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仍是我》呈日希

22、意难平 “冰美式，

　　王凌窝在沙发里，手轻轻搭在还未显怀的小腹上，脸上带着刚结婚不久的柔和笑意。王凌妈妈端着一杯温茶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眉头微微蹙着，语气里满是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凌儿，你说你这还不到三个月，我觉得还是让你爸给你找个清闲的单位上会班吧，入职的时候也没人能看出来。单位可以给你买生育保险，你生完孩子还可以领一笔钱，还有大半年的带薪产假，这钱不拿白不拿。”王凌妈妈把茶放在茶几上，苦口婆心地说。
　　“前些年你爸把郝泽毅安排在了村办，现在人家都成了办公室主任了，这份情他们家一直记挂着。他妈妈还没退休，我看去他妈妈的那个国企也不错。”王凌妈妈补充道。
　　“妈~我不想上班，才刚忙完结婚的事情，我得好好歇一歇。”王凌轻轻晃了晃脑袋，带着几分娇憨，眼底满是对清闲日子的向往。
　　“你说你这毕业都三年了，一直也没有一份正式工作。刚毕业说想玩一下，后来又说搞烘焙小店......再后来就直接结婚了。”王凌妈妈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就怕子玮家里人有意见。”在她眼里，女孩子有一份正式工作，才算有底气，尤其是在婆家面前。
　　“他们家不会有意见的，子玮就想找一个能守家的人。”王凌语气笃定，脸上泛起甜蜜的笑意，“他不想我这么忙。再说，妈你也不上班，你也过得很好啊。老爸整天忙里忙外，就是需要你这样能持家的人。”她顺势挽住妈妈的胳膊，撒着娇反驳。
　　“生完宝宝，我就在家搞搞烘焙，卖给邻里赚点小钱也不错。”王凌似乎非常享受不用朝九晚五的日子。
　　王凌妈妈看着女儿娇俏的模样，语气软了下来：“那行吧，等孩子大一些，让你爸给你看看广州的机会。子玮他们家在广州的两套学位房可值钱了，你得好好守着。”在她看来，广州的学位房是女儿婚后生活的保障，容不得半点马虎。
　　“妈~我不想离开莞城。”王凌拉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抗拒，“大城市生活节奏太快了，我不习惯。再说学位房可以卖掉，卖掉了在莞城买套大的学位房也行，咱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
　　“我说，你傻呀，这莞城怎么能和广州比。”王凌妈妈语气急了几分，“肯定是大城市的教育好，将来孩子上学才有优势，你怎么就不懂呢？”
　　“我在这长大，在这上学，现在不也好好的嘛。”王凌不服气地反驳，语气也沉了些，“我也没上大学，但日子也过得很好啊，不一定非要去广州。”
　　“就是因为这里教育没有广州好，所以你才没考上大学。行吧行吧，你们的小子日，你们自己喜欢就行。”王凌妈妈见劝不动女儿，只能妥协，又想起另一件事，语气缓和了些，“我只是觉得，这子玮虽说是为了你，来了莞城，但一直住我们家，也不太好。这段时间我也不放心你自己搬出去，毕竟你怀着孕。”
　　“那回头我让他把广州的一套房子卖了不就行了，反正我婆婆自己一个人也住不了两套房子。卖了后，在莞城买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就不用住家里了。”王凌满不在乎地说道。
　　“依我看，这广州的房子还能涨，你们刚结婚，就先别折腾这个了。”王凌妈妈皱着眉说道，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大城市的房子只会越来越值钱，贸然卖掉太不划算。
　　母女俩的对话刚落下，玄关处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戴子玮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他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休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眉宇间还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心事。
　　“子玮，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王凌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快步走到他身边，语气里满是关切。
　　戴子玮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神有些闪躲，心不在焉地回应着——他心里还反复回放着今天和骁潇对话的画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让他心绪难平。“今天接待了深圳一调研组，镇上组织一起吃了晚餐，所以回来晚了。”
　　“妈今晚煲了汤，给你留了，你休息一下，我去盛给你。”王凌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看着他一身疲惫，心疼地伸手帮他提起公文包，又小心翼翼地帮他脱掉外套，叠好放在沙发上，转身就往厨房走去。戴子玮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怅惘。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莞城的街道上还飘着淡淡的雾气，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早餐过后，戴子玮换上了干练的工作装，和村办公室主任郝泽毅一起，驱车来到了镇上的酒店——今天，他们要继续陪同深圳来的调研组，前往村里开展电商培训活动，核心任务是教当地的农民如何上线农产品、搭建微店，还要尝试用无人机链接直播，让远方的消费者能直观看到果园里丰收的景象，拓宽销售渠道。
　　酒店房间里，骁潇早已提前抵达，将直播所需的无人机、电脑、麦克风等设备一一摆放整齐，并且全部充好了电。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头发束成低马尾，脸上带着专业的神情，正准备在出发前开机调试设备，确保培训能顺利进行。可按下无人机开机键的瞬间，屏幕毫无反应，无论她怎么操作，无人机都无法启动。
　　骁潇心头一紧，立刻喊来Leo：“Leo，你快过来看看，无人机开不了机，不知道怎么回事。”Leo快步走过来，接过无人机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紧锁地说道：“初步排查是电池坏了，可能是长途运输过程中受到了磕碰，或者电池本身出现了故障。”
　　骁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和村民约定的10:30培训大会，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这可怎么办？已经和村长、村民们约好了，不能失信。”她语气急切，指尖微微发凉——这次培训对村民们来说至关重要，也是调研组此次前来的核心任务，绝对不能出差错。
　　两人匆匆收拾好东西，赶到酒店大堂，正好遇到了等候已久的戴子玮和郝泽毅。骁潇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和急切：“戴干事，郝干事，实在不好意思，直播用的无人机出了问题，充了一晚上的电，现在无法启动，初步排查是电池坏了。”
　　Leo见状，立刻说道：“来不及了，村长和村民都在等我们。要不我和郝泽毅先出发去讲座现场，先开展电商讲座的部分，不至于让大家白等。”
　　紧接着，Leo又看向骁潇，语气沉稳地安排道：“骁潇，第一部分电商讲座是我主讲，我们还有时间。分头行动吧，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卖电子产品配件的店，尽快配上电池，赶上直播环节。”
　　郝泽毅点了点头，附和道：“行，子玮开车过来了。让子玮带你到附近的电子产品配件商店转转，看看有没有办法配上电池，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骁潇听到要和戴子玮单独行动，脸颊微微一红，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们分开多年，这还是毕业后第一次单独相处，那些尘封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工作在前，个人情绪只能暂时搁置。她抬起头，看向戴子玮，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戴干事，麻烦你去把车开过来，我先搜一下离我们最近的商店。”
　　戴子玮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走向停车场。很快，他就把车开了过来，骁潇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两人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戴子玮陪着骁潇逛了三家电子产品配件店，原本就喜欢研究电子产品的他，此刻显得十分专业。他接过无人机，仔细查看了电池的型号和接口，耐心地和店员沟通，不仅在电池匹配上给了骁潇精准的建议，还让店员帮忙全面检查设备是否有其他故障，避免后续再出现问题。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在两人的配合下，终于找到了匹配的电池，店员也排查完了所有设备，确认无人机可以正常使用。骁潇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底的急切也消散了不少。戴子玮看着她释然的模样，顺带说：“我去便利店给你买点喝的，你喝什么？”
　　“冰美式，不加糖，谢谢。”骁潇轻声回应，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平淡。
　　戴子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你喜欢喝甜的，确定不加糖？”
　　“嗯，不加糖。”骁潇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人总会变的，就像他们之间。
　　戴子玮没有再多问，下车去便利店买了一杯冰美式，自己买了能量饮料。回来后递给骁潇一杯：“这，可能有点苦噢。”
　　骁潇尝了一口：“不苦，很清爽，也很提神。”
　　“上车吧。”戴子玮然后发动车子，往村里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吹风的细微声响。骁潇握着手里的冰美式，指尖传来一丝凉意，她目光一直望着窗外，看着路边掠过的田野、果园和错落有致的农房，像是也想起了什么。
　　戴子玮看着副驾驶上沉默的骁潇，刻意找话聊，试图打破这份尴尬：“大二那年，我们学车，考长途，你特别喜欢买路边的水果和农产品。你看，前面那一路，就是卖我们这特色农产品的，和当年路边的果摊子很像。”
　　“嗯。”骁潇只轻轻回应了一个字，语气平淡，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眼底的落寞又深了几分。那些一起学车的日子，是他们异地恋里最美好的回忆，可如今，只剩下物是人非。
　　就在这时，戴子玮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凌儿”两个字。他点开了车载蓝牙，按下接听键，心里有一丝谨慎：“喂。”
　　“子玮，你今晚回家吃饭吗？”电话那头，王凌的声音温柔又关切，还带着几分期盼。
　　戴子玮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骁潇，语气放缓：“今晚应该不回了，村里的培训估计要忙到很晚，忙完了也差不多深夜了。”
　　“行，那你不要太晚，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王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但还是体贴地叮嘱着，没有再多问。
　　“好，知道了。”戴子玮挂了电话，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听着电话里两人温柔的对话，骁潇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心底的意难平再次涌上心头，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她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大二那年他们一起学车的场景：夏日的阳光，路边的水果摊，他笨拙地给她剥橘子，她笑着喂他吃，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说着未来的期许。虽然只是一个短暂的暑假，却是他们异地恋里最温暖、最难忘的时光。
　　她喝了几口美式咖啡，试图把那些回忆从脑海里驱散——他们都已经有了各自的生活，她不该再沉溺于过去。她转过头，看向戴子玮，语气平静地说道：“还没恭喜你，新婚快乐。”
　　戴子玮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满是诧异。他们分开后，就断了所有联系，没有加微信，也没有彼此的消息，骁潇怎么会知道他结婚了？
　　他定了定神，轻声回应：“谢谢。”
　　骁潇看出了他的疑惑，补充道：“诗雅和我说的，她是小灵通，什么消息都知道。”
　　诗雅是他们两人共同的朋友，也是唯一还和他们都有联系的人。
　　戴子玮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能猜到。”
　　骁潇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认真地说道：“我不加你微信，是不想影响你的生活，不想让她产生什么误会。之后工作上有需要，你可以给我发邮件。工作上有急事……也可以打我电话，尽量少发短信。”她不想成为他生活的困扰，也不想再给自己留任何念想，保持距离。
　　戴子玮听着她的话，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沉默了几秒，轻声回应着：“好的。”简单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大约过了半小时，车子终于抵达了村里，培训现场已经围满了村民，Leo正在台上讲解电商基础知识，郝泽毅在一旁协助维持秩序。骁潇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接过Leo的话筒，开始给当地的村干部和农民讲解如何使用无人机进行直播拍摄，镜头如何对准果园、突出水果的特点，让消费者通过他们搭建的在线直播平台清晰看到果园丰收的景象。戴子玮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