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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人足智多谋 搜查姜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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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姜家,小郎君去不去?”
一早,许天乐就进来李唯之的院子,顺道蹭了早饭。
青棠拿手的小笼包,哐哐炫了一屉。猪肉大葱馅的,皮薄个大,紧实弹牙。面皮被汤汁浸透了,咸香味美。
还有用补药熬的鸡丝粥,天天馒头豆浆油条磕碜极了的许少卿眼睛发直,毫不客气。
“许少卿不去找大人?”李唯之开始明晃晃的赶人。许天乐全当做没看见,笑嘻嘻的手伸向仅有的另一笼。
“不去,今日只有我和唯之,怎么样?”许天乐抛了一媚眼,
抛给包子的。
李唯之未开口,门外就被敲了敲,传来周安的声音。
“许少卿,恕罪,我家大人让您滚过去。”
……
“姜家是做绸缎生意的,货供给琼玉楼。姜老爷姜富源,出了名的爱玩。花样多,下手也狠。府里隔三差五就抬人出去。”
“前几日,就病死了个小厮。”
“莫不是玩死了人,便故作玄虚,实则烧了人一了百了。”
“那怎可在大街上,赞礼官又如何解释?”
趁路上,许天乐把大概交代清楚了,倒头就睡。
“不必管他。”裴珩看都不看一眼,端来一个茶盏递给李唯之。李唯之不明所以的接过来,一股熟悉的味道。
“喝药,青棠说今日你没喝。”
李唯之的脸都绿了,掀开盖子,褐色发黑的液体映入眼帘。
今日特意没和青棠招呼一声,跟着人就走了,谁知道这人马车上还端了盏药啊。
“烫……”,晾晾。
“自己喝还是给你灌?”裴珩有点期待。
期待什么?
李唯之背后有点发凉,立刻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既苦又涩,李唯之吸了一下鼻子。裴珩捻起一块饴糖塞到李唯之微微张开呼气的口中。
李唯之猝不及防被塞了一颗糖,唇上被轻轻擦过,呆呆的看过去。
偏偏裴珩什么反应也无。
李唯之的脸红了又红。
又不理人了。
裴大人全然没想过是为什么。
来姜家没有提前告知。门房的外仆见了大理寺的腰牌,脸色变了几变,到底不敢拦。
姜家很大。
三进的院子,雕梁画栋,廊下挂着的鸟笼是金的,过道摆的盆景是南海的红石珊瑚,处处透着暴发户的阔气。
“许少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姜富源笑得满脸褶子,拱手作揖,眼睛一个劲往旁边李唯之的身上瞄。
看见裴珩,笑容一僵。
“裴、裴大人……”
姜富源把人引进正厅,吩咐上茶,雨前的龙井。
李唯之低头喝了一口,一抬头正对上那双黏糊糊的眼睛。
姜富源冲他笑了笑,李唯之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黏腻恶心。
“这位眼生得很,是大理寺新来的大人吗?”
裴珩放下茶盏,青瓷底磕在桌沿,发出一声脆响。
姜富源抖了一下,脸色的赘肉颤了颤,赶紧别开眼神,没敢再问。
许天乐冷声问,“姜富源,前几日你府上死的那小厮,”
“是是是,小的正要跟大人禀报。”姜富源脸上堆着笑,“那小厮叫顺子,来府里半年,前几日得了急病没熬过去。
小的已经让人埋了,就埋在城外乱葬岗。”
姜富源招来老管家,“大人,他知道的多,你问他。”
“那个顺子,生前可有什么异常?”
“这……他就是个普通小厮,挺勤快,倒没什么异常之处。”管家皱着眉想了想。
“那他可有什么遗物?”李唯之开口。“他贴身的东西,比如,玉佩,平安锁?”
姜富源的笑容僵了一瞬。
管家笑了笑,“这个老奴就不清楚了。”
许天乐还在问,“你可知,琼玉楼一案,死者正是顺子!”
管家唰的跪下了,浑身害怕的颤抖,头磕在地上不敢讲话了。
倒像是欺负老人。
今日哪哪的暖炉都烧的很足。
李唯之便把外袄脱在了车上。此时抬手时衣袖滑下去一截,腕骨细细白白的,泛着润泽的光。
姜富源的眼睛都黏在上面了,嘴角咧着。
“姜老爷,裴珩笑着了笑,抬手,“眼睛若是不想要,本官替你摘了。”
站在门边的侍卫两步跨过来,一把揪住姜富源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又狠狠往下一砸,
姜富源的脸摔在青砖地上,还没来得及叫,后背就挨了一脚。
姜富源的抬起头来,鼻血糊到脸上,眼里闪过恨意与恐惧。
“裴……裴……大人,我不知他是你府上的人,这这这……”
“你玩死了多少人?”裴珩从侍卫手里接果披风,慢悠悠的起身给李唯之围上,系好。姜富源瘫在地上,好半天嗫嚅的说不出话,
“算了,反正也问不出来,带回去吧。”
裴珩还在好脾气的笑。
“裴,裴大人!”姜富源真的怕了,砰砰的磕头,“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玩一玩就放了的,我没想到……”
“没想到他会死?”李唯之替他接上,“还是没想到会有人查?”
把人做成人彘,这人是有多恶心,多残暴。
姜富源被拖出去的时候,杀猪似的嚎了一路。
一个黑衣侍卫快步进来,在裴珩耳边低语了几句。李唯之在明教寺见过他,是裴珩的暗卫,裴七。
“在哪儿?”
“后院柴房的地窖里,发现还有暗道。”侍卫的声音不大,但李唯之听见了,
“不止一个。”
侍卫挪开劈柴,露出一块木板。木板一掀,腥臭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混着腐臭和浓浓的药味。
“丧尽天良。”许天乐愤愤的骂了一路。
李唯之跟在裴珩身后,顺着木梯往下走。
越往下味道越重。
裴七点了灯,昏黄的光照清地窖。
“大人,按痕迹来看,这仅是最近几月的。”
也就是说,还有很多很多人。
地窖的角落里铺了干草,现在已被打开,露出黑黝黝的暗道。
走进去,狭窄的空间里蜷着几个人。
或者说只剩下人的形状。有头有躯干,四肢的地方只剩短短的茬子,用粗布胡乱系着,布上洇着褐色的污渍。
一共三个,最大的那个看着也就十几岁。
他们听见动静,有几个动了动。最靠外的那个睁开眼睛往这边看。
那眼睛却是空的,像两口枯井,什么也没有。
听见有声音也不曾在意,已经习以为常了。
其中一个闻声朝他们这边望来,歪头笑着,
“各位客人好。”
……
活生生的人,被折磨成如此模样,供人玩乐。
李唯之的胃里一阵翻涌,看见某处时,忽的愣住了。
几个孩子的断口长短不一,一看便知是蛮力生生砍去,已经溃烂发炎。
李唯之的耳边持续的嗡鸣。
“不是他。”
李唯之急急的扯住裴珩,有些语无伦次。
“大人,凶手不是姜富源……尸体的断口和他们都不一样特别利落,定然是有手艺的……
姜富源藏活人都这么隐蔽,根本不会抛尸嫁祸给琼玉楼,况且他与琼玉楼有交易,若是有心便不会用仿的玉……”
到底是谁,兜了这么一大圈,害了这么多人。
“嗯。”裴珩温声说,“我在听,唯之可以慢慢说。”
……
直到坐上马车,李唯之都安静极了,许天乐逗了他两下,换来两个人的鄙夷。切了一声换了一边自己坐着。
裴珩牵起他的手,揉了揉他的指腹。
“大人。”他声音哑哑的,“那几个,能救吗?”
“能。”
“能活吗?”
裴珩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准。”
马车走了一路李唯之才发觉方向不对。
“大人,这不是回府的路。”
“嗯。”裴珩靠在车壁上,“去吃饭。”
李唯之闷闷的,好像突然更不舒服了。
“下午去京兆府,想继续跟着就听话。”
李唯之愣了愣,“下午就审姜富源吗!”
按正常的程序,姜富源这种人命要案得先押回大理寺关着。
然后地窖里那几个少年验伤、写伤单,周家的管家,家丁都要录口供,
人证物证齐了最后才能递状子请堂期,开堂审案,没个三两天下不来。
许天乐又忍不住搭话,“本来自是不行的,”他拉长声音,“谁让是裴大人呢,刚才杀了姜富源都成。”
裴珩懒的看他。
“那也没有许少卿动作快,待我们到了,估计姜富源就剩一口气了。”
许天乐没回都讨不找好偏偏每回都不长记性。
“对了唯之,你说的我安排下去了,赞礼官的尸骨都做上记号了。”
……
“大人,属下已查明,琼玉楼售出的玉石分散流通,最后七成都进了明教寺。”
裴珩接过账面。
明教寺,李唯之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
当朝圣上崇信佛学,请了寺里的师傅给他念经,每年都会拨大笔银钱给明教寺,给佛像镀金身。
这批金粉,本是从宫里拨出去的。
二皇子府。
“殿下,方丈派人来说,货的事他们知道了,让殿下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梁齐贤冷笑了一声,“他们知道那批货是干什么用的吗?下个月父皇要亲临明教寺进香,此事交由我,那批货要是到不了,如何交代!”
“殿下,那可要派人去那边交涉?”
“交涉?”梁齐贤看蠢货一样,“他会认吗。到时候反咬一口,你有几颗脑袋够杀的。”
“太子啊……可真是我的好大哥,怪不得最近毫无动静。”
“父皇给他的盐铁还不够花?非要来抢我的?”
他阴沉的笑了笑,“原来是在这等着,截了货,一来补了他的亏空,二来让我惹怒父皇,偏偏走的是我的道用的是我的人,他摘的干干净净。”
“所以大人截了他的货,但是经过官道时用的都是太子的人。”
“呸,明面上是太子的人,实则早就在这么多年的风雨同舟中被深谋远虑足智多谋的大人一一策反。”
李唯之眼睛亮亮的,满是崇拜。
“大人,当真是高,不愧是您!”李唯之勤勤恳恳的拍马屁,还站起来给他锤了锤背。
他早知晓反派手段多,这般表现不过是为了一事。
裴珩瞥他一眼,“快点,已经不烫了。”
“喝完边去休息。”今天在外边赶趟一天,裴珩一时没管他,衣服也贪凉脱过。李唯之此时声音都哑了,说话瓮声瓮气的。
怕是要得风寒。
李唯之见状躲不过,也是真的累了,干脆不再挣扎。
大人也不喊了,干了这碗就转头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