，他心裡卻忽然空了一下。
打完球的時候，天色已經慢慢偏黃。
陽光斜斜地落在球場上，把地面的線條拉得很長，連影子都變得有點不真實。
“走啦，吃東西。”郭耀霆摸著肚子喊了一聲。
“我先回去。”有人揮了揮手，往另一個方向離開。
人群開始慢慢散掉。
原本還很吵的球場，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李修哲把球丟回去，伸手拿起自己的東西。
動作很自然。
像平常一樣。
“我先走。”他說。
“欸，不去吃飯喔？”郭耀霆轉頭問。
李修哲沒有看他，只是隨口回了一句：“再說。”
語氣很淡。
淡得像是連他自己都沒打算真的決定。
他轉身走出球場。
外面的人多了起來，車聲與人聲交錯在一起，讓整條街變得有點擁擠。
他走在人群裡，看起來只是很普通的一天。
至少，那時候的他是這麼以為的。
迎面有人走過來。
距離很近。
李修哲下意識往旁邊讓了一步，對方也同樣側了一下身。
兩個人就這樣擦肩而過。
那一瞬間，很短。
卻又說不上來為什麼，像是被什麼輕輕勾住。
他的腳步往前多走了兩步。
然後，停了下來。
他皺了一下眉。
心裡有一種很淡的感覺。
說不清楚。
卻讓人無法忽略。
像是剛剛有什麼應該被抓住的東西，就這樣從指縫間滑走了。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
最後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人很多。
已經分不出剛剛那個人是誰。
他多站了兩秒。
然後轉回來，繼續往前走。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以為的。
他不知道。
剛剛和他擦肩而過的那個人，就是他早上夢到的那個女生。
也是那個，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的人。
而他們，已經錯過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0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