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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对大人忠心可鉴 我真没想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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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之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没有。”他摇摇头,声音不大,也不看人。
“就,踹了一脚。”
裴珩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知道他是谁吗,柳意来府里几年,”裴珩夹了一筷子清炖鸭子,语气淡淡的,“还没人敢动他。”
李唯之低着头,塞了一口米饭进嘴里,没吭声。
这是要算账?李唯之摇摇头,声音更小。
“大人想说自然会说的。”
不听不问不知道。
裴珩看了他一眼,屋里安静下来,气氛和缓。
李唯之专心吃饭,吃得慢条斯理。桌上有道糟鹅胗爽脆,带着浅浅的酒香。裴珩吃了小半碗饭,便放下了筷子,看着李唯之吃。
“对了,你父亲今日参我了。”裴珩好像见不得他安生,饶有兴趣的等着看他的反应。
李唯之瞪圆眼睛,嘴里还含着东西,没说话。
还来。
让不让人吃饭了。
“他授意御史参我,”裴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说我收受贿赂,卖官鬻爵。”
李唯之一动不动,拼命往下咽。
实则是没招了。
“你不替你父亲说句话?”裴珩似是疑惑,琉璃似的眼睛盯着李唯之。
李唯之疯狂摇头,迅速撇清关系。
“我跟他不熟。我只听大人的,我对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鉴!”
便宜爹,你可别害我了。
裴珩轻轻笑了一声,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样,
你倒是省心。”
一个身着玄衣的近卫俯身说了句什么,他就起身准备走,顺手拍了拍李唯之的头,“等会吃完了就回去。”
拍小狗似的。
夜深了。
裴珩坐在案几后,闭着眼,眉头紧锁。拇指按着太阳穴。
周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说,“大人,地牢那边准备好了。”
裴珩睁开眼,眼中泛着冷意。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往外走去。
到了一处隐蔽的厢房。
周安上前,在门框上按了一下,墙角的地砖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裴珩抬步走下去。
地牢不大,四面石壁,点着几盏油灯。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一个男人被铁链锁在墙上,衣裳破烂,身上有鞭痕,低着头像是昏过去了。
裴珩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
那人听见动静,艰难地抬起头。他满脸血污,看见裴珩,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大人,大人饶命,我什么都没说……”
裴珩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大人,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太子那边的人来找过我,但我没答应,我什么都没说,我……”
话没说完,裴珩抬起脚,踩在他垂着的手上碾了碾。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地牢里格外清晰。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裴珩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光从侧面照过来,活脱脱一煞神。
“搜过了?”裴珩忽然开口,问的是周安。
周安点点头,“搜过了,在他屋里搜出来的。”
裴珩接过,一锭金子和一块令牌。
“太子的人找你,”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淡,“你不说,就是答应了。”
“你想说,可你来不及说。”
那人疼得满脸是汗,拼命摇头。
“大、大人……那是他们硬塞给我的,我没想收,真的没想收!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裴珩移开脚,慢慢蹲下来,与他平视。
“你知不知道,”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我最讨厌什么?”
那人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我最讨厌的,”
裴珩看着他,一字一字慢慢道,“是别人替我拿主意。”
周安从旁边递上一把短刀,刀身在灯下泛着冷光。
裴珩拿在手里看了看,刀刃薄得透亮。
那人看见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在铁链上,嗬嗬的喘不上气。
……
半晌,他站起身,“处理干净。”
李唯之觉得自己最近的日子过得有点像在做梦。
穿书,跳湖,躺平。
年纪轻轻就过上了米虫的生活。
现下更是坐在挂满贡缎幔帐,铺了西域地垫,点了沉水香熏的马车内,跟着那位首辅大人出了城。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日周安忽然来传话,说大人要去城外的明教寺小住几日,让他跟着伺候。
李唯之当场一口药就呛到了。青棠赶忙替他拍了拍,李唯之瞪圆眼睛。
“我?伺候?”
周安笑眯眯的,“公子别多想,大人说了,让公子跟着去散散心,总闷在府里对身子不好。”
他自个儿一个人待在府里就是最好的了。
李唯之看着他那张笑脸,觉得这话哪哪都不对。裴珩那个事业狂会带个男宠去散心?
八成是有事要办,带上他,不过是当个幌子,不那么显眼。
正好他又是个没背景好拿捏的,死在外头也无甚麻烦的,就顺带捎上了。
行吧。
不行也没辙。
于是一大早,李唯之双眼迷离,裹着厚厚的斗篷,被青棠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晃悠,李唯之就天昏地暗睡了几个时辰,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有侍卫来回走动,但脚步很轻,说话也压着声。
有个小厮搁外面敲了敲车窗,“李公子醒了?大人吩咐了,让您先在屋里歇着,晚些时候再出来走动。”
李唯之点点头,由他扶着下了车。
进了间禅房,李唯之四下打量一番,一张床,一个木几,陈设简单。
他记得原书里提过这个地方,皇家寺庙,香火很盛。不少权贵都爱来这里上香祈福。
裴珩来这却绝对不可能是烧香拜佛的。
但反正跟他没关系。
傍晚的时候,有个小师傅送来庙里的斋饭,顺便传话裴珩那边有事,晚些回来。
让他先用饭,不必等。
李唯之求之不得。
和裴珩吃一顿得掉称好几斤。
本以为庙里的斋饭没什么滋味,那盅炖冬瓜汤却是鲜美可口。
估计炖了很久,冬瓜块变得绵软透明,边缘微微卷起,薄玉般堆在汤里,放进口中就能化开,配的新鲜的香菇笋尖。汤面上浮着几滴素油,撒了枸杞,鲜香浓郁。
喝一口,烫的心底发暖。
深秋十月,山里比城里冷得多,青棠怕他受凉,早早就催着他回屋休息。
李唯之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听着外头呼呼的风声,心想这地方倒是清静,比府里还舒服。
可惜白天睡久了,躺到半夜依旧精神的不行。
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李唯之睁开眼,侧耳细听,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顿时睡意全消,他慢慢坐起来,屏住呼吸。
接着外面就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喊“刺客”的声音。
李唯之脑子里“嗡”的一声。
刺客?
这又是那个犄角旮旯里的剧情。
声响越发的近了,
李唯之摸出枕下的匕首,紧紧的盯着门。
门被推开时,外面却是府里的一众人,青棠率先冲了进来,紧紧抓住他的手,满脸担忧,“公子,你没事吧!”
裴珩站在他面前,脸色发白,眉间紧皱,额角有汗,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不会是头疼犯了吧。
李唯之心里咯噔一下。
袖口沾了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刺客还没清干净,”他看了眼李唯之,你先去后山,有接应。”
李唯之听明白了,这是让他先撤。他点点头,转身就要去找周安
他待这只能拖后腿,搞不好连命都丢掉。
偏偏经过裴珩时犹豫了一下,想着书里提到的旧疾。身后就忽然传来风声。他下意识去看,一道黑影从窗户外进来,手里的剑直刺向裴珩的后心。
裴珩背对着窗户,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明显晃了一下,竟没躲开。
李唯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没想,身体却已经动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站在裴珩身前,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一截剑尖从自己肩窝下方冒出来,血顺着剑身往下滴。那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挡上来,愣了一瞬拔出剑。
裴珩迅速反手挥出短刃,顺势扶住李唯之。寒光一闪,刺客脖颈立刻血线浮起,瞪大眼直直的往后倒去。
裴珩没了往日的淡然,眉头紧锁,像是在看一个蠢货。
“你,”
裴珩开口,声音有点哑,“干什么?”
李唯之张了张嘴,想说话,下一秒就疼的昏了过去。脑子里乱成一团,
只闪过一个念头,
妈的,我不想挡的。
……
刺客已经被人拿下,屋里乱成一团,有人在喊医官,有人去处理残局。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不多时,
李唯之感觉到自己被放平在床上,有人的手按着他的伤口,力道很重,身上又冷,疼得他又是一抖。
他费力地抬眼,看见裴珩的脸就在上方。
那人低着头看他,神情复杂。
李唯之扯了扯嘴角,有些激动的想要坐起来。
这难道不是表忠心的最佳时机吗。
他只需要善解人意的来一句“没事的,我不痛,大人没事就好。”
以后在府里他就可以横着走了
但他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呜咽两下疼的更厉害了。
然后裴珩低沉的声音传来,
“闭嘴,线要崩了。”
呸,你这是对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吗。
裴珩低头看着榻上的人。
面色苍白,失了血色,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缕一缕的。
本就显清瘦,大抵是怕冷,缩在那更是可怜。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裴珩把人摆正,摸了摸李唯之的手,吩咐再拿床被子给盖着。
青棠吓坏了,却仍是不肯休息,烧旺了火盆就跪在床边眼巴巴的瞧着。
裴珩看了许久,起身出去。
“醒了让人来报一声。”
周安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见他出来,“大人,都处理干净了。死的那个……从身上搜出这个。”
他递上一块腰牌。
裴珩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京卫营的制式,但磨损严重,看不出所属。
他没说话,把腰牌收进袖中。
周安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头疼又犯了?要不先歇着……”
“不用。”裴珩打断他,“继续查。”
……
午门外站满了人,吵吵嚷嚷。有京官,有百姓。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血流满地。
笑声刺耳,李唯之抬头看过去。
高台之上那人剑眉星目,意气风发,俯视着这一切。
二皇子梁齐贤,原书的男主。
而往日里金尊玉贵的首辅大人,却被人压着按着跪在地上。
“裴珩,”他开口,声音带着胜利者的癫狂,“你也有今天。”
裴珩没说话,只是跪着,脊背挺直。眼中淡然,好似一切都和他不相干。
然后,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血色蔓延在整个世界。
李唯之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昏暗的帐顶。他不住的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扯到伤口,疼得他冒出一身冷汗。耳边却反复回响,
“裴珩伏诛,朝野肃清。”