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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杀人烧骨,高僧舍利 探查明教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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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李唯之不喜欢有人守夜,丫鬟小厮都被轰回去睡了。以至于半夜惊醒的李唯之,在床上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房间里清晰的传来滴答滴答的水滴声,炭盆里的火灭了,被子里也冷的要命。
快睡快睡快睡。
他紧紧闭着眼睛,催眠似的告诫自己。可那声音越来越近,从四方传来,窗户,门外,甚至是房梁。
他试探的睁开眼。
!
床尾赫然站着一个人。
李唯之不敢动,屏住呼吸。逐渐适应黑暗看清了那人。
算不上是一个人。
是个男孩,没有四肢也没有眼珠。他攀住床沿抬头那那双空洞的眼窝看他,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张开嘴,喉咙发出嘶嘶的声音,双腿一下一下的蹭着地想要爬上来,青石砖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李唯之张了张嘴想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男孩的眼里开始流血,滴落下来在李唯之的被子上洇开。
“救救我……”
李唯之艰难的往后退,直至身体抵住墙。
男孩越靠越近。
!
他的背后猛的袭来疼痛,嘶……
屋子里明亮起来。
“公子,你怎么睡地上来了!”青棠的声音响起。李唯之睁开眼,愣愣的转头看她,才发现自己摔到了地上。“公子什么时候摔下来的,夜里地上躺一晚肯定要受凉了。”
“没事……吓死我了”,李唯之一开口,嗓子都哑了,扶着床站起来。
青棠给他倒了盏茶,李唯之的手一点一点的暖了起来。
“青棠,昨儿送去京兆府的那几个孩子……有消息吗?”
青棠顿了顿。“这……奴婢还没听说。公子别急,等大人回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大人出去了?”
李唯之一愣,“去哪儿了?”
“说了公子可不准去,大人已经出城了,大抵是城郊的寺里。”青棠叹了口气。
明教寺。
“许少卿也去了。”李唯之肯定的说。晕晕的趴回床上,不太高兴。
青棠没忍住笑了一下。没敢说她家公子像个被落下生闷气的小孩。
“大人说今日天凉,公子好好休息,案件疑虑回来自然会告知公子。”
城郊,明教寺。
“今日怎得不带上小郎君?一日不见,我还怪想他的。”
裴珩冷冷的看他一眼,解释到,“估摸着要病。本就是来随便看看,山上太冷。”
他这么一说,许天乐就是来劲了,“裴扒皮,你不对劲。”
“你若是愿意自己爬上去就继续。”裴珩显然不想再搭理,许天乐愤愤道。
“当真是无趣,不如唯之半分。”
冬日的山道覆着一层薄霜,马车停在山下。刚进寺门知客僧就迎上来,双手合十,笑容恭谨。
“施主可是来进香的?”
裴珩从袖中取出一枚腰牌递过去。
知客僧看了一眼,笑容不变。
“原来是裴首辅。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方丈近日在禅房静修,不便见客,大人若实在要见方丈,容小僧先去通报……”
“有劳。”
“这……”知客僧没料到裴珩如此没眼见。
许天乐笑开了,“裴大人真是不客气。”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知客僧小跑着回来。
“大人,方丈有请。只是……”他看了看裴珩身后的许天乐,“方丈说,想与大人单独一叙。”
许天乐挑眉,“怎么,我还不能听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知客僧陪着笑,“方丈近来体弱,见不得太多人。
许少卿若是不嫌,小僧可以带您在寺里转转。本寺的大雄宝殿、藏经阁、舍利塔都是京中一绝……”
“不必,我自己转转就行。”许天乐大度的拜拜手,转头看裴珩,
“你完事了叫我。”
禅房的门开着,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裴珩跨进门。
方丈坐在蒲团上,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壶茶。古稀之年,身形瘦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
“裴大人,请坐。”他给裴珩沏了一盏茶。
“大人,是为了赞礼官的事来的。”
裴珩温和的笑了一下,“方丈消息灵通。”
“这……京中盛传,有所耳闻。
赞礼官是本寺的居士,”方丈说话像是在背一段经文,“修行多年,虔诚恭敬。他被佛祖选中往生极乐,这是他的福报。”
“福报?”裴珩饶有兴味的笑了一下。
“大人不信佛。”方丈看着他,也不生气。
“不信佛的人自是很难理解。对于虔诚的信徒来说,能被佛祖选中以自身供养三宝,是无上荣耀。”
“你们给他下了药?遇热则发。”裴珩全然不管自己说了什么。
“这不是献祭,这是杀人。你们,在亵渎你们的佛祖大人?”
“他是自愿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唯有往生极乐,才是永恒的归宿。
他们签字画押,是诚心供奉佛祖。”方丈脸色一变,“大人不可血口喷人。”
“啊……大师说的对。”
裴珩点点头,起来告辞,“是在下失礼了,佛祖恕罪。”
方丈一张脸憋成猪肝色,没说话。
“这么快?”裴珩掀开帘子,许天乐正懒懒的搁马车上吃零嘴,
裴珩盯了一会,许少卿立马心虚,“看我干嘛,吃的是唯之的又不是你的。”
清了清嗓子,“再说了,活我都干完了。”
许天乐朝桌上掷了个东西。
一块手绢,里面是几块碎骨头。
裴珩伸手揭开,淡淡的看了一眼。
“是。”
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记号,是李唯之提议让人提前做上去的。
本该在大理寺的证物房里。
许天乐声音发冷,“大理寺还真有不少细作。”
“今早发现的。证物房里的被人调了包。”
碎骨是从舍利塔里偷出来的。许天乐说得轻描淡写,舍利塔日夜有人看守,上了几道锁。
大理寺少卿一一精通鸡鸣狗盗之技。
“没人注意?”
“我办事,你放心,”许天乐大爷似的叠起腿。
“说起来,那寺里的舍利子真不少啊,得有多少位高僧才能收集的起来的。”
他同裴珩对视一眼,“总不会都是这样来的吧?”
引人自杀,尸骨取舍利。
“李唯之还当真有本事,李承德的儿子,不说是个废物草包吗。”
裴珩示意他把东西收起来,“查过了,无异。”那就是可信了。
许天乐有些羡慕了。外头随便送来的男宠长得这般惹人疼也就算了,还能给人打白工,要是给拐到大理寺跟着他,倍有面不说……
“不行。”
靠,我还没说呢。
裴珩回到府里时,天已经暗了。
周安出来迎着。
“这个送到李公子的院里去,完了来一趟书房。”
“大人,公子他病了。”周安接过食盒,什么是醉满楼的花纹,约莫是干果点心。
裴珩脚步一顿,“怎么了?”
“大人没走多久公子就发烧了,府医看过,说是风寒又受了惊吓,开了两副药先退烧,明日再看。”
裴珩抬脚朝李唯之的院子里去。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裴珩一进门就看见青棠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正拧帕子。
青棠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大人。”裴珩摆了摆手,李唯之严严实实的卷在被子,两颊烧出病态的潮红,嘴唇是干的起了皮。
裴珩伸手探了一下李唯之的额头,手背贴上去时,像是挨到凉快的地方,李唯之迷迷糊糊地往他掌心里蹭。
他接过青棠手里的帕子,拧干了敷在他额上。“去休息一下吧,我待一会。”青棠俯了俯身出去了。
听见声音,李唯之掀开眼。
一睁开就头晕目眩,整个房间都在转,李唯之的胃里涌起强烈的呕吐感。
散下来的头发都汗湿了一些,那双眼睛烧得水汪汪的。
好可怜。
看见裴珩坐在床旁边,莫名的,李唯之有点满意。
“大人……”李唯之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明教寺……”
“快睡觉。”裴珩瞥他一下。
“……您今日查到什么了?”某人还在不死心。
“烧退了再说。”
李唯之说话都没力气,一句话都是一个一个字好不容易挤出来的。
见他拐弯抹角的,气得更难受,翻身背过去了。
晕到眼里泛出点泪。
不说话了却也不肯睡,呼吸又急又重。
裴珩揉了揉他的后心,指尖微凉,很舒服。力道合适,揉了一会李唯之就没那么晕了,渐渐有点不好意思。
得亏他脸本来就烧红了,此时声音闷闷的,“大人,你别弄了我好了。”
裴珩嗯了一声,却也没收回手,虚虚的搭着。“买了醉满楼的糯米糕,明天若是烧退了就可以吃。”
他哦了一下,裴珩又说“早些好,案子也快收尾了。”
这是下回带他的意思了,李唯之高兴了,转过来假装不在意的看他。
裴珩坐了很久,直至李唯之的呼吸变得绵长。
二皇子府。
梁齐贤坐手里捏着一封信,反反复复已经看了好几遍。
信是方丈写的。措辞恭敬,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焦躁,就剩没自己质问他“万一出了事,殿下不管可就不能独善其身”了,老狐狸。
府里的幕僚犹豫开口,“方丈那边……要不要回个话?”
梁齐贤冷笑一声,“呵,他怕什么?一几十年的根基就让一个裴珩吓破了胆。废物。”
幕僚拿起信又看了一遍,“大人,今日许少卿与裴珩同去的。我们的人说那许天乐把整个寺里都转了个遍……”
“那又如何,不是有发愿文吗!那些死的不都签了,裴珩根本查不到证据。”
“给他回信。让他把嘴闭紧,那些舍利子都是高僧留下的,该烧的烧该埋的埋,别让人抓到把柄。”
他当然知道那些舍利子是怎么来的。他也知道方丈为什么怕。
裴珩查了这么久,怀疑了琼玉楼,下罪了姜富源,还不是拿明教寺毫无办法。
那些发愿文是真的,那些人确实是自愿签的。至于签的时候知不知道会死、怎么死……谁说得清呢?
人已经烧成灰了,供在塔里连渣都不剩。
裴珩就算把舍利塔拆了,也拿不到证据。
他梁齐贤就是能干干净净的。
说起查案,他突想起一个人。
李唯之。
他曾经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