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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冬至安康,徒生诡事 祭祀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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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书房里的摆件被扫落在地,砸了大半。奏折四处散乱,梁暻站在一片狼藉间,胸口剧烈起伏。
任谁也瞧不出这是平日里宽厚温和,礼贤下士的太子殿下。
“殿下息怒……”
温樊山话未说完,砚台就直直的朝他砸了过来。
闷响一声,温樊山跪着没动,任由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梁暻盯着他,手指还在抖。
“一群废物,二十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全都折了裴珩还一点事都没有,孤要你们有何用!”
温樊山没说话。
书房里静极了。
“挡剑的那个,”他忽然开口,“什么人?”
“回殿下,是李承德的庶子,名李唯之,送来做男宠的,进府不足一月。”
男宠。
“呵,他还当真是命大,被一个男宠给救了。”梁暻面色沉沉的笑了。
裴珩,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他一直以为,这条狗至少是听话的。
是他看错了,分明就是条养不熟的畜生。
像是终于想起旁边跪着的人。
“起来。”
温樊山没动,梁暻低头看他。
那人额上的血还在流,他使了十足的力,伤口显得狰狞可怖。
“让你起来。”梁暻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沉。
温樊山跪着俯下身,额头触及地面,“此事责在属下,求殿下责罚。”
“温樊山。”
梁暻冷冷的开口,眼底几乎压抑不住的暴虐。
他以为这人至少是听话的。
让他起来他不起来。
让他滚他也不滚。
他和所有人都一样,一副恭顺的样子,可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他想要的。
梁暻忽然笑了一声。
“温樊山。”
“你是不是觉得,”他慢慢蹲下来,伸手紧紧掐住温樊山的脖颈,缓缓收紧,与那双染了血的眼睛对视,“孤的话,也可以不听了?”
温樊山看着他,分明要呼吸不过来了,眼里却带着平静,好像他干什么都行。
“属下……不敢。”
“滚。”梁暻猛的放开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
“公子,你到底行不行?”
“我行。”李唯之头也不抬,“我就是……在想怎么下手。”
其实是不会。
他只在手机上刷过做柿饼的视频,真动手还是头一回。
但刚才嘴快,看见青棠摘了一筐柿子回来,顺嘴就说“咱们做柿饼吧”,说得好像自己很懂似的。
做起来的时候却是连削皮都磕碜。
青棠蹲在旁边,一边翻柿子一边问:“公子,等做好了,要不要给大人那边送点?”
李唯之正捏着一个柿子,闻言手顿了顿。
自从那日后就好少见着大反派他人,突然这么一提起都差点忘了,他还在寄人篱下呢。
啧,真是舒坦日子过多了,忘了这是篇勾心斗角的权谋文了。
想活命,他得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公子?”
“啊对,要送要送,我去。”李唯之盘算好了。
过几日寻个由头,和裴珩要点银票就走。离京远点再买个宅子,做个小生意,快乐生活。这么一想,面上就带上无边喜色。
从此,天高任鸟飞,自由又逍遥。
……一连十几日,等到柿饼晒透了。
“不行。”
李唯之傻眼,急的直接跪到榻边上,手扒着床沿,眼睛瞪的很大。
“为什么啊!”
反应过来自己未免太放肆,李唯之老老实实坐回去,说话却不自觉的带上点埋怨。
“大人上回答应我说,有要求尽管提……”
裴珩修长的手指撩开帘帐,穿着中衣,头发散下来。垂眸看过来时眼尾有道浅浅的弧度,分外,勾人。
李唯之一时看直了眼。
大反派这张脸真是没得说,要不是自己喜欢姑娘……
“可否告诉我,唯之为什么想走?是府里有不周之处吗。”
大反派平日里喊他都是叫全名,客气点就是李公子,突然叫的这般亲近,李唯之有点害羞,还有点怂。
“我……我想出去逛逛。”
“外边可不太平。”裴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北疆战事频起,南边流民蛮横,沿海寇匪亦是猖獗。”
可你这更危险,李唯之底气不足的开口,“这外面的局势确实严峻,可我只在京城附近转转,况且……”
裴珩凑近了他。
“你的身子又不好,远些地方免不了舟车劳顿,若只是去近处倒不如就歇在府里。”
“唯之救我一次,若是有失,我心难免愧疚。”
对上那双眼睛,李唯之觉得好有道理。
“好好在府里待着,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就告诉周安,”裴珩像是倦了,半敛着眉眼,颇为温和的看他,
“回去休息吧。若是过一段时日唯之还是这般想,我亲自替你打点。”
于是李唯之被哄的迷迷糊糊。
回到自个屋里才恍然醒悟。
“公子,柿饼送去大人怎么说?”青棠顺嘴一提,恼羞成怒的李唯之一锤枕头。
“他那娇贵的,自是不稀罕,下回不送了!”
……
一早便被青棠叫醒,今日府中截然不同。
门一开李唯之就冷的缩了缩手,“怎么府里这么忙。”青棠笑着给他点上暖炉,“今日是立冬,昨日我不是和公子提了?”
李唯之愣了愣,“怪不得,是我记得岔了。”
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青棠给他端上饺子,“有羊肉的,猪肉白菜的,还有三鲜的,奴婢都给公子盛了些。”
裴珩院里的小厨房的手艺就是不一般,饺子热气腾腾个个饱满,咬一口咸香的汁水就在嘴里炸开。
肉也劲道,汤底用的羊肉萝卜汤,鲜香浓郁。配上腊八蒜,最是地道。
院里也比平日里热闹。
洒扫的,布置的,今日府中要接客,宫里也要祭祀太庙。
宫中大典,百官朝贺。
吃完了饺子,外面天还暗着。李唯之在窗边泛着水经集注,裴府里的书楼藏书万卷,他给周安打了个招呼便进出自如。
职业病犯了,见着案例就走不动道。
要知道,他们局里想挑些古时的样例却只有那寥寥可数的几篇。
李唯之不知是该感叹古人的智慧还是这本小说的作者简直天才。
典籍之丰富,布设之精妙,李唯之简直想住在里边,日夜陶醉。
又不能太过明显,只好把文献夹在话本里回来研究。
没过一会儿,裴珩从正院出来,经过李唯之的院子。
李唯之立刻就看直了。
还是第一次见着裴珩穿的这么正式,绯色官服,仙鹤绣纹,七梁冠束发,颈间佩四色云凤绶。
察觉到身后强烈的视线,裴珩看过来,眼里冷淡又疏离。
李唯之感觉耳朵烫烫的。
有点好看。
京都南郊圜丘坛。烟雾缭绕,钟鼓齐鸣。
冬至阳生,天子率百官举祭天大典,以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三层白玉坛台巍然矗立,直上九霄。唱喝之声在空旷处回荡。
皇帝站在坛顶,衮冕十二章。
祭天大典礼仪繁复,一套下来足足两个时辰。皇帝年老病重,撑着玉圭几乎站不住,边上的太监想扶又不敢动。站在坛下的百官看得分明。
那衮冕之下的身形已然佝偻。
太子梁暻站在最前列,垂着眼,尊敬恭顺。
皇帝又老了。
去年冬至还能勉强撑完。
裴珩收回目光,垂下眼。
大典尾声,皇帝站在炉前,盯着那火光,眼神有些涣散。
身边的大太监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皇帝回过神,点了点头。
赞礼官唱喝,“礼成。”
日已高照,百官跪送,皇帝在搀扶下缓缓走下坛台。
徒生骤变。
裴珩皱着眉朝高台看去。
赞礼官的唱和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身上的青色祭服逐渐加深,随即在众人惊呼声中,熊熊烈火瞬间吞噬掉他,黑烟弥漫。
赞礼官含糊不清的求救,哀叫,可无人敢上前。
皇帝老了耳朵背,此时慢慢的回过头看。
人形的火焰立于坛前,颤颤巍巍的向前走了两步。他的脸颊与身体凹陷下去,黑洞洞的不知是眼还是口,恰似恶鬼,森然可怖。
皇帝离得近,连他身上炙烤的气味都闻得见,乍一见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连声都没发出来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火没了,人烧完了。
徒留一堆脏污。
坛下的官员立刻围上去,边上的太监也乱作一团,尖尖细细的声音环绕耳畔。
皇帝受惊,昏厥至夜亏方醒,晚间的宫宴也就不了了之。
天坛事发,瞒不住国民,索性直言罪人扰乱大典,祭天又关乎国本,圣上命大理寺立案,首辅监察,彻查此事。
是夜。
“白日里还出太阳了呢,晚上怎得就飘雪了?”青棠搁房外间和几个小丫鬟唠嗑。
“就是,这天一下子就冷极了。”
“今日府里来客好多啊,大人一日都未归。都是周管家待的客”
一个小厮立马接话,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那可就有原因了,你们知道今天祭天大典发生什么了吗,”
小姑娘们都让他快点说。
“有个人啊,在那天坛上唱着唱着,一下子就烧没了,冒黑烟……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李唯之原本兴致缺缺的听着,此刻立刻支楞了,诡异事件!兴奋的趴在里间的房门偷听。
有这件事吗,李唯之绞尽脑汁的想。不可能啊,书里压根没这段,讲的分明是些朝堂的尔虞我诈,商铺的勾心斗角。
祭祀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写到。
说起来书里的剧情他确实什么都没经历。
难道他穿来,剧情就会变了?
没想明白,外边突然安静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唯之奇怪着,想着让青棠要是睡了就记得灭了屋外的灯。
一开门旁边杵着一堆人,丫鬟小厮的好几个,都低着头不说话。
在定睛一瞧,远处黑乎乎一个人影,朝这边走近了,裴珩。
大反派的头上身上都飘了雪,面上没有表情,远处看确实吓人,何况一屋子的人在说小话。
风雪夜归人,李唯之被自己逗乐了,立马抿住嘴。裴珩淡淡的扫过来一眼,周安立刻说,“此事府中不得妄议。”
其实本也没什么,但差事落到大人头上可就不一样了。
屋门处的李唯之也莫名心虚。
裴珩也不知是怎样,也不走了,站在檐下,目光落在李唯之身上。
后边的跟着的人也不敢发声。
眼睫上落了雪,
漂亮。
李唯之有些唾弃自己,想什么呢。
“大人冬至安康,早些休息。”气氛实在有些尴尬,李唯之干脆当了和事佬,说些吉利话。眼睛亮亮的笑,声音清润。
裴珩又看一眼他,点点头,好像变回平时里的样子。
“冬至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