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03章 熟悉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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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哲已經走遠了。
球場的聲音早就聽不見，只剩下街道上的人聲與車聲，在耳邊一層一層地疊上來。
可剛剛那一瞬間，卻還留在腦子裡。
很短。
短到幾乎抓不住。
卻怎麼都揮不掉。
他走在人群裡。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有人說話，有人趕路，車子一台一台從身邊經過。
可那種正常，卻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他皺了一下眉。
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
只是一直有一種很淡的感覺，在心裡反覆出現。
像是剛剛發生過什麼。
又像是，本來應該發生的東西，被他錯過了。
……他好像，錯過了什麼。
“欸。”
手機震了一下。
李修哲低頭看了一眼。
是何偉程傳來的訊息。
——明天來不來？
他皺了皺眉，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才慢慢回過去。
——幹嘛？你明天不是要讀書？
對方很快回訊。
——下午學校對打，我們科系要跟別的科系切磋，人不夠。
——找你們剛好。
訊息後面還附了一個拜託的貼圖。
李修哲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幾秒。
視線停著，卻沒有真的在看內容。
腦中不自覺又閃過剛剛那個畫面——
人群。
還有那一瞬間幾乎貼近的距離。
……就是在那個地方。
那種感覺沒有消失，反而像被提醒了一樣，又浮了上來。
他手指停在鍵盤上，沒有馬上打字。
像是在猶豫什麼。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回了一句——
——好，我只能打一下。
——晚上還有課。
訊息送出去的那一刻，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會答應。
明明可以拒絕。
明明沒有一定要去。
可心裡卻有一個很淡的念頭，一直在那裡。
像是在告訴他——
再去一次。
隔天的午後，陽光有點刺眼。
李修哲比平常早到。
球場還沒完全熱起來，只有幾個人零散地在投籃。球落在地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在空曠的場地裡顯得特別清楚。
他站在場邊，沒有馬上走進去。
視線不自覺掃了一圈——籃框、場地、場邊的人，還有幾個坐在旁邊看書的學生。
一切都很普通。
卻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好像少了什麼。
他停了一下。
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
——在看什麼？
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他下意識皺了一下眉，卻沒有再追下去，只是往場內走了幾步。
“這麼早？”
郭耀霆從旁邊走過來，手上還轉著球。
“你今天很積極欸。”
李修哲把包放到一旁，“剛好到，我還以為我算早的，何偉程他們應該還沒下課。”
“最好是，我不太相信。”
洪新傑也跟上來，笑了一聲，“昨天不是還在恍神？”
“沒有。”
“你昨天明明就怪怪的。”
李修哲笑了一下，沒有解釋。
他把視線移開，像是隨意地看了一圈。
可下一秒，又不自覺往場外掃了一眼。
那個動作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早就習慣了一樣。
可連李修哲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其實一直在等什麼。
放學時間到了，球場附近的人也慢慢多了起來。
何偉程帶著幾個人從校舍那邊走過來，邊走邊揮了揮手。
“來了喔。”
“你人還不少欸。”郭耀霆看了一眼。
“都自己學校的。”
“欸我們可是特地來幫你的欸。”郭耀霆往對面那群人看了一下，“等一下記得請飲料。”
“好啦好啦，知道啦。”何偉程笑著回，“打完就請。”
“那等一下我們一隊喔。”洪新傑一邊拉筋，一邊看向鄭慶臨，“不要拖後腿。”
“你是在講你自己吧？”
“你等一下就知道，是誰在拖後腿。”
兩個人一邊互嘴，一邊開始熱身，旁邊的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球落在地上，發出一下清脆的聲音。
午後的陽光慢慢斜下來，球場也開始變得熱鬧。
李修哲站在旁邊，隨便活動了一下手腕，聽著他們吵，卻始終沒有完全把注意力放進去。
他的視線又一次往場外掃過去。
人來人往。
有人聊天，有人從旁邊經過，也有人停下來看球。
一切都很普通。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還是覺得——
好像少了什麼。
風從場邊吹過來。
就在他準備把視線收回來的時候，餘光忽然看見有人從遠處走了過來。
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人越來越多。
球場旁邊也開始站了一些人。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球。
洪新傑原本還在跟鄭慶臨鬥嘴。
突然停了一下。
"欸。"
"幹嘛？"
"那個是不是林倪萱？"
鄭慶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哪個？"
"那邊啊。"
"你自己不會看喔？"
洪新傑白了他一眼，懶得再講，直接走過去問何偉程。
"欸，她就是我昨天說的林倪萱對吧？"
"對啊，班上同學。"
李修哲原本沒有在聽。
只是他們的聲音太近了。
他才跟著看了一眼。
但他注意到的，不是林倪萱。
是站在她旁邊的那個女生。
她站得不算特別近。
也沒有做什麼特別的動作。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直到那一刻，夕陽剛好落下來。
光從側邊照過來，把她整個人包住。
很淡。
卻讓人移不開視線。
李修哲愣住了。
那個畫面，太熟了，熟到讓人不安。
像是在哪裡看過，又或者，他其實才剛剛見過。
像是察覺到什麼。
她抬頭。
視線對上。
那一瞬間，時間慢了下來。
夕陽還在。
風很輕。
他沒有移開。
她也沒有。
李修哲的呼吸停了一下。
心跳變得很亂。
就是她。
這個念頭出現得太快。
快到他自己都愣住。
可是下一秒
腦中是空的。
沒有名字，沒有記憶，什麼都沒有。
他只剩下一個感覺。
他認識她。
她也愣了一下。
眉頭很輕地皺起來，像是想確認什麼。
那個眼神，不是陌生人。
是。
差一點就要說出名字的那種熟悉。
她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下意識想做什麼。
卻停住了。
最後，她先移開視線。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周圍的聲音慢慢回來。
"熱身時間結束了。"
"比賽要開始囉！"
球被丟過來。
李修哲下意識接住。
卻還站在原地。
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他真的認識她。
那他到底，忘了什麼？
比賽還沒開始。
李修哲已經站在場上。
站在離她很近的位置。
那不是他平常會站的地方。
其他人還在場邊準備。
卻都注意到他的位置有點不對。
"修哲，你是要挑戰不一樣的打法？"郭耀霆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算是吧。"
"這樣我還真有點好奇。"
李修哲沒有回。
視線往場邊飄了一下。
又很快收回來，像是不想被發現。
他只是站在三分線底角。
一動不動。
洪新傑皺了一下眉。
"欸。"
"他昨天不是還在恍神？"
"今天怎麼變這樣？"
郭耀霆低聲笑了一下。
"不知道。"
"但感覺……有問題。"
李修哲還是沒有說話。
只是等著比賽開始。
還有，等她再看過來一次。
比賽開始。
球傳到他手上。
他沒有猶豫，直接出手。
——進。
"欸？"
鄭慶臨愣了一下。
"你今天手感這麼好？"
沒人回應。
下一球。
他直接切入。
節奏很快。
完全不像平常。
"等一下等一下。"郭耀霆忍不住笑，"你今天在打什麼？"
"看來今天不用我們出場，你一個人就可以打贏其他科系的人。"何偉程有點驚訝。
"對啊，今天靠你就好，不用靠那位拖後腿。"洪新傑故意說。
"你說什麼？我也是可以的好嗎？"鄭慶臨立刻接話，開始耍帥地做了幾個動作。
場上還是一樣吵。
但李修哲沒有理他們。
他只是跑位。
再一次站回那個位置。
中場休息。
幾個人站在場邊喘氣。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欸。"洪新傑先開口。
"哪裡奇怪？"李修哲皺了一下眉。
"全部。"
郭耀霆笑了一聲："你平常會這樣打？"
何偉程也看著他。
"你今天是在拼什麼？"
幾個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李修哲沒有馬上回答。
他沉默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視線不自覺往某個方向看過去。
她還在那裡。
心跳又亂了一下。
"……沒什麼。"
他低聲說。
但他自己知道。
不可能是沒什麼。
在休息的過程中。
有人在喝水。
有人在擦汗。
李修哲站在場外，仰頭喝了一口水。
剛好，她也動了。
兩個人距離很近。
她從他面前走過。
風很輕。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經過時帶起的那一點空氣。
那一瞬間心跳亂了。
不是一下。
是整個節奏都亂掉。
他下意識停了一下。
像是要轉頭。
卻沒有真的動。
……她應該會叫住他吧。
他這樣想。
另一邊。
她的腳步也慢了一點。
像是察覺到什麼。
她沒有回頭。
……他應該會開口吧。
她這樣想。
兩個人之間，只差一個轉身。
卻沒有發生。
下半場比賽開始。
李修哲回到場上。
下意識往場邊看了一眼。
……沒人。
她不在了。
他站了一秒。
像是慢了半拍。
"欸開球了！"
球傳過來。
他慢了一拍才接住。
節奏全亂了。
原本的速度不見了。
動作變慢，判斷也慢。
"你在幹嘛？"郭耀霆忍不住喊。
"剛剛上半場的帥怎麼不見了？"洪新傑皺著眉。
"看來只能靠我了，各位傳球給我。"鄭慶臨一邊笑，一邊往前衝。
"你不要拖後腿就好，別輸給別的科系。"洪新傑也跟上。
聲音很吵。
但李修哲幾乎沒有在聽。
他的視線又往場邊掃了一次。
還是沒有。
……她真的走了。
球再一次傳到他手上。
他沒有切，也沒有投。
只是把球傳出去。
"剛剛不是很準嗎？投一顆啊！"何偉程接到球，回頭喊。
"你這個位置比較可以。"
"進球率比我高。"
李修哲隨口回了一句。
語氣很平。
像真的只是戰術。
但他自己知道。
不是。
他只是……不想投了。
打到了後面兩隊比分很近
李修哲接到球，秒數只剩幾秒。
他本來還想傳。
"投！"
"修哲投一個三分球！"
聲音同時響起。
他抬頭場外空的她不在。
心裡像是少了一塊。
他還是出手了。
球進。
全場炸開。
有人在叫，有人在衝過來拍他。
他卻只往一個方向看。
那個位置還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
然後才被人拉走。
"何偉程，答應我們的贏了要買飲料請我們喝。"郭耀霆興奮的說。
"好好好，我說話算話。"何偉程回應。
"脫後腿的，沒想到我們今天會贏。"洪新傑故意繼續嘴鄭慶臨，就算是贏
"又不是你的功勞，是修哲功勞好不好，他今天可是MVP。"鄭慶臨回嘴。
李修哲只是笑了一下。
沒接話。
結束了有段時間。
人慢慢散掉
李修哲把水喝完，走去找何偉程。
"欸。"
"嗯，怎麼了MVP？"何偉程在收東西。
"你今天怎麼沒有叫陳威瑜？"
"他喔，臨時有事沒來。"
"喔。"
李修哲點了一下頭。
本來應該就這樣結束。
但他沒有走。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想要不要問。
"那……"
他開口。
聲音有點低。
"剛開場的時候，"
"站在林倪萱旁邊那個女生……"
"你知道是誰嗎？"
"她喔，陳妍婷。"
——陳妍婷。
這個名字落下來的瞬間。
李修哲愣住了。
很熟，熟到讓人不舒服。
像是在哪裡聽過很多次，卻想不起來。
"你怎麼突然想問？"何偉程看他一眼。
"好奇而已。"
李修哲回得很快。
"只是好奇。"
郭耀霆看著他，笑了一下。
洪新傑也沒說話。
幾個人動作都慢了下來。
"...是喔？"
"我們等等晚上還要上課，就不繼續聊了。"郭耀霆收拾好東西。
"對喔，我都忘記了，我要先回家洗澡。"洪新傑看了一眼時間。
李修哲沒多說什麼，只是跟著他們一起離開。
球場慢慢安靜下來。
剩下何偉程和鄭慶臨。
沒過多久，林倪萱和陳妍婷走了過來。
鄭慶臨很自然地跟林倪萱聊起學校的事。
話題很輕鬆，像平常一樣。
陳妍婷站在一旁。
原本只是聽著。
沒打算開口。
但不知道為什麼。
剛剛那一幕，一直沒有散掉。
那個站在底角的人。
那個眼神。
還有……那種說不上來的熟悉。
她低頭了一下。
手指輕輕捏了一下衣角。
又抬起來。
"何偉程。"
她開口。
聲音不大。
何偉程轉頭看她。
"嗯？"
她停了一下。
像是在找一個，不那麼奇怪的方式。
"剛剛那個……"
她自己也覺得這樣有點模糊。
又補了一句。
"站在底角那個人。"
"是你朋友嗎？"
何偉程愣了一下。
眼神有一瞬間變得有點微妙。
"是啊。"
"怎麼了？"
他沒有馬上多問。
只是看著她。
陳妍婷很快移開視線。
"沒有。"
"只是……覺得有點眼熟。"
她講得很輕。
像是真的不重要。
但何偉程聽到了。
他笑了一下。
"喔——這樣喔。"
"他叫李修哲。"
空氣安靜了一瞬間。
陳妍婷沒有再問。
只是點了一下頭。
像把這個名字記住了一樣。
何偉程看著她。
腦中閃過剛剛李修哲問他的畫面。
——同一個人。
他挑了一下眉。
……有意思。
往教室的路上，天已經慢慢暗下來。
街燈一盞一盞亮起。
郭耀霆還在旁邊講著剛剛的比賽。
洪新傑時不時回幾句。
李修哲沒有插話。
他低頭看著手機。
螢幕亮著。
停在搜尋頁面。
——陳妍婷。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直接打這個名字。
只是剛剛聽到的那一刻。
幾乎沒有想，就記住了。
搜尋結果跳出來。
一排一排。
很多人。
他皺了一下眉。
一個一個點進去。
又滑掉。
不是。
也不是。
手指停了一下。
再往下滑。
直到某一張照片出現。
他停住了。
沒有馬上點進去。
只是看著。
心跳，慢了一拍。
……是她。
不是因為看得多清楚。
是那種感覺。
一樣。
他才點進去。
頭像很普通，貼文也不多。
沒有什麼特別的。
但他沒有滑很快。
一張一張看。
像是在確認什麼。
……又像是在找回什麼。
"欸到了啦。"
郭耀霆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他抬頭。
教室在前面。
人已經開始進去了。
他低頭，再看了一眼手機。
她的頁面還停在螢幕上。
他沒有關掉。
指尖停了一下。
才按下鎖定。
跟著走進教室。
教室門口有點吵。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找座位。
李修哲站在外面。
沒有馬上進去。
他又把手機拿出來。
螢幕亮起。
停在她的頁面。
他點進去。
手指停在「訊息」那個按鈕上。
幾秒。
按下去。
對話框打開。
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個空白的地方。
很久。
打了一行字。
——刪掉。
又打。
停住。
他皺了一下眉。
像是在想，哪一句才對。
——今天下午你有在這個球場嗎？
他看著那行字。
沒有再刪。
直接按下送出。
訊息顯示——已傳送。
"欸你要不要進來？"
郭耀霆在裡面喊他。
李修哲抬頭。
把手機收起來。
走進教室。
沒有再看螢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0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